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從河水中掙扎而出,剛好看見二十年前的自己對奈落說出那句讓兩個人都痛苦了半生的話。
他連忙爬起來想要阻止,卻還是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扯斷頸繩,將那枚陶片護身符扔進河裡。
即便回到過去,他也甚麼都沒能改變。
【卡卡西……求求你,別丟掉我……】
看到奈落覺醒萬花筒的那一刻,卡卡西跪在冰涼的流水中失聲痛哭,心如死灰。
但命運還是給了他最後一絲希望,把那枚陶片順著水流送到了他身邊。
象徵著彼此情誼的護身符又回到他手裡,那他們之間的感情和命運,是否也有挽回的餘地。
卡卡西不知道,但他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原來那時候的奈落,是這麼說的]
[師父重傷昏迷,卡卡西也因此惡語相向……茫茫天地如此廣闊,竟無宇智波奈落容身之處……]
[無能的卡卡西]
[卡卡西你終於知道一切了嗚嗚嗚……奈落窮極一生,都沒能走出這場大雨啊……]
[往後餘生,他都在乞求你的原諒]
[等一下,這是護身符嗎?]
[怪不得奈落怎麼都找不到,原來是你小子這時候就已經拿走了!]
[不是的,這枚護身符的命運已經被確定為“遺失”,就算卡卡西不撿,未來二十年內也沒人能找到,或許早就順著小河流進大海了]
[反正後果都是無人可以找到,所以還不如被卡卡西拿走,這樣至少回到二十年後的未來時,還可以把它還給奈落]
[有道理]
當卡卡西撿起護身符,周圍的時間驟然加快。
在龍脈的干擾下,他重新變回無法觸碰大部分事物的幽魂,以類似靈體的狀態陪伴在奈落身邊。
他看到很多很多自己以前並不知道的事情,甚至奈落被志存埌暗算、跌入懸崖時,他就站在奈落身邊,徒勞地想要阻止這件事發生。
但是他做不到。
跟著奈落來到宇智波斑所在的地下空洞,卡卡西看見了蒼老幹枯的斑,還有那個不知名的黑色生物。
二者用一枚寫輪眼為代價,讓奈落提前感受到了屬於自己的無限月讀會是甚麼樣子。
卡卡西彎腰和奈落額頭相抵,意識竟然也跟著沉入這場夢境。
在這裡,卡卡西終於看到了有關“燼”的真相。
[原來連墜崖事件暗地裡都有宇智波斑的手筆]
[怪不得當初團藏的操作那麼降智,合著本來就不是他安排的]
[奈落經歷的那麼多磨難和痛苦,都是因為他被斑看中,成了對方勢在必得的獵物]
[氣死我了,奈落還傻傻地向宇智波斑道歉、幫他治療傷口,一點都不知道面前這個老頭就是害他至此的黑手]
[宇智波斑你沒有心]
觀眾跟隨卡卡西一起陪在奈落身邊,一邊看著他無憂無慮的樣子,一邊在彈幕裡哭天嚎地。
一開始,大家都以為奈落並沒有意識到這裡是幻境。
但在某次朔茂和卡卡西出門以後,奈落晃動的右手僵在原處,慢慢垂落到身側,臉上的微笑也一點點消失。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他就從看似活潑開朗的狀態,變回現實中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他緩緩蹲下,抱著膝蓋蜷縮在玄關裡等待卡卡西和朔茂回來,從清晨一直等到傍晚,直至太陽西沉、晚霞漫天。
當院門響起細微的摩擦聲,奈落才抬起頭,快速換上和往常一樣的、期待的表情,假裝自己從客廳跑來似的,雙手推開大門迎接兩人回家。
“師父,卡卡西,歡迎回家!”
“嗯,我們回來了。”
動畫明明播放著一家人團聚的溫馨場面,彈幕卻是哀嚎遍野。
[他甚麼都知道!奈落從最開始就明白這裡是假的!]
[可是現實太苦了,他不敢回去]
[你讓他怎麼有勇氣回去面對那個荒唐的現實世界]
[“神啊,請讓這個夢做的長一點……再長一點吧……”]
[我都不敢想象奈落強顏歡笑的時候,心裡到底有多疼]
[奈落這怎麼能不瘋啊……你們告訴我,他到底要堅強到甚麼程度才能不被折磨成瘋子……]
又是一天清晨時分,奈落正在洗臉,抬頭卻看見鏡子裡的倒影正冷眼望著自己。
倒影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戳破了他維持至今的幻想:“宇智波奈落,你想自欺欺人到甚麼時候?”
奈落原本還算正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向後踉蹌幾步,脊背狠狠撞到牆上,隨即整個人顫抖著縮成一團。
“你害得師父再也無法醒來,讓卡卡西失去了相依為命的父親……”
“像你這樣的災星……如今竟然還有臉躲在夢裡苟延殘喘……”
聽著倒影口中冷酷又殘忍的咒罵,奈落雙手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裡發抖。
“你以為這裡是甚麼地方?……和你玩過家家的那兩個幻影,全部都是假的……!”
“聽到了嗎?沒有人需要你!只要沒有價值,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人愛你了!”
“全部都是你的錯!宇智波奈落,全部、全部——都是你的錯!!!”
“對不起……對不起……”
奈落不敢抬頭,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尖叫,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向下撕扯:
“對不起……卡卡西……師父……都是我、是我的錯……對不起……”
[這段看得我快要死了]
[求求你,不要再自己詰問自己好不好嗚嗚嗚]
[其實奈落從這時候起就已經瘋掉了吧]
[感覺是的,在這以後無論是回到木葉的“奈落”還是建立恆晝的“燼”都瘋了,只是外在表現程度不一樣]
當作為宿主的奈落精神徹底崩壞,這片幻境也隨之扭曲、畸變,裂開一條深不見底的深淵。
與幻境一同破碎的,還有奈落自己。
畫面中央,他單薄的身影像一盞殘燈般頻繁閃爍,時而真切,時而虛幻,漸漸地,竟然出現了另一道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重影。
最終,靈魂在極度的痛苦中一分為二。
其中一個蜷縮在地上哭泣,另一個表情漠然,站起身搶走前者的吊墜摔在地上,又用鞋底碾了碾。
“這只是個用幻術生成的假貨而已……真正的護身符早就被卡卡西扔掉了,就像那時候他拋棄你一樣!”
就在站著的奈落冷哼一聲、將鞋底從破碎陶片上方移開時,小聲哭泣的那個奈落撲過來,小心翼翼地把碎掉的陶片撿到手裡,指尖被碎片邊緣刺破也渾然不覺。
“你真是無藥可救了……”
奈落凝視著地上哭得狼狽不堪卻還要試圖挽回的自己,痛苦地捂住了臉,眼淚滾滾而下:
“我真是……真是無可救藥了……”
他恨自己另一半代表眷戀和不捨的靈魂為甚麼不肯消失,為甚麼明明都已經如此絕望,卻還是執拗地存在著。
情緒崩潰之下,奈落對自己的靈魂極盡詛咒,用盡所有惡毒的語言和態度命令他去死。
但在這場宣洩結束之前的最後一秒,他還是暴露了自身唯一的脆弱和無助:“連卡卡西也不要我了……為甚麼我還是……”
--甚麼都放不下。
他站在原地,任由整個世界逐漸崩塌,周遭一片死寂。
不知過去多久,奈落精疲力盡地閉上雙眼,深深嘆了口氣。
下一刻,幻境的崩壞進度驟然停滯。
這意味著他憑藉令人心碎的堅韌和冷靜,在精神徹底陷入瘋狂的前一秒,硬生生為自己踩住了剎車。
“你就在這裡待著,直到消失的那一天吧。”
奈落看了一眼身後瑟瑟發抖的另一半靈魂,決定把對方放在這裡自生自滅。
[恨來恨去,原來奈落只是恨他自己]
[“其實我想說的是,在這個世界上,唯獨我是不該出現的東西”]
[“去死吧,帶著我的留戀和奢望,就這樣去死吧”]
[無論狠厲還是軟弱,其實都是宇智波奈落的靈魂]
[換個視角來看,也可以看做是奈落選擇獨自踏上黑暗的道路成為燼,僅剩一點溫柔和愛戀暫時留在幻術裡,後來這縷殘魂回到木葉,成了當時每個人認為的“宇智波奈落”]
[當初的“宇智波奈落”和“燼”,誰都可以看做是奈落本身]
螢幕下方的小畫面裡,呼吸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用牛皮紙袋扣在臉上努力調整呼吸。
旁邊的椅子戰神邊哭邊咳嗽,時不時抱著垃圾桶乾嘔。
這倆人症狀此起彼伏,山猴哥在後面又是幫忙順氣又是用手拍背,忙得不可開交,生怕看個動畫導致任意一人交代在這裡。
黑森林蛋糕眼裡失去高光,雙手捂住臉頰使勁揉搓,把五官都擠成一團,也不知道是在頭疼甚麼。
[梅開二度]
[咱們呼吸和椅子還是太性情]
[猴哥這把辛苦了(雙手合十.jpg)]
[巫師正在思考,自己當初在論壇發的那麼多誓,現在被打臉了,應該優先兌現哪一個]
[還是先選一個不會死的吧,比如倒立吃火雞面配可樂甚麼的]
意識從幻術中回歸現實以後,奈落於黑暗的地下空洞裡睜開眼睛。
他為自己取了一個新名字——當火焰熄滅後,薪柴內部殘存的餘燼。
卡卡西的虛影時時跟在奈落身邊,看著他奔赴千里去救深陷重圍的宇智波風耀,看著他從瀧隱村搶走小芙,看著他幫助長門奪取雨隱……
以前弄不清楚的一切,如今都有了答案。
時間很快來到三尾事件發生的夜晚。
為了保全帶土性命,奈落只能按照宇智波斑的吩咐去做。
在那片廣袤無垠的山林中,久未相見的兩半靈魂彼此會面,同屬宇智波奈落的愛與恨再度交織,爆發出激烈的衝突。
當著黑絕的面,奈落完美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喜怒無常的瘋子,向另一個軟弱的自己發難,逼迫對方做出符合期望的選擇。
從他口中說出的話看似冷酷又殘忍,實則每一個字都是他對自己的凌遲。
在龍脈的控制下,卡卡西的身體依舊處於虛幻狀態,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無論在怎麼努力,他也無法抹去奈落臉上滑落的眼淚。
[果然全都是宇智波斑的安排,他不僅毀了奈落,還逼著他去毀掉帶土的人生]
[要反著聽,把每一個“你”都換成“我”,才是奈落真正想說的話]
[“我算甚麼?我和他度過的那麼多年,到底算甚麼?”]
[“每一句話都是假的,他根本不在乎我,我在他心裡根本半點分量都沒有”]
[“就是因為我只會哭,事情才會變成這樣的”]
[“跟我說再多我也做不到,我就是這樣可悲的傢伙”]
[我哭的不行了,救命……!]
[奈落: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騙你的,其實不恨卡卡西,只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