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把何垚逗樂了，“老鄉見老鄉還背後捅一刀呢。”
緬國男人快走兩步，攔在何垚深身前，“老闆，說話得憑良心。我念你是個好人，貨真價實的料子交易給你。 你現在說話陰陽怪氣的，是幾個意思？”
語氣中隱有幾分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悲憤。
何垚驚詫他的理直氣壯，開口道：“今天跑去德龍夜市裡拿木那料冒充次卑的原石騙子，是不是你？”
緬國男人搖頭，“德龍夜市是甚麼鬼東西？我不知道！”
何垚冷笑一聲，自己竟然指望能從一個騙子嘴裡聽到句真話，天真。
緬國男人的話卻還沒說完，他繼續道：“不過你說的這個騙子，乾的勾當倒是跟我一般無二。我承認，跟你分開後，我聽幾個緬國貨主在討論次卑原石緊俏。我就靈機一動，從市面上有針對性地買了幾塊皮殼近似的木那料……”
“可他們還不是一樣，想佔我便宜才反殺？要不然他們能那麼容易上當受騙？說白了，是他們心裡的貪慾讓他們蒙受損失。我不過就是個經手人罷了……”
在男人的絮叨聲裡，何垚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緬國男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去行騙的地方叫甚麼。就膽肥的一頭紮了進去。
真是個人才。無知又無畏。
沒被當場抓獲打個半死，也是他命好。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快速適應環境，還成功篩選出了胡成這個冤種，別說在緬國人裡，就放在國人當中，也絕對算得上一個心術不正的人才。
何垚揉了揉眉心，“回房間再說。”
反正高明現在夜夜留宿在店裡，他那張床鋪也是空的。
看看今晚能不能把這人的嘴撬開，套點更有用的資訊出來。
房間門前的過道里，出雲雙手手肘撐在開啟的窗框上，一臉盪漾的盯著手機。
連何垚兩人走到身邊，都沒分出一個多餘的眼神。
“幹甚麼呢？笑得一臉奸詐。”
面對何垚的問題，出雲的反應是飛快地將手機熄屏揣回兜裡。
“肯定跟娘兒們有關。”緬國男人滿不在乎的隨口發表意見。
要不是出雲認識他，他就能體驗一秒下樓是怎樣的刺激。
“別以為我們國內的法律拿你們緬國人沒轍。你現在是偷渡，違法的你知不知道？”
出雲這裝腔作勢的模樣，還真把男人給唬住了，“這種事，民不舉官不究的……不至於，真不至於。”
出雲翻了個白眼，衝何垚問道：“你怎麼又把他給撿回來了？咋還難捨難分上了？做好事上癮啊？”
何垚：“……”
自己招誰惹誰了。
男人更是大大咧咧，旁若無人走進房間，順著門邊的床就要往上躺。
被眼疾手快的出雲一腳給踹進房間最裡面，“去去去，這誰的床，你就往上躺。去最裡頭那張！”
緬國男人嘟囔，“有話不能好好說嘛……非要動手動腳……”
何垚衝出雲使了個眼色，然後和顏悅色看著緬國男人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開始盤腿開始摳腳。
出雲想說甚麼，但是看了看何垚，還是把不爽咽回了肚子裡。
“老闆，邊境線上管控的嚴不嚴格？”何垚開始不著痕跡切入自己感興趣的話題。
“不嚴啊。挽挽褲腳就過來了。”
男人毫無形象的將用摳過腳的手蹭了蹭鼻子。
“一個人帶那麼多料子趕路也是不容易……還在瑞麗逗留幾天？要是沒有落腳的地方，就只管先在這住下。反正我們這個房間也還要開個幾天。”
何垚的話剛說完，男人的表情立刻生動起來，“老闆，你說的可當真？要真可以……我就遲幾天再回去！”
他話音剛落，出雲就發出冷笑，“你還真是不拿自己當外人……”
緬國男人倒是很分得出誰是大腿。毫不示弱地說道：“就你長了個嘴？”
何垚揮手示意出雲少說兩句。
每次都精準無誤地打亂自己的切入點。
出雲見狀，索性重新回到走廊上，眼不見心不煩。點支菸繼續刷他的手機去了。
“住在我這裡是完全沒問題。但你可不能繼續出去招搖撞騙了。國內環境不比緬國，被抓住可沒好果子吃！”
面對何垚表現出來的好意，緬國男人不以為然地說道：“我剛剛就已經說過了，要不是那人看我是個初來乍到的雛兒，起了壞心。也不能那麼輕易掉進我挖地坑裡。再說了，我賣給他的料子一沒造假、二不做皮。他以為是次卑是他的問題，誰能證明是我那麼跟他宣傳的？”
何垚張了張嘴。
這男人說的倒是真的。
胡成手上的料子，的確是貨真價實的翡翠原石。
即便不是次卑，也是有些年頭的木那。
兩人的交易涉及不到真假，有爭議的地方只在於價格。
但外行尚且知道“黃金有價玉無價”，更何況雲山霧罩的翡翠原石。買賣雙方，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也說不出不是。
男人說完，狐疑的看著何垚，“老闆，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何垚簡單將情況說了一遍，然後衝男人說道：“瑞麗就這麼大，好賴事半天時間足以傳個遍。我也是為你好。這種伎倆反覆用早晚要惹出禍端。你要是明天被當場抓獲，可不是挨一頓打那麼簡單。”
男人無所謂的說道：“我貨真價實的渠道有甚麼好怕的。大不了下次你這邊勻出一塊次卑給他便是了。”
何垚順著話頭碩大：“既然你手上千真萬確有次卑原石，何苦鋌而走險幹這種營生？”
男人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何垚，“老闆，你以為那次卑原石是那麼容易得手的？跟你交易的那幾塊，還是我削尖了腦袋才搞來的。你以為漫山遍野的料子由著我撿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