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反覆回想著自己進入鏡花水月以後的行為,究竟在哪些地方和這個幻境裡的宇智波奈落不一樣。
然後他恍然發覺,根本就無從比較。
在這場卡卡西所沉醉的幻夢裡,宇智波奈落當初並沒有遇到黑絕,所以一直留在木葉長到二十歲。
奈落無法想象沒經歷過那一切的、在卡卡西心目中完美無缺的“自己”,到底該是一個怎樣的人,性格會不會早已有所不同。
是溫柔體貼、百依百順嗎?還是活潑開朗、外向奔放?
面對卡卡西的親暱和索取,他又應該作何反應?
是熱情回應,還是半推半就?
在日常生活的時候,他們之間是否還有他不知道的某種小默契?
這些問題,他都想不到答案。
--原來自那個雨夜過後,我就不再是卡卡西最期待的模樣了。
--連演都演不像。
奈落胸中疼得像是心都要裂開,又在極致的痛苦中,升起絲絲縷縷的怨憤。
多年前卡卡西在病房裡做出的承諾猶在耳畔,激得他眼角發紅。
--卡卡西,你明明說過……
--只要是我,無論甚麼事情都沒關係……!
指甲在桌面上滑動的尖銳摩擦聲,將奈落從無邊無際的負面情緒中拉出,喚回清冷的現實裡。
--難道我……我賭輸了嗎?
他頹然地鬆了指尖力道,右手一點點從桌旁垂落到腿邊,肩膀沉沉下墜,素來筆挺的脊背也稍顯彎曲。
整個人猶如被抽掉了承重柱的塔樓,緩慢地、寂靜地向內坍塌,變成慘白月光下的一座廢墟。
……
天色將將亮起,卡卡西伴著清晨冰涼的露水大步跨過木葉大門,向著自己和奈落的小家趕去。
他急切地想要與奈落相見,好確認最近一次的異常只是錯覺。
前天夜半時分,他匆匆離開木葉的目的只是想去一個地方,取來信物哄戀人高興而已。
誰知當他趕在昨天太陽落山前到達河岸邊,折下一根花葉最繁茂的樹枝,在那一刻,腦海中的記憶又發生了改變。
少年時,和他一起面對滿樹繁花的奈落本應該綻放出開心的笑容,可現在他怎麼也想不起對方當時是怎樣在笑。
記憶裡有的,只是一雙努力想要表達笑意的眼睛,還有看似挑起一絲弧度、實則平淡安靜的嘴角。
卡卡西微喘著氣,咬牙忍耐伴隨記憶混亂而來的頭痛。
--不是的,我的奈落不是這個樣子!
--我們從小到大都很幸福,他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似乎是被他的固執所影響,那段“錯誤”的回憶漸漸消退,縮回腦海深處,彷彿從未存在。
等到痛覺稍減,他趕緊收好樹枝踏上歸途,直至現在才剛剛回到木葉。
轉眼就到了自家院子門口,卡卡西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著,好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狼狽。
儘管身體因為日夜兼程而有些疲倦,但一想到馬上能和奈落相見,倦怠的感覺就立刻不翼而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糾纏的種種思緒,揚起笑臉推開院門:“奈落,我回來啦!”
過了好幾息,家裡也無人應答。
難以言喻的慌亂爬上心頭,卡卡西快步跑進玄關急聲呼喊:“奈落你在嗎?”
聽到呼喚,在客廳坐了一天一夜、水米未進的奈落,下意識扶著桌子緩緩起身。
可還沒能往前走出兩步,他就因為心力交瘁忽然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跌入一個寬大且溫熱的懷抱裡。
--卡卡西……?
剛來到客廳就看見奈落失力倒下,卡卡西慌忙衝過去接住,雙臂緊擁著戀人順勢後仰,重重倒在地板上。
他顧不得後背摔得生疼,滿心只有趴自己身上毫無動靜的奈落,趕緊扶著人坐起來,急道:“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奈落仍舊閉著眼睛,抬手環抱住卡卡西的腰,額頭抵在後者肩膀,貪婪地汲取著失而復得的溫暖。
--如果是卡卡西的話……
--等一切結束以後,演一輩子他所期望的“宇智波奈落”也可以……
--反正……我最擅長演戲了……
自我說服的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一股清淺到近乎於無的香味打斷。
慢慢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枝開得正好的海棠花。
他神色發愣,用沙啞的嗓音問道:“這是……甚麼……?”
“奈落不記得了嗎?這是我們一起看過的海棠。”
“為甚麼……要做這種事……?”
“沒有特別的理由,”卡卡西微笑著把花塞進奈落手中,“我只想讓你高興一點,不要生我的氣。”
奈落怔然看向手裡的樹枝,那上面一朵朵海棠簇擁在一起,鮮豔的花瓣擠挨著,就像此刻相擁而坐的他們。
“為了、我……?”
卡卡西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神情甚至有點驕傲:“嗯。”
過了兩秒,奈落不禁啞然失笑:“跑那麼遠的路就為摘花?卡卡西,你是不是傻?”
嘴上埋怨對方傻氣,手上的動作卻越發小心,手指觸碰花瓣的力道都輕得幾近於無。
“因為我喜歡你嘛,”坦然剖白心意後,卡卡西低下頭在奈落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只要是為了你,讓我做甚麼都值得。”
奈落撫摸海棠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後偏過頭悶悶地問:“那要是我變了呢?”
“沒關係。”卡卡西斬釘截鐵地回答:“不管奈落變成甚麼樣子,我都喜歡你。”
“卡卡西,如果我變得很邪惡,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不僅傷害無辜的人,破壞他人安寧幸福的生活……
連最珍貴的感情也可以欺騙和利用……”
奈落抬起頭,直直盯著卡卡西的眼睛,想要看清他是否有所動搖:“就算是這樣,你也依然喜歡我嗎?”
卡卡西雙手輕輕捧著奈落的臉,無比認真地回答:“我會想要阻止這一切,但,我還是會控制不住地喜歡你。
因為你是奈落,所以無論如何我都——”
剩下的話被一個吻堵在喉嚨裡。
卡卡西先是驚訝地張大眼睛,隨即摟住奈落的腰肢,另一隻手託著後腦,細細加深了這個苦澀又甜蜜的吻。
良久,他放過有些喘不上氣的戀人,轉而去親對方的脖頸和鎖骨,留下星星點點的紅痕。
奈落手臂搭在卡卡西肩上,有些茫然地喘息著,感覺身體越來越熱。
理智告訴他,如果邁過這道坎,以後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可感性促使著他想要獲得更多,只有這樣,痛苦掙扎的靈魂才可以獲得解脫。
最終,奈落認命地閉上眼睛,由著卡卡西為所欲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