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邊,海風捲著淡淡的鹹溼氣息,龍影推著龍騰在海邊的木質棧道上散步。
“峰主,我託我爸朋友查了好久,那修仙遊戲的公司,愣是半點線索都查不到。”
龍騰望著翻湧的浪花,語氣裡滿是悵然:“說不定真跟網上說的一樣,那一切就是我們一場集體的大夢。”
話音頓了頓,他又低嘆:“想想真不甘心啊……”
龍騰絮絮叨叨說著,卻沒得到半點回應,他抬眼望去,只見龍影的目光凝在前方,怔怔的,像是被甚麼勾住了神。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棧道盡頭的礁石旁,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那人背對著他們,一身素白道袍襯得身姿清逸,烏黑青絲鬆鬆挽著,髮間簪著一支瑩潤的碧玉簪,風拂過,廣袖輕揚,竟有種出塵的淡遠。
龍騰鼻尖忽然一酸,隨即自嘲地笑了笑,撞了撞龍影的胳膊:
“也太像了吧,這是誰在這cos宗主?估摸著又是追你的妹子,還是做了功課的。”
龍影聲音裡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過去看看,不看清楚臉,我今晚怕是要失眠。”
“別去了,”龍騰打趣:“看了臉指不定更後悔,倒不如留著這點念想。”
是啊,不看,便可以自欺欺人,覺得那就是宗主,還能有個期待。
可腳步終究不受控制,龍影推著輪椅,一步步朝那道身影走近。
霞光鋪在沙灘上,鍍上一層溫柔的金芒,就在兩人離得不遠時,前方的人緩緩轉過身來。
霞光中,那人轉身,瓷白的肌膚透著淡淡霞色,杏眸如含秋水,唇若初綻的桃瓣,
海風捲著她的髮絲輕揚,道袍翩躚,宛如謫仙臨塵。
龍影和龍騰皆是一怔,呼吸驟然停滯,心跳漏了一拍,周遭的海浪聲、風聲,彷彿都在這一刻靜了下來。
下一秒,便見那人望著他們,唇瓣輕啟,聲音帶著幾分熟悉的吩咐:
“此地無身份證,寸步難行,你去幫我辦一下。”
兩人徹底僵在原地。
化妝術能模仿容貌,可她是素顏; 這語氣,這氣質,這一靠近就能觸發任務的熟悉感,分毫不差。
見兩人愣著不說話,田晚星的目光落在龍影身上,又問了一遍,語氣淡淡:“龍影,你可願意?”
“願……願意!”龍影回神,聲音抑制不住地哽咽,眼底翻湧著狂喜與激動,躬身應道,“弟子……弟子願意!”
……
田晚星迴到地球后,先在那片森林裡花了數日,用半顆十階療傷丹將身上的重傷徹底養好。
身無分文、無手機無證件的她,費了好一番力氣才輾轉回到家鄉,
用幾個小幻術,打聽到,早在她失蹤兩月後,家裡便找學校要了一筆賠償款,而她的戶口,也早已被登出。
那筆錢曾讓父母和弟弟過了一段舒心日子,可不幸的是,弟弟染上了電子賭博,不僅敗光了所有積蓄,還欠下了一屁股網貸。
看著家中一地雞毛,看著他們為了錢財爭執不休的模樣,田晚星便斷了回歸家庭,報復的念頭。
沒有她的幸福生活,他們自己好生享受。
她輾轉來到濱市,已有數日。
起初並未想過找龍影,只是今日清晨在海邊吸收朝霞紫氣時,無意間聽到了兩道熟悉的聲音,
心頭一動,便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索性立在原地,等他們走近發任務。
……
九州大陸,暴富歷經千辛萬苦,一路險象環生,終是穿越了數百里霧隱森林內圍,狼狽地回到了青雲宗內圍地界。
入目盡是瘡痍,昔日的建築皆成斷壁殘垣,滿目廢墟中,唯有那棟木屋與武器店還孤零零立著,保持著幾分模樣。
這裡再沒了往日玩家的喧鬧,連護宗的大妖們,也早已歸返各自駐點。
暴富剛踏足內圍,一道身影便猛地朝她撲來,竟是一隻數尺高的三階變異兔,獠牙外露,氣勢洶洶。
她凝眸細看,神識再一掃整片廢墟,心頭不由一沉:青雲宗內圍,竟已是變異兔氾濫成災。
這些本是骨灰代練飼養的玩家口糧,
沒了玩家來吃,又在時間陣法的加持下,它們的繁衍與生長速度快得驚人,不過短短時日,竟已成了氣候。
……
接下“任務”的龍影很快平復心緒,似笑非笑地看向田晚星,挑眉問道:
“小姐姐,今年多大,叫甚麼名字,籍貫哪裡?”
聽到這聲“小姐姐”,田晚星眉梢微挑,眸光淡淡掃過他。
龍影忍著笑意攤手,語氣玩世不恭:“辦身份證得要這些資訊,總不能瞎填吧?”
“我姓田,名青雲,今年十八,籍貫隨意。”
聽出他語氣裡的不以為然,田晚星依舊認真應答。
她本不是十八,已是二十歲的年紀,只是年歲於她而言本就無關緊要,改個年紀和名字,算與過去徹底作別。
龍騰見她答得一本正經,忍不住笑出聲,問道:
“小姐姐,你特意來這海邊,就是為了找龍影的?”
田晚星的目光落回龍影身上,淡淡開口:
“我問過你家在哪,你說在濱市臨海城。我來此數日,今日才尋到你。”
龍影心頭一震,驚得說不出話。
最後那刻NPC問出的問題,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況且當時他話沒說完,便在傳送中死下線了。
驚喜瞬間湧上心頭,他急切追問:“小姐姐,你是不是修仙遊戲公司的工作人員?”
除了遊戲公司,沒人能知道這個細節。
眼前人與宗主一模一樣,他認為是遊戲以她為原型塑造了宗主,從未想過其他可能。
龍騰也連忙跟著追問,眼裡滿是期待:“小姐姐,那遊戲甚麼時候能開服?”
田晚星從兩人眼中,瞧出了他們的全然不信。
是啊,NPC怎麼可能從“遊戲”穿入到現實中來。
要她也不信。
至於遊戲能否開服,她也無從知曉,自回到地球,她便再沒聯絡上過系統。
眉頭微蹙,田晚星的目光重新鎖定龍影,朝其用出半分神識威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我方才的任務,你打算何時完成?”
“這、這就去辦!”
那股無與倫比的壓迫感驟然襲來,龍影下意識躬身應答,心底的玩笑心思瞬間消散。
他當即拿出手機,低頭忙活著聯絡熟人。
龍騰滿臉不解,拽了拽龍影:“哥們,你這是色令智昏了?”
龍影苦笑著搖頭,轉頭看向田晚星,語氣變得恭敬:
“宗主,您眼下可有落腳的地方?若是沒有,不如暫且住我家?”
“可以。”田晚星頷首應下,又補充道:“入鄉隨俗,往後不必再喚我宗主。”
就這樣,田晚星被龍影請回了家。
一路上,龍騰揪著遊戲開服的問題問個不停,田晚星被問得煩了,也只是淡淡搖頭。
龍影無奈,只得笑著解釋:
“騰哥的腿在現實裡不便,只有在遊戲裡才能自由行走,所以他才這般惦記開服的事。”
聽聞此言,田晚星已然走到龍騰面前,緩緩蹲下身,伸手便要去探他的脈搏。
龍騰下意識縮手想躲,可那隻手快得超乎想象,他竟半點都躲不開,指尖觸到手腕的瞬間,一股微涼的氣息悄然漫開。
田晚星的神識掃過龍騰的經脈,眉頭微微蹙起,這傷想要修復,需耗費她的靈力。
見她蹙眉,龍騰反倒釋然一笑,語氣輕鬆:
“小姐姐還會把脈呢?沒事,這傷我早習慣了,治不好的。”
田晚星輕輕嘆氣,心底自有考量。
她並非不願出手,只是這世間人心複雜,
比龍影、龍騰有錢有勢者數不勝數,她的靈力本就有限,若因出手療傷引來貪婪覬覦,後續麻煩便無窮無盡了。
除非能拿到靈力之物,方能慢慢為他調養,不耗自身本源。
田晚星就這樣在龍影家住下了。
龍影和龍騰整日變著法子試探她,一天下來沒個消停。
田晚星被磨得沒了耐心,一氣之下,當著兩人的面施了御物術,桌上的飲料凌空而起,穩穩落入她的手中。
兩人果然被這一手“操作”震住,眼裡滿是驚歎,
可回過神來,竟異口同聲說她用的是魔術,
還死纏爛打地讓她教,弄得田晚星哭笑不得,
索性閉門不出,再也不願浪費半點靈力。
不知龍影用了甚麼法子,不過兩日時間,一張嶄新的身份證便交到了田晚星手中,姓名一欄赫然寫著“田青雲”。
除此之外,龍影還為她買了新手機,帶她辦了電話卡、銀行卡,事事考慮周全。
龍影本想給她轉些錢應急,卻被田晚星拒絕了。
只因她剛點開銀行卡,便看到賬戶裡莫名多了幾百萬,數額與玩家們的氪金總額相差無幾。
那一刻,她心底隱隱有了答案:系統並未離她而去,終有一天,它會回來的。
只是她不知,那一天會在何時。
……
這日夜晚,田晚星在洗手間洗漱,
忽然感覺到一絲熟悉的波動,腦海中竟清晰浮現出儲物揹包,揹包裡還躺著一具半人高的變異兔屍體。
田晚星難掩狂喜,在心底低喚:“系統!”
與此同時,她的神識竟能跨越空間,看到暴富那邊的場景。
渾身浴血的暴富,正蹲在青雲宗後山,撿到了她掉落的青雲宗掌門令牌。
熟悉的系統提示音,也在這一刻清晰響起:【暴富成為青雲宗新一代掌門,玩家登入限制已解除。】
田晚星心頭一震,默唸道:“開啟數字手機!”
頃刻間,此前始終無法訪問的遊戲官網、論壇,竟全部能正常開啟。
元神空間內,沒有任何東西。
原來,在系統‘下線’的這段時間,慕紫瑤的元神,沒有系統維護,已然消散。
她快步飛出洗手間,抬手敲響龍影的房門:
“遊戲,可以登入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