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過程算不上好受，驟然失去尾獸的空虛和多年累積的疲倦交織在一起，幾乎讓奈落動彈不得。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隔著鬢邊飄揚的白髮，看到卡卡西衝出九尾的查克拉之軀，化作一道銀色流光急速奔來。
但比卡卡西更快一步的，是早就潛伏地下、守株待兔的黑絕。
在奈落即將落地的剎那，冰冷粘稠的、柔軟的黑影如附骨之疽，從背後纏繞住他的身體，將整個脊背和兩條手臂完全覆蓋。
砰。
伴隨著身體和地面碰撞的衝擊，黑絕光滑的腦袋從奈落肩胛處冒出，一雙金色眼瞳閃爍著狡黠寒光。
--燼這傢伙竟然這麼簡單就被旗木卡卡西打敗……？
--罷了，正好省去斑對付他的功夫。
奈落被控制著強行坐起，雙手合在一起，十指交握，不由自主地發動【輪迴天生之術】。
同一時間，卡卡西也看到了這一幕，下意識就要解放【雷暴模式】再度加速。
但奈落硬撐著虛弱的身體，以極其微弱的幅度向他搖了搖頭。
既然宇智波奈落無法成為大筒木輝夜的祭品，那就必須復活宇智波斑。
否則，沒了拯救輝夜的可能性，黑絕只會從此隱匿蹤跡，成為潛藏在忍界角落裡的一抹暗影。
它會藏匿很久很久，或許十年，或許一百年，直到希望再次出現。
在等待期間，經歷過這次功敗垂成的黑絕到底會做出甚麼事情來報復，完全是不可預測的。
必須畢其功於一役。
奈落望著越來越近的卡卡西，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眉眼。
--這是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代價。
--不必擔心，卡卡西。
--你知道我並不會因此死去。
卡卡西看懂了奈落的眼神，儘管對此感到心痛，但還是把內心的不安和焦慮強自壓下，以原本的速度繼續靠近。
僅僅一瞬過後，【輪迴天生之術】順利發動。
遠在戰場另一邊的宇智波斑有所感應，臉上露出一抹興奮而猙獰的笑容。
“終於……！”
強力的心跳聲從他身上爆發，原本破碎、死寂的穢土之軀，在這一刻重新恢復生機。
得手之後，黑絕沒有耽誤任何時間，迅速脫離奈落的身體。
順帶著，還把後者手背上那對疑似“複製品”的輪迴眼一同帶走。
“咳……咳咳……”
在黑絕離開的剎那，奈落終於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權，精神驟然一鬆。
冰冷的空氣猛地灌入肺部，嗆得他連連咳嗽、眼前發黑。
接近極限的軀體泛起陣陣無力感，不由自主地向一旁傾倒。
“奈落！”
卡卡西趕在奈落倒下之前來到他身邊，撈起戀人有些發涼的身體緊緊箍在懷裡：
“奈落，你感覺怎麼樣？”
說話的同時，他用力摩挲著奈落的脊背和手臂，試圖用體溫讓對方暖和一些：
“振作點，綱手大人很快就能到了……”
“沒……咳……沒事的……”
奈落靠在卡卡西胸膛上，額頭抵著他的頸窩，氣息有些虛弱，但還算得上穩定：
“只是對一個人用【輪迴轉生】而已……我還死不了……”
話音剛落，其他人也接連趕到。
“讓開讓開！別擋路！”
綱手撥開擋在自己前面的朔茂，蹲在奈落另一邊，抬手就要放在他頭上。
面對這位既是嚴師又是慈母的長輩，奈落向來心虛，在她抬手的時候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呵……”
這動作看得綱手忍不住氣笑出聲，直接給了他一個不輕不重的腦瓜崩：“混賬小鬼，現在才知道害怕了！？”
“唔。”
奈落自知理虧，一句話也不敢反駁，乖乖讓綱手檢查自己的身體。
在周圍數十道灼熱目光的注視下，綱手快速查了一遍奈落的生命體徵，緊皺著的眉毛終於鬆開幾分。
“死不了，回去好好養一段時間就行了。”
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傳來一聲充滿怒火的呼喊。
“回去！？他憑甚麼回去！？”
這句話像是開啟了人群中掌管憤怒情緒的開關，聲討的浪潮越發洶湧。
“這傢伙可是發動第四次忍界大戰的兇手！必須以死謝罪！”
“難道你們木葉還想讓這個罪人繼續活下去嗎！？”
“趁現在他無力反抗，應該立刻殺了他！”
“對！殺了他！讓他為死去的同伴們償命！”
每聽到一句斥責和咒罵，卡卡西周身的氣壓就隨之更低一層，拳頭死死攥著，額邊青筋暴露。
他很想把出聲的人全都幹掉，但尚存的理智及時按住了這個念頭——
如果這樣做，戰爭結束後奈落需要付出的代價只會更大。
更何況，那些發出質疑的忍者並不知道奈落的計劃。
在他們眼裡，“燼”發動戰爭害死了數以萬計的忍者，以死謝罪完全是理所應當。
圍在最內層、透過九尾連結隱約知道奈落有過甚麼打算的親友們，此刻心裡也不好受。
他們當然不想讓奈落以罪人的身份活著，但也不願讓他現在就做出那種犧牲。
作為九尾人柱力，鳴人剛才的感應非常深入，自然知道奈落做過的大部分謀劃。
心直口快的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張口就要反駁：“不是的！奈落大哥他原本就想過要——”
“住口，鳴人。”
佐助抬起手臂給了發小一肘，迫使對方把後半句話嚥下肚子裡，冷聲道：
“承諾的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忍者聯軍罵聲接連不斷，但很快就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你們懂甚麼！奈落大人那麼溫柔，他這麼做肯定有苦衷！”
“就是！少族長不可能主動傷害我們！都是宇智波斑那個叛忍強迫他做的！”
“你們這些甚麼都不懂的混蛋，想傷害奈落大人，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兩百多名宇智波不約而同地來到人海中央，建立起一層又一層防禦圈，和外圍的忍者你一言我一語地罵了起來。
尤其是二十五歲以上的青壯，無論男女，表情和姿態一個比一個激動。
“你看，”卡卡西用臉頰蹭了蹭戀人的額頭，“這麼多年來，你明明一直都有家可回。”
“嗯……宇智波、果然……”
奈落因虛弱而輕輕喘息著，但在聽到族人對自己的維護時，仍然忍俊不禁地勾起嘴角：
“……全都是笨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