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困邊退邊摸出腰間的補靈丹,將丹藥拋進嘴裡。
這大號比自己的角色多了十倍靈力儲備,一不留神就用光了,看來這具身體的靈力操控效率,還得花時間磨合才行。
補靈丹的藥效在舌尖化開的瞬間便已生效,原本為0的靈力瞬間被補滿。
恰在此時,陳文昊竟主動欺近,踏入了火球術的攻擊範圍。
不困眼神一凝,默唸口訣,這一次他沒走直線,而是藉著石頭折射,讓火球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擦著巖壁斜掠向陳文昊側肋,這是他算計好的死角。
誰知陳文昊連眼皮都沒抬,隻手腕輕抖,長劍嗡鳴著旋出半道銀弧,精準斬在火球正中。
“嘭”的一聲悶響,焰團瞬間潰散成漫天火星,連他的衣袂都沒燎到半分,更別說造成實質傷害。
不困不甘心,又試了飛劍直刺、碎石連擊、火球連珠……一套連招打得行雲流水,可陳文昊就像座紋絲不動的鐵山,劍影翻飛間,將所有攻擊盡數擋下,護身靈力連一絲漣漪都沒泛起。
幾次嘗試下來,不困終於認清了這個悲催的事實:哪怕操控著高階號,他也根本破不了這人形怪的防。
雙方的境界差距太大,不是靠操作就能抹平的。
如今他能做的,唯有憑藉身法走位和經驗,在對方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閃轉騰挪,勉強維持著“不被殺”的局面。
老三還在樂此不疲地“舔包”,舔隊友的包也是舔包,連玩家身上的護甲都沒放過。
他將它們擰成繩,將撿來的東西捆成一捆。
田晚星躲在角落,一邊緊張地盯著戰局,一邊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苟著保命。
見不困打了許多招也沒能佔到半點便宜,她心裡的焦灼比操控著身體的不困更甚。
當不困吞下第三顆補靈丹,靈力剛補滿又被耗空,陳文昊的攻擊卻依舊如影隨形時,不困終於停了下來。
“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得升級。”
他視線掃過腰間泛著瑩潤光澤的丹藥。
稍一猶豫,便直接取了出來,想都沒想就丟進嘴裡。
在他看來,遊戲裡的設定向來簡單粗暴——築基丹,顧名思義,吃了肯定能築基,一升級說不定就能破防了。
可這一幕落在田晚星眼裡,卻讓她整個人都懵了。
那是築基丹啊!
是需要在靈氣充裕的密室裡,輔以護法、佈下聚靈陣,才能服用的至寶!
哪有在這種刀光劍影的戰場上當“藍藥”吞的!
吃了要忍受靈力沖刷經脈與丹田之痛、還可能會有心魔,開闢識海等等,怎麼能就這麼吃了。
她在心裡吶喊,可也不能搶回身體,搶回身體,必嘎無疑。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不困吃下築基丹後,還在與陳文昊周旋。
看著不困在戰局中依舊靈活閃避,田晚星心裡那點驚惶漸漸沉下去,反倒生出些惋惜——這顆築基丹怕是白瞎了。
她倒不怪不困,畢竟換作她自己操控身體,早已成了陳文昊劍下亡魂,哪能撐到現在?
只是想到這是任務獎勵的築基丹,就這麼稀裡糊塗吞了,連點水花都沒濺起來,難免有些肉痛。
罷了,有命在就好。
田晚星暗自盤算:等這次死裡逃生,回去定要帶著玩家們好好開墾田地,踏踏實實種田、養蘑菇,慢慢攢靈石,再買一顆築基丹。
可能會有危險的事情,一律不參與。
她卻不知,系統獎勵的那枚築基丹的藥力早已順著經脈蔓延開。
靈力正沖刷著她淤塞的經脈,撐開乾涸的丹田,每一寸擴張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只是這份本該讓修士痛不欲生的苦楚,被系統自動遮蔽,不困毫無察覺,才能在靈力翻湧的狀態下,依舊與陳文昊遊鬥自如。
不困還在與陳文昊纏鬥,田晚星卻突然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周遭的石筍、火光、甚至陳文昊的身影都開始扭曲虛化,像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
“不好!是心魔!”她的意識猛地一沉,驚出一身冷汗。
這瞬間,她明白了,築基丹的藥力根本沒浪費!它引動了築基的心魔劫。
可丹藥是不困藉著她的身體吞下的,承受這份靈力沖刷的是不困,要渡兇險心魔劫的,竟是她這個正主!
不困還在專心閃避飛鏢,對心魔毫無察覺。
田晚星的意識已被拖入一片混沌,耳邊開始響起細碎的低語。
一幕幕的場景出現,她已然置身其中:
父親帶著責備的語氣開了口:“你是姐姐,難得你弟弟喜歡這筆,讓給他怎麼了!”
她是個女孩,打小跟著外婆長大。那支筆,是外婆生前特意給她買的——如今外婆已經不在了。
母親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聲音裡帶著幾分勸和:“別這麼倔,小心惹你爸生氣動手……”
……
“他還小,你跟他爭甚麼?多大個人了,就不能懂事點?”
從小到大,田晚星的碗裡從沒出現過雞腿、鴨腿,那些永遠是弟弟的專屬。這次她不過夾了塊稍大些的瘦肉,就被父親訓。
隨後一塊小得多的肉被放進她碗裡,母親的聲音依舊溫柔:“吃這個吧。”
……
父親怒不可遏地吼道:“不就是個檔案袋?弟弟拆開看看怎麼了?你還敢說他,太不懂事了!”
母親在一旁輕聲安慰:“撕了就撕了,找膠水粘起來不就行了?”
“媽,拆開過的檔案,學校根本不收……”田晚星急得眼圈發紅直跳腳。
“那可怎麼辦呀……你弟弟他也不知道啊……”母親的語氣裡滿是無奈。
……
父親嘆著氣對她說:“家裡條件不好,能讓你去上大學已經很不容易,擠不出生活費給你了。”
弟弟明明沒考上高中,父母卻咬牙送他去了私立高中,一年學費就要十萬。
而她上大學,還自己貸了助學貸款。
她要幾百塊生活費都被拒,弟弟卻每月有兩千塊生活費。
家裡不是真的沒錢,只是父親的錢,從來不願意花在她身上。
……
終於捱到暑假,田晚星靠送外賣攢下一千多塊。
媽媽總喊腰疼,她記在心上;又想著媽媽從沒掙過錢,在家裡向來沒甚麼地位,打算對媽媽好,便咬咬牙花了好幾百,帶著媽媽去醫院做了核磁共振看腰。
剛走出醫院大門,媽媽就開口了:“你手裡應該還剩八百吧?能不能給我?”
以前媽媽從沒跟她要過錢,或許這與她沒有掙過錢有關。
不知媽媽有甚麼難處的田晚星,忍不住問:“媽,八百夠嗎?您要這錢做甚麼?”
“你弟弟不是一直想要雙運動鞋嗎?我想給他買一雙。”媽媽說得理所當然。
“媽……可這是我的生活費啊!”她的聲音忍不住發顫。
“你再去跑外賣掙就是了,實在不行,學就別上了。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到頭來還不是要嫁人?不如早點嫁了,得的彩禮還能給你弟弟交學費,也能減輕家裡的負擔……”
田晚星只是呆呆地看著媽媽的嘴一張一合,那些話像帶著冰碴子,一句句砸過來,她卻甚麼也聽不清了。
她一直以為媽媽是愛她的,只是因為在家裡地位低,說不上話,她才會過得那麼不好……
沒想到,她和父親一樣,心裡裝著的,從來只有弟弟。
這些年,她一點點試探,一點點拼湊,最終只得到一個冰冷的答案:父母根本不愛她。
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凍得她心口發疼。
無數囈語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要不是你先出生,我們根本不會生你。”
“你生下來,就是為了照顧你弟弟的。”
“你掙的錢,就得交給家裡。”
“你嫁人的彩禮,是要給你弟弟花的。”
“就算嫁了人,也得幫襯你弟弟,幫他買房,幫他買車……”
“我們是你的親人,這輩子你都甩不掉……”
這輩子都沒法擺脫這個家嗎?
這輩子都要為別人活著,為別人奔波嗎?
那她活著又有甚麼意義呢!
不如,死了算了。
……
不困是大佬,可這事兒並非人人皆知,比如老三,就壓根不知道。
眼看磨盤大的石頭朝“不困”砸來,老三趕緊伸手拽了對方一把,皺眉嘟囔:“兄弟,發甚麼呆?”
田晚星耳邊滿是蠱惑她放棄生命的囈語,忽然有個熟悉的男聲硬生生擠了進來:
“兄弟,你發甚麼呆?”
“喂!你這是掉線了,還是被那怪物的威壓嚇傻了?”
這聲“兄弟”像根針,猝不及防刺破了混沌。
田晚星猛地一震——好熟悉的感覺,是玩家的聲音!
她驟然想起,自己已經身穿一年多,早已不是那個無法擺脫原生家庭裡的人了!
父親的怒吼、母親的嘆息、弟弟的嘴臉……那些曾如影隨形的畫面,竟在這一刻飛速褪色,變得模糊不清。
眼前的黑暗越來越濃,心魔的囈語漸漸消散。
渙散的意識像被無形的力場牽引,一點點聚攏起來,起初像飄飛的棉絮,細碎而輕盈,慢慢纏繞成一團,越來越沉,越來越清晰。
田晚星感受著這團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的意識體,瞬間清明,這便是她的元神!
忽然,一股強烈的失重感襲來,身體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飛速移動。
下一秒,周遭的一切豁然開朗,她瞬間洞悉了眼下的處境:
識海因築基丹的藥力徹底開闢,元神在混沌中凝聚成形,正順著冥冥中的聯絡回歸本體。
而另一邊,不困的身體正被老三連拖帶拽地挪到一塊石頭後方,那是他能找到的、最不容易被落石砸中的角落。
也就是說,此刻的她與不困,正共用著她自己的身體,不困的身體,已沒有意識控制。
她築基成功了!
不困不止是代打,還代築了個基!
田晚星檢視自身屬性面板。
【姓名:田晚星,等級41,力量70,靈力55,神識55。】
回到本體,她便感覺到經脈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針反覆穿刺,丹田處更是漲得像要炸開,腦海彷彿被錘子敲開了一般,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痛楚。
按常理,剛築基成功的修士總得閉關療傷,花上十天半月穩固修為,可眼下這刀光劍影的戰場,哪有半分喘息的餘地?
她能隨時奪回身體的控制權,可拖著這身劇痛去跟築基多年的陳文昊拼命?
那不是戰鬥,是送死。
只是,為何陳文昊的血條已是綠色,先前不是黃色嗎?莫非是因為她修為提升的緣故。
管他甚麼顏色,交給不困打更靠譜。
她壓下奪回身體控制權的本能,以意識為眼,沉浸式看著他操作——這感覺很奇妙,像打遊戲掛了後,以第一人稱的視角看隊友操作。
他的每一次騰挪、每一次格擋都清晰無比。
多次之後,第一人稱深度體驗不困操作的田晚星暗自思忖,他的躲閃看似不算迅捷,卻每一次都精準有效,總能恰到好處避開陳文昊的攻擊。
就在這時,一條系統提示驟然彈出:
【恭喜您,因體驗玩家不困使用影光滑步,您已領悟身法——影光滑步】
影光滑步:無需消耗靈力和神識。借技能光影形成的盲區滑身移位,沿攻擊邊緣閃轉騰挪,善用視野死角規避傷害的精妙身法。
臥槽!牛逼!
這麼就領悟了不困從外帶來的‘技能’,等她多練練,她也能這麼牛!
還有龍騰的格鬥,她估計也能用這種方式學會!
據說明月等6名玩家很厲害,儘管他們不怎麼說話,她也可以用這種方式,偷學他們的絕活!
此時的不困也嚐到了甜頭,築基後的靈力比煉氣時強了數倍,他操控著田晚星的身體在廢墟間穿梭,動作比剛才更迅疾,帶著股勢在必得的氣勢!
“升級了,果然帶勁!”
陳文昊的攻勢襲來時,突然頓了半分,他盯著田晚星身上漸盛的靈力波動,眼裡滿是驚惶:“築基?你根本不是煉氣期!”
難怪剛才怎麼都殺不死,他這聲驚呼裡,藏著恍然大悟的懊惱。
不困根本聽不懂他說的甚麼,就算聽得懂他也懶得說垃圾話。
藉著對方分神的剎那,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斜躥出去,右手閃電般摸出那枚四階毒牙。
“嗤啦——”
毒牙劃破空氣的銳響裡,終於傳來破開防禦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