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奈落說完，門口就衝進來一道紅髮身影。
香奈把保溫盒往被抓著手而呆愣住的卡卡西懷裡一塞，埋頭趴在奈落胳膊上哇哇大哭。
“嗚嗚嗚嗚……奈落！奈落啊……”
奈落手足無措地鬆開卡卡西，優先安慰正在哭的這個，拍著香奈的脊背給她順氣。
“香奈姐姐……別哭，都是我不好……讓你這麼難過，對不起……”
他越這樣說香奈就哭得越大聲，慌亂中求助似的望向卡卡西，好像在說“幫幫我”。
卡卡西把保溫盒騰到另一隻手上，從兜裡掏出手帕，遞到香奈手邊：“擦擦吧，被子都溼了。”
“嗚……！”
香奈哽咽了一聲，拿起手帕把臉擦乾淨，左右看了看不約而同保持沉默、刻意避開彼此視線的兩個男孩，對他們的溝通效率感到絕望。
不用問她都知道這倆人還是選擇把事情憋在心裡，只想著自己一個人承受。
明明跟別人可以正常說話，為甚麼一遇到對方就跟鋸了嘴的葫蘆一樣？
“卡卡西你出去吃！”
“？”
卡卡西錯愕地指著自己，得到香奈肯定的眼神後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乖乖聽話，拎著食盒走到門外。
還沒能開啟保溫盒的蓋子，他就聽到門內傳來香奈的說話聲。
雖然音量小了許多，但還能聽清在說甚麼。
病房裡，香奈平復好情緒，決定按照計劃行事，直截了當一點把窗戶紙捅破。
奈落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他不能還活在和摯友的誤會里。
“跟我說實話，奈落，朔茂叔叔昏迷之後，卡卡西他和你吵架了對不對？”
床上的男孩呼吸一滯，監護裝置顯示他的心跳陡然加快、紊亂，連連發出警報聲。
在驚惶和痛苦驅使下，他開始急促地喘息，眼底不自覺溢位點點淚花，似乎陷入了最不願面對的記憶。
但即便如此，奈落也還是勉強自己嚥下喉嚨裡那絲腥甜味，努力回答香奈的問題：“嗯……吵架了……是我不好……所以、卡卡西才生氣的……”
“傻瓜！”
香奈打斷了奈落責怪自己的話，恨不得給他腦袋來上一拳，氣得淚水又湧出來打溼了眼眶。
“你和卡卡西一起生活了這麼長時間，難道不了解他？”
“他怎麼可能說出那樣的話！”
“你就不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勁嗎？”
“但是……”奈落的說話聲愈發破碎，飽含難以言說的苦楚，“師父他……是因為想要救我……才受傷的……”
他望著天花板懺悔，卻怎麼也流不出眼淚。
已然乾枯的心靈怎麼流淚呢？只會感受到無窮無盡的疼痛罷了。
“所以……本來就是……我的錯……”
“如果沒有我……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卡卡西責怪我……是應該的……”
躲在門外偷聽的卡卡西這才知道自己究竟造成了怎樣一種巧合。
他在幻術影響下，為奈落能走上“正確”道路而扣上的“欲加之罪”，卻無比精準地捅進了對方的心臟。
卡卡西想起那個漫天都是華麗晚霞的傍晚，那時候奈落以為他和父親是特殊的，不會因為沒有價值、得不到好處而拋棄他。
可這份信任，被那場誤會徹底打碎了。
這世上沒有人不求回報地去愛宇智波奈落了。
奈落那時，一定是這樣想的吧。
酸澀的淚一顆接一顆顆砸在食盒上，濺起朵朵水花。
“榆木腦袋！”香奈食指用力點著奈落的額頭，音量都提高了兩個度：“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的話！我說卡卡西那時候不對勁！”
“他中了能改變認知的幻術！那根本不是他的本意！”
“直到他得知你死了，才從幻術裡掙脫出來的！”
“那……卡卡西他……咳……”奈落聲音聽起來有點著急，夾雜著喘咳，“有沒有後遺症……咳咳……找綱手老師、幫他看過了嗎……？”
卡卡西心裡泛起一陣刺痛。
--那個笨蛋第一反應居然還是這樣……！
聽到咳聲越來越劇烈，卡卡西顧不上好好放下東西，直接甩手轉身拉開房門走了進去。
香奈剛幫忙把氧氣罩摘下來，後者就因為卡卡西突然出現而略顯慌張地壓抑不適，但怎麼都控制不住嗆咳。
“咳……卡卡西……我……咳咳……”
“好了好了。”卡卡西快步來到病床旁邊給奈落翻身拍背，制止他想要繼續說話的行為：“奈落，先不要講話，慢點呼吸……”
香奈著急地說著要去找綱手過來，留他們兩個共處一室。
奈落緊緊抓住卡卡西的手腕，難受地皺著眉頭，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鬆手時才發現對方被自己捏得面板都紅了。
“對不起……弄疼你了吧……”
“不要向我道歉，奈落，永遠都不要。”
卡卡西無力地低下頭，一手撐在床上，一手攬著奈落上半身，幾乎把後者抱在懷裡。
“明明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是我對你說了那些話，還、還把項鍊扔掉了……我才最應該道歉。對不起，奈落，對不起。”
奈落視線越過卡卡西的肩背，聚焦在房間角落的黑暗裡。
他無法露出笑容，所以伸手摸了摸卡卡西略顯凌亂的白髮，語氣溫柔而飄忽：“我都知道了……卡卡西不是故意的，對吧……”
“你相信嗎，這樣荒謬的理由？”
“相信，我永遠都相信卡卡西……也原諒卡卡西……”
“你不要那麼輕易原諒我，至少打我幾下、罵我幾句，”卡卡西抬起頭看著奈落，彷彿下定了決心，“或者，或者不原諒也可以，只要你覺得高興——”
“不要……我不想對你這麼做……”
奈落搖搖頭，彎著眉眼想要儘可能給對方一點笑意：“因為卡卡西是我最好的朋友……”
病房外的走廊。
香奈咬著唇抹眼淚，袖口都溼了一大片。
綱手則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說這兩個小祖宗總算說開了，不然還不知道他倆要折磨自己到甚麼時候。
至於奈落開萬花筒的真正時間，還是成為永遠的秘密吧。
想必，奈落也永遠都不會向卡卡西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