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火影大樓最近的一幢建築頂部。
奈落看著烈陽照耀下熠熠閃光的水門，只覺對方的靈魂璀璨到如同地上升起了第二顆太陽。
這顆太陽所散發出的溫暖、純潔的光線，曬得靈魂深處隱隱發燙。
想想最近自己控制燼做的事情，以及之後更加邪惡的計劃，不免有些自慚形穢。
和波風水門相比，他似乎算不上甚麼純正又高尚的好人。
不過這份悵惘只持續了極短時間，很快就隨風消散。
奈落不會勉強自己長出本不存在的良心。
無論好人還是壞人，他都完全接受自身最真實的模樣。
手背相觸的感覺讓奈落微微回神，轉頭看著身邊如松柏般屹立的卡卡西。
那張初見端倪的英俊側臉被陽光勾勒出柔和的線條，讓他不自覺又走了神，腦海裡接連冒出以前從不會有的想法。
--但是卡卡西會接受嗎？
--他會接受不夠美好的“奈落”嗎？
就像那些送出情書的女孩們一樣，卡卡西也沒有見過完整的“奈落”。
出現在他面前的，永遠是被掩蓋了一部分真實性格、從來都在為別人著想的“宇智波奈落”，而不是“奈落”本人。
等一切都結束以後，奈落可以做到在卡卡西身邊表演“宇智波奈落”這個人物一輩子，不露出半點馬腳——原本他就是打算這麼做的。
可如今卻沒由來得生出一絲不甘心。
--這樣真不公平啊，卡卡西。
--無論你變成甚麼樣子我都會接受，頹廢也好，黑化也好，瘋癲也好……
--甚麼樣子我都接受。
奈落怔怔望著用目光描摹了無數遍的側顏，自那次認識到自己不想留卡卡西孤身一人之後，心底再次泛起細密而深邃的刺痛。
他幾乎難以自控地懊惱、嫉妒。
儘管他無比清楚，在這件事上卡卡西是完全無辜的，甚至可以說是被矇蔽了多年的受害者。
但是在這一刻，他就是真心實意地為這件事難過。
--憑甚麼我要表演一個不完整的自己，才能獲得同樣的感情。
--明明我那麼……
被突兀出現的念頭驚醒，奈落慌忙低下頭不再注視對方的臉，拼命壓抑狂跳的心臟。
他強迫自己斬斷了剛才的思緒，不再繼續往下深究，也不再考慮自己為甚麼會有這種想法。
直覺告訴他，一旦想明白這個問題，或許會比想不明白更痛苦。
卡卡西感覺到身邊的人有些不對勁，擔心地問：“怎麼了嗎，奈落？”
偏長的黑色鬢髮和劉海擋住了大半張側臉，卡卡西幾乎看不到奈落現在究竟是甚麼表情。
“沒、沒甚麼……”
奈落第一次沒有及時反應並安撫卡卡西，頭也不抬地簡單回了一句，之後就匆匆離開現場。
“等一下，奈落……！”
卡卡西連忙循著奈落的身影追趕，但還是在茫茫人海中弄丟了對方的蹤跡。
人群如此密集，氣味混雜，就算通靈出帕克也找不到太多線索。
卡卡西莫名有種不妙的預感，彷彿無法及時找到奈落，自己就會錯過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
……
遠離熙熙攘攘的人群，奈落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能去哪。
其實不只是卡卡西，還有綱手、富嶽、美琴、香奈、琳、風耀、玖辛奈、水門、戴……
所有人都沒有見過真正的“奈落”。
他還能向誰訴說這份迷惘呢。
樹蔭下清涼的空氣讓發熱的大腦逐漸冷靜下來，理性重新佔據了高地。
--沒甚麼。
--只能表現出一部分自己也沒甚麼。
--誰不是這樣活著的呢？
他自欺欺人地安慰著自己，直到胸中不甘漸漸平息。
兜兜轉轉，最後，奈落停在木葉醫院的大門口。
深吸一口氣，他緩緩邁步進去，走向那間無比熟悉的病房。
進門後，看到那張無比熟悉卻有些消瘦的面龐，平穩了許多的情緒又微微激盪起來。
“師父……”
他一步步來到床前，雙膝跪地，握著旗木朔茂蒼白的大手抵在額頭上。
猶豫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說道：“師父，其實我……”
理智讓他無比清楚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暴露甚麼，但某種洶湧的感情促使他無比渴望一吐為快。
在兩種不同力量的撕扯下，奈落只能含糊其辭地說出自己隱晦的痛苦。
“……我根本不是個好孩子。”
房間裡只有儀器滴答的機械音迴盪，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
--唉。
--我在幹嘛啊……？
奈落心裡重重嘆了口氣，收拾好心情開始熟練地給朔茂做身體保養，順便思索下一步該怎麼救。
--朔茂的情況不錯，這麼長時間過去還生龍活虎的。
--必須想辦法給森羅轉生輪迴陣升級，不然再這樣下去就拖得太久了。
“奈落！”
終於從家一直找到這裡的卡卡西喘著粗氣衝進病房。
奈落正盤算陣法的改進方向，反應慢了半拍，等卡卡西都來到身邊才抬起頭懵懵地回應。
“怎麼了？”
這狀態落在卡卡西眼裡無論如何都不對勁，但他知道自己問也白問，只好找了個最無關緊要的事。
“你剛才突然走了，我還以為有甚麼情況……？”
“啊……”
奈落低下腦袋繼續給朔茂按摩肌肉，語氣和平時一般無二，溫柔中帶著歉疚。
“對不起，我就是想起到時間過來照顧師父了……剛好可以說一說水門前輩繼任第四代火影的事情，師父應該會很高興……”
他越是這樣裝作若無其事，卡卡西心裡就越是酸澀難忍。
--騙子。
--從小到大，每次都這麼拙劣。
--求你和我說實話吧，奈落。
即使看穿了奈落在撒謊，卡卡西也只是緩緩俯下身，從背後抱著奈落略有些瘦弱的肩膀，額頭抵在他的脖頸。
“沒關係……”
卡卡西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喉嚨被甚麼東西堵住：“只要是奈落的話……無論甚麼事情都沒關係……”
奈落手上動作停了一瞬，眸光震顫，最終認命似的閉上眼睛。
藉著轉身去給朔茂揉按小腿的機會，他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和聲音，溫聲回答：“我知道。”
--卡卡西。
--這可是你自己親口說的。
--永遠都不準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