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你在說甚麼？我、我聽不明白。”
卡卡西移開視線，甚至微微側過身去，固執地不肯再看奈落臉上哀傷的表情。
“你知道我的意思。”
奈落抬起雙臂輕攬戀人的脖頸，兩人距離近到快要額頭相抵，溫熱的氣息彼此交融。
他壓下心裡的酸澀，苦笑著一語點明：“卡卡西，夢該醒了。”
“不是的！”
卡卡西猛地擁住奈落，力氣大到幾乎要把後者揉進自己身體裡，將兩人寬鬆柔軟的冬季衣袍攥出道道褶皺。
“這才不是夢！絕對不是！”
他崩潰地呼吸著戀人衣領上那股淡淡的皂香，手臂越抱越緊，企圖透過味道和體溫驅散自己的惶恐。
“你明明就在這裡，就在我身邊，其他哪裡都沒去！”
可無論他再怎麼執迷不悟，逐漸覺醒的靈魂也無法挽回幻境崩解的速度。
從遠處燈火輝煌的商業街開始，世界正一點一點變為黑白，鮮活明亮的顏色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模糊而沉重的灰。
“唔。”
奈落因為身體被禁錮得太緊，不由得仰起頭，皺著眉短促地喘了兩下。
隨後，又像感覺不到身體的痛苦一樣，輕緩地撫摸著卡卡西的頭髮。
“卡卡西，別傻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話音剛落，灰敗已蔓延到二人腳下，至此，整片天地都失去了光彩，化為冰冷、死寂的荒原。
如同被一柄利箭驟然劈開混沌，卡卡西終於想起被幻術塵封的種種真相，全身顫抖著，抬頭環顧已然陷入枯竭的世界。
視之所及，滿目蒼涼。
--原來這裡……根本就不是真實……
--我一直都沉浸在一個虛幻縹緲的迷夢裡……
在這個幻術構築的世界，旗木卡卡西和宇智波奈落從小相遇是真，陪伴長大也是真；
後來，他被綱手大人滿村追殺是真，收到自來也老師送的成年禮物也是真；
他對著即將成年的奈落深情告白是真，送自己親手雕刻的護身符給對方也是真……
唯獨奈落好好地活在他身邊，不是真。
想到幻境中從小到大都幸福快樂的奈落，卡卡西心裡就如同刀割一般劇痛。
--我怎麼會忘記呢……怎麼能忘記……
--我的奈落，是不會笑的啊……
他重新低下頭，淚水從臉頰簌簌劃過，落在奈落肩後的衣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跡。
奈落從他早已失了力道的臂彎中掙脫，伸手擦了擦那張佈滿淚痕的臉。
“傻瓜，趁現在還不晚，回去吧。”
在淚眼朦朧中，卡卡西敏銳地捕捉到對方動作和語言中、那份曾經獨屬於自己的溫柔。
神智僅剩的一絲清明讓他立刻反應過來，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感應。
他抖著手去碰奈落的臉和頭髮，語氣中滿是急於獲得答案的迫切：“你不是幻覺，你就是我的奈落對不對？你是我的奈落，是嗎？”
即使面前之人垂下視線沉默不語，卡卡西也能知道，這就是他的奈落。
那個短短一生遭受無數苦楚，卻用善意對待所有人的奈落；
那個在九尾之夜救了整個木葉，於枯樹下獨自死去的奈落；
那個被他深深傷害過、受盡折磨，卻還想得到他原諒的奈落……
確認想法的這一刻，卡卡西甚麼都顧不上了，腦海與心臟皆被近乎瘋狂的喜悅所佔據。
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積攢多年的愛意盡數傾注給對方。
只要奈落想要，無論甚麼事情他都可以做到，無論任何要求他都能夠完成。
他壓抑著滿腔激動，用指腹輕輕撫過戀人的眉眼，動作小心得像是對待一件珍愛的易碎品，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緩幾分。
“我不走，奈落，我陪你在這個幻術世界裡過一輩子，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想你想得都快要瘋掉了，每天晚上我都盼著你來夢裡……
相信我，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人能傷害你了，包括我自己……”
卡卡西還想繼續傾訴些甚麼，唇卻被一根修長的手指壓住。
他立刻噤聲不再說話，眼含熱淚，神情哀求地看著對方。
“噓……”
奈落髮出一點氣音，示意卡卡西不需要再說更多，隨即最後一次撲入他的懷抱，輕吻他緊緊抿著的嘴角。
“卡卡西，你為我做的已經足夠多了。”
抬手撫了撫胸前墜著的護身符，奈落眼底似有水光晃動，音量輕到像是在嘆息：“我很滿足。
能和你在這裡相處一段時間，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運。
但你不能停下，卡卡西，不要為我放棄現實，大家還在等你。”
“不！奈落！我甚麼都不在乎！”
感受到戀人話語中的決絕，卡卡西連忙收緊手臂，眼淚從眼眶滾滾溢位。
“別離開我……我已經失去你好多次……求你了……”
他無助地失聲痛哭，拼命想要挽留，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懷裡屬於奈落的身體漸漸消散，化作破敗幻境中的星光。
當奈落身軀變得透明，他終於認清自己無法阻止對方離去，肩膀劇烈抖動著，邊哭邊不停地重複：
“我愛你……奈落，我愛你……我愛你……”
“我也愛你，卡卡西。”
奈落種滿愛意的雙眼流著淚，唇邊卻綻放出一抹微笑，聲音空靈而縹緲。
“卡卡西，追尋真相吧……”
“總有一天……總有那麼一天……”
“你會……再見到我的……”
……
現實中，木葉醫院。
一縷曦光穿過淺色窗簾，靜靜灑落於床上那人顫動的眼睫。
然後，那雙漆黑的、堅毅而悲傷的眼睛重新睜開，就像以前的每一個清晨一樣。
旗木卡卡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