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角都離開密林以後，奈落抬頭去看樹葉縫隙中那些星星點點的碎光，被晃得眯起眼睛。
他知道自己該去處理我愛羅的事情了，但再怎麼說，我愛羅也是他親自養大的孩子，現在要把對方從自己身邊推走，總歸有些於心不忍。
不過這份糾結很快就被強行壓下，縮回內心最不起眼的角落。
現在的他是燼，也只能是燼而已。
……
入夜時分，城主府邸內部的一處隱秘小院。
這裡是君麻呂專門劃分給我愛羅休息生活的地方，尋常不會有人靠近，只有被奈落養大的孩子們可以自由出入。
平日裡來的最勤快的就是芙，同為人柱力，她總是對這個和自己命運相同的弟弟格外關懷。
此時我愛羅正滿心委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他早就得到朧今天回來的訊息，期待了整整一天，但左等右等，直到現在也沒等來在意之人的探望。
--朧會不會把我給忘了？
--還是說我之前的表現讓朧不滿意？
我愛羅不禁有些患得患失，隨即搖了搖頭，將這些荒唐的想法甩出腦海。
--肯定是朧剛回來，實在太累才不來看我的。
--再說了，朧很忙的，說不定現在也還在工作……
渴望見到對方的急迫和擔憂對方身體的關切，這兩種情緒促使我愛羅做出了一個出格的舉動。
他趁天色已晚、四下無人時，悄然溜出自己休息的小院，向著城主臥房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我愛羅猶如一隻靈巧的貓咪，動作輕盈而敏捷，繞過數個負責值夜的尋常護衛，連半片衣角都沒讓別人看見。
穿過複雜的迴廊，他終於到達那座華貴的建築，順著陰影來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透過窗縫向房間裡面看去。
只見他心心念唸的那個人正躺在搖椅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晃悠著摺扇，眼睛盯著另一扇窗戶外面，似乎是在欣賞花草間那片霜白冷冽的月光。
因為看得過於投入，我愛羅不慎碰到木質窗欞的邊角，發出一點微不可察的磕碰聲。
躺椅上的男人對此似有所覺，緩緩回頭看過來，他下意識快速縮回腦袋蹲在牆角，可仍舊瞞不過對方。
“我愛羅……？”
四周靜默了幾秒，那聲音十分篤定地繼續說著：“進來吧，我知道你在哦。”
我愛羅洩了氣，做錯事似的慢慢站起身，低著頭走進房間。
看到他這副垂頭喪氣的樣子，躺椅上的人綻放出溫柔的笑容：“怎麼了？我愛羅看上去好像不開心？”
聽到這句話，委屈和惶恐的情緒徹底爆發，我愛羅向前快跑幾步一頭扎進對方懷裡。
“朧……！”
“這麼著急，我愛羅是不是想我了呀？”
對方輕撫我愛羅的肩膀，隨即，柔和的查克拉順著經絡探入身體內部：“恢復得還不錯，看來有好好聽話呢。”
“嗯，”我愛羅靦腆卻坦誠地點了點頭，又問，“那時候，我有幫上朧的忙嗎？”
“真是傻孩子……”
這句呢喃近乎嘆息，那人伸出手輕撫他的臉。
“本來是想明天再跟你說的……我愛羅，我們的計劃很順利，但是你父親羅砂……”
對方停頓了幾秒，眼中流露出幾分憐憫：“他死了。”
我愛羅有一瞬間的失神：“欸……？”
--父親他，死了？
即使童年沒能得到來自父親的關愛，處處充滿了孤獨和痛苦，我愛羅也還是為這個訊息感到一絲揪心的酸澀。
那畢竟是他的親人，儘管遠不如朧那麼重要，但仍舊是他和這個世界之間為數不多的紐帶。
“父親他是怎麼死的……？”
聽見這個問題，對方坐直身體把他緊緊攬入懷中，哀嘆的聲音於他耳邊迴盪。
“本來我和你父親合作的好好的，木葉那幾個宇智波卻用幻術控制了他，得到想要的情報以後，就把他給……”
說到這裡，那聲線又平添了幾分悲涼：
“我也是費了很大功夫，才勉強從他們的圍攻中脫身……我愛羅，原諒我好嗎？那時我沒能把你父親羅砂的屍首帶回來……”
我愛羅從沒見過對方這樣難過，心臟像是裂開一樣疼痛難忍。
“沒關係，朧，不要傷心了。”
他立刻回抱住渾身縈繞著悲哀氣息的男人，碧綠眼眸中燃起恨意：“我會給你和父親報仇的！傷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愛羅真是個好孩子，我很期待哦……”
被情緒裹挾的我愛羅選擇性忽視了許多細節，包括男人說話時隱藏在吐字氣息之下、若有若無的惡劣笑意。
他也看不見對方從上方望向自己的眼神中閃爍著饒有興致的樂趣，還有一抹隱匿極深的癲狂。
數息之後，當他從擁抱中脫離、和對方四目相對，那些異常的表現就像退潮的江水，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只餘數年如一日的溫柔體貼。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見對方臉色和嘴唇稍顯蒼白，精神也有些萎靡，我愛羅戀戀不捨地主動告辭離開，一步三回頭地走出房間。
腳步聲漸漸遠去，熟悉的黑色陰影在角落中現身。
黑絕眯著金色的眼睛，為燼這種夜長夢多風險極大的玩法操碎了心。
“用這麼容易拆穿的謊言來欺騙他，萬一被識破的話該怎麼辦？”
“哼，”奈落冷笑一聲，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哪怕我說月亮上住著仙女，我愛羅那個傻孩子也會相信。”
“這、這怎麼可能？”黑絕冷不丁被這話嚇得心裡一跳，就算知道這是隨口胡謅的戲言，也想要快點轉移話題：“這麼多年，你玩也玩夠了吧……”
話還未說完，它猛地噤聲，仔細感受著門口去而復返的一點氣息。
確認來人是誰以後，黑絕悄悄打量了一眼早就躺回搖椅打盹的燼，見對方因身體狀態不佳而未能察覺，一個誅心的計劃應運而生。
--只要人柱力有失去控制的跡象，燼那個歹毒傢伙應該就不得不中止玩樂，儘快抽出一尾查克拉了吧？
“燼……”它稍稍提高了一絲音量，擺出一副“我為你著想”的姿態：“那種小鬼，用也不好用，留著還平添風險，不如現在就處理掉？”
“你好煩……”奈落偏過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我不是說了……還沒到時候嗎？”
黑絕討好地幫他蓋上一層薄被，小觸手還認真地掖好被角：“可是一尾的戰力實在說不上高，到底有甚麼好的？”
“嘛，說得也是……”
似乎是因為它這份體貼而放下戒備，奈落迷迷糊糊地跟了一句：“一尾果然還是不堪大用……”
--成了！
黑絕心中大喜，眼角餘光瞥向緊閉著的房門。
在它的感知領域內部，那絲查克拉氣息劇烈地抖了抖，隨即快速萎靡下去。
躺椅上的燼完全沒注意到它的小心思，已經裹著薄被陷入昏睡。
與此同時，蜷縮在房間門外的我愛羅身體僵硬，心中翻湧的絞痛順著骨骼經脈輻射向四肢百骸。
全身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滯，每次呼吸都像是吞嚥冰碴一般，帶來滿是血腥氣的劇痛。
--朧……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