他們兩人說話的間隙，何垚看專注地研究著眼前這塊木亂幹原石。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紅皮蠟殼的原石。下次遇到還不知道猴年馬月，當然不能放過眼前的機會。
木亂幹表皮的紋裂有著不輸會卡的多。
唯一的優點是多為明顯大裂，隔路之間不影響正常花件取料。
但像八字鬍蘇老闆的幻想，取成品手鐲出來估計是沒戲。
要不然，這七十萬沒準還真有希望能回本。
蘇老闆偏著腦袋看何垚，“老闆，你經手原石多。給我來句痛快話。這料子你看究竟如何？值不值得下手？”
何垚搖了搖頭，“我是第一次遇到木亂幹原石。所以給不出有效意見。”
蘇老闆狐疑的看著他，“老闆，場口表現雖然千變萬化。但是賭石萬變不離其宗。只是我如今身在局中，賭起石來，難免一葉障目。這才需要一個神思清明的人從旁相助。畢竟不是個小數字。差不多抵我一年收入……”
要不是確信蘇老闆不是在凡爾賽。
何垚幾乎要翻白眼了。
一個掌眼師傅，年薪都大幾十萬了？
這樣的工作機會還有沒有？能不能引薦一下，何垚有份簡歷想投遞。
話說到這份上，何垚唯有含蓄地表示，若是自己賭這塊木亂幹，會再慎重一些。
其實何垚心裡明白，不管蘇老闆這會兒說的多中肯理性。也不過是希望從自己這邊得出肯定的答覆。
若自己給出的結論跟他的期待有差異，他仍然會按照最開始的思維軌跡繼續
其實在何垚看來，剛才店夥計已經表現的十分明顯。
要是這塊木亂幹穩拿把掐，他絕對不會那麼快給蘇老闆推薦其他料子。
果然，蘇老闆幾乎是立刻皺起眉頭，詢問何垚做出這種判斷的依據是甚麼。
何垚當然不可能告訴他自己靠重量，只說感覺皮殼看上去跟預期有差異。
他說的含糊，不能令蘇老闆信服。
幾番猶豫，蘇老闆仍舊決定下手一賭為快。
就在何垚跟他告辭的時候，蘇老闆像是想到了甚麼連忙喊住了他。
糾結著說道：“老闆，我在他家看中兩塊原石，我個人認為表現都不錯。如果你感興趣，可以上眼看看另一塊。算是我的感謝。”
何垚是打算拒絕的。
從這塊木亂幹來看，蘇老闆的賭石水平並似乎也就那樣。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還以為今天有希望能一睹絕世紅翡的風采。
還是自己想的太美了。
蘇老闆忙著去跟店主討價還價。剛才那名負責招呼他的夥計，已經將蘇老闆所說原石給抱到了何垚面前。
烏黑如墨，光澤如綢的一塊黑皮蠟殼。
夥計壓低聲音道：“老闆，這可是塊好東西。不瞞你說，我覺得這料子表現可比蘇老闆正在談的那塊木亂幹更好。只不過需要賭……要是賭成了，絕對是大驚喜。”
沒有賭性就不是賭石，而是撿錢了。
出黑皮蠟殼的那幾個場口的原石，表現十分相似。何垚沒能第一時間看出這塊料子的出處。
出於每個賭石客的好奇探究心理，何垚正準備上手一觀之際，耳邊傳來一聲鄙夷冷哼，“賭石的門檻真是越來越低了。甚麼不入流的人都想在裡面掘金。”
看到說話之人的時候，何垚心裡感慨，冤家路窄也就算了，還一來就是倆。
上次在莫里瀑布景區遇到的那位精緻考究的曹小姐，跟瑞麗那位個頭不高又幾近絕頂的尹總雙雙站在一邊。
這會兒一個面露不不屑、一個面色不善的看向自己。
見何垚望著自己，曹小姐先是翻了個白眼，“看甚麼看？”
然後衝那夥計說道：“這料子我前面問價的時候，你說有老主顧待定。怎麼？是你們這料子我買不得？”
夥計訕訕地看著雙方。
掏錢的是老大，神仙打架哪個他都得罪不起。
尹總在一旁話裡有話的幫腔，“你們這又不是蒙包料店，還講優先競價權？實話告訴你，想抱東老大大腿怕是抱不上了。”
夥計再不明緣由，這會兒也咂摸出雙方之間有宿怨。左顧右盼一會兒找了個由頭求助店主去了。
尹總開始一樁樁一件件、添油加醋控訴何垚對他們做下的惡事。
聽起來，像是也怨不得這尹總對何垚有意見。
兩家店本就存在競爭關係。
加上何垚新店開張，一連撬走他店裡四個幹活的阿弟。尹總對何垚全無好感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過凡事都有因果。
如果不是一開始那蒙包料店主主動找麻煩，何垚現在大機率還跟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那四個阿弟雖然是緬國人，但做人做事都不算跳脫。要是老東家對他們恩義並施，以緬國人怕麻煩的惰性，又怎麼會輕易跳槽。
至於被迫轉讓這件事，硬要算在何垚頭上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瑞麗市場原石這塊蛋糕就那麼大，他們騰衝尹家不好好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深耕，非要來瓜分東老大跟珠寶協會的利益。
這件事從一開始運作，就註定會有這一天。
自己最多隻起到一個催化劑的作用。讓這家店跟尹家的關係提前曝光，加速這一結果的到來。
但尹總根本沒帶著講道理的架勢。從他嘴裡說出來的何垚，就是一個抱上瑞麗黑白兩道大哥腿的無良緬商。
仗勢欺壓同行、不擇手段競爭。
面對他對自己的控訴，何垚只覺得好笑。
對一個嬌滴滴的女人說這些，是指望她撲上來把自己撓個滿臉開花嗎？
這尹家人也真有意思。生意做到現在，是靠到處打小報告顛倒黑白做到的嗎？
很快眼前這位曹小姐就給了何垚一部分答案。
她冷笑著看了一眼何垚，用一種很無所謂的語氣衝尹總說道：“這還不簡單。你開個價，店從此歸我。我倒是要看看，誰有那本事能把我擠走。”
尹總笑得臉都快擠成一朵菊花了，“曹小姐真是我們尹家的貴人……”
他的話沒說完，曹小姐的纖纖玉指就指在那塊黑皮蠟殼原石上，“料子拿給我看看。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喜歡奪人所愛。給看不順眼的人找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