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晚星沒看到想象中的激戰場面,有些意興闌珊,轉身準備回木屋。
剛走兩步,身後就傳來代肝的痛呼:“嗷——痛死我了!”
她腳步一頓,有些疑惑。
代肝臉色蒼白,傷口看著嚇人,應該已經過了痛感的臨界點,按理說已經感受不到痛。
旁邊的純情少男也納悶:“兄弟,我傷得比你重,都沒覺得這麼痛啊?”
“我是心痛啊!”代肝哭喪著臉:“療傷最少要3個銀幣,多則5個!我傷不起啊傷不起!”
他才玩第二天遊戲,第一天雖然掙了點。
原來,剛才他們在森林砍樹時,純情少男選了一棵‘好砍’的樹,沒想到驚出了這對變異螳螂,當時就把他給傷了。
代肝順手揮刀想幫忙,沒成想他那把刀太過鋒利,直接把仇恨拉到了自己身上。
可憐,他只是一個兢兢業業的伐木工,那母螳螂一腿橫切,他就倒下了。
若不是隊友們給力,若不是兩隻螳螂在交尾時動作遲緩,他怕是已經“死翹翹”了。
“嗷!蒼天啊!”純情少男一聽療傷要這麼多錢,當即也跟著哀嚎起來,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狼:
“白乾了!全白乾了!這趟不僅沒掙錢,還得倒貼!”
唯有騙我要趁早毫髮無損,他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故作老成地嘆道:
“哎,沒辦法。想在高階材料區刷高階怪,越級掙大錢,風險自然也是大一些的。”
他跟著砍靈木掙了不少,此刻荷包鼓鼓,說這話時底氣十足。
純情少男哭得更兇了:“可我這是倒貼啊!”
騙我要趁早見狀,識趣地閉了嘴。
再安慰下去,怕是要被這兩人記恨——畢竟,只有他的銀幣穩穩當當揣在兜裡,說多了確實容易遭嫉妒。
……
田晚星剛拿著二階變異螳螂的屍體回到木屋,心中暗自盤算:若是能找個靠譜的煉器師,或許能煉出件低階飛行法器。
正盤算著要不要再去趟歸雲坊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宗主!宗主!不好了!”無恙氣喘吁吁地闖進來。
無恙的開脈時間早已結束,如今已是11級。
只是手裡沒錢買火球術,原本想著攢夠30銀幣就去學法術,後來見自動售貨架上多了基礎煉氣吐納法,又把目標提到了60銀幣——他想兩樣都拿下,自上線後一直泡在武器店修武器。
“何事如此驚慌?”田晚星放下手中妖獸屍體。
無恙嚥了口唾沫,急聲道:“是、是師父!趙山師父他想不開,要自殺!”
趙山要自殺?田晚星心頭一沉。
想想也是,一個原本在集市有門店、也算小有名氣的鐵匠,被人下了嗜血蠱,又被強行留在陌生的青雲宗,換作是誰,恐怕都難免鑽牛角尖。
她當即起身,腳下施展出疾風步,朝著武器店快步而去。
還沒到店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玩家的嚷嚷聲:“宿命,這NPC力氣也太大了!”
“兄弟,麻煩你幫忙按住了,NPC可只有一條命。”
“我就納悶了,他為啥想不開啊?好好的武器店老闆為啥不當……”
“聽群主說,這NPC是宗主半夜‘抓’來的,據說製作武器很有一手,宗主還特意囑咐要看好他。這NPC怕是覺得自己跑不了,才尋短見的吧?”
“嘖嘖,宗主這操作挺絕啊,這是找個土著當壓寨夫君呢?”
混雜在玩家議論聲裡的,是趙山壓抑的怒吼:“放開我!你們這群殺人不眨眼的強盜!”
“有種就殺了我!”
“殺了我啊!”
“我死也不會再教你們任何東西!你們這群敲骨吸髓的惡徒!”
原來這才是他心底的真實想法。
田晚星站在門口,聲音清冷:“小山,強留你在此,是我的不對。正巧我要去趟歸雲坊市,這就送你回去吧!”
掙扎不休的趙山猛地停了動作,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他轉頭看向田晚星,聲音發顫:“晚星姐,你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田晚星點頭,“我先去準備些東西,你且等我半刻鐘,千萬別做傻事。”
“好……好。”趙山愣愣地應著。
一刻鐘後,趙山被矇住了臉和眼睛,坐在一輛靈木推車上,由無恙推著往荒山礦場的邊緣走。
田晚星跟在一旁,揹著個沉甸甸的布袋,裡面裝著二階變異螳螂的屍體和兩百多塊下品靈石。
走在坑窪的小路上,田晚星看著趙山沉默的背影,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小山,一會到了地方,建議你先遮住面容,找個地方打探清楚情況,再決定要不要留在歸雲坊市。”
趙山沒有搭話,推車的輪子碾過碎石,發出“嘎吱”的輕響。
田晚星又道:“不管怎麼樣,我都不希望你放棄希望,放棄生命。”
他依舊沉默。
田晚星暗自嘆氣,趙山的親人早已不在,想用親情勾起他的求生欲怕是難了。
她忽然靈光一閃,念頭一轉道:“你就不想報仇嗎?那些害你落到這般地步的人,難道就這麼算了?”
“報仇”二字像火星落在乾柴上,趙山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當然恨,恨那個對他下蠱的人,恨那些毀了他人生的人,可他只是個普通人,仇人肯定是修仙者,是誰他無法得知,談何報仇?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風:“不回歸雲坊市,我又能去哪呢?死在那裡,也算落葉歸根了。”
“若是不嫌棄,就留在青雲宗吧!不想教別人打鐵也無妨,嗜血蠱的事,我會盡力想辦法。”
趙山猛地轉頭,蒙著布的臉對著她的方向:“真能不教?你們還能白養我?”
“至少得幫著修些器物,或者做些雜活,掙口飯吃。”田晚星說得坦誠。
趙山沒再說話,靈木車的“嘎吱”聲成了路上唯一的調子。
沒過多久,三人走到了荒山礦場的邊緣。
“無恙,你先回去吧。”田晚星停下腳步。
無恙卻急了,拉著靈木車的扶手不肯放:“宗主,您就帶我去見見世面吧!弟子長這麼大,一次宗門都沒出過啊!”
這話倒是不假。
最初預約名額的玩家中,確實只有無恙沒踏出過青雲宗半步,就連冬雪也卡BUG出去過,也算是出過宗門。
“此去說不定有危險,以後有合適的機會,定會帶上你。”
說罷,她不顧無恙滿臉的懇求,抬手開啟了外圍的防護陣法,扶著趙山走了出去。
……
清風正吭哧吭哧搬著石頭,額角青筋暴起,新手服被汗水浸得透溼,身上還沾著泥點。
這副髒兮兮的模樣,與小涵心裡勾勒的“謫仙”形象相去甚遠。
敷衍地喊了幾句“小哥哥加油”,小涵便看到了不遠處的身影。
那是傲絕,正在請老三吃飯喝水。
上個遊戲,傲絕就是國王,這個遊戲,他也是強者,小涵帶著一顆慕強的心,朝二人走了過去。
老三很是熱絡:“小涵,我的任務是燒水,可以一心二用,能陪你。”
小涵則是看向另一人,甜甜地道:“傲絕哥哥!”
傲絕對這位能幫自己穩住核心戰力的女玩家向來和善,聞言轉過身,眉眼舒展了些:
“小涵,你可算上線了。我正等著你來幫我招新玩家,順便管理下團隊事務呢。”
管理玩家——這才是適合她的事情。
比起搬磚打怪,發號施令、統籌安排顯然更合她的心意。
她立刻揚起笑臉應道:“好啊,包在我身上!”
在她看來,所謂管理無非是定時通知玩家上線、預告任務時間、分配具體差事,再給表現好的人發點福利。
至於遊戲裡的任務,簡單易做的她可以順手完成,碰上那些打打殺殺或耗費體力的苦差事,分給團隊裡的“苦力”們就行。
當然,管理者辛苦操勞,福利自然要比旁人優厚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傲絕順著她的目光瞥了眼還在搬石頭的清風,眉梢微挑:“那人看著挺有潛力,能拉進咱們團隊嗎?”
“放心,交給我!”小涵保證,語氣裡滿是自信。
傲絕教完老三如何做燒水任務,要回到礦石挖礦。
小涵忙不迭地跟上去要送他一程,路上狀似無意地打聽起他和冬雪的關係。
“我跟她?就那樣吧。”
小涵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她聽出了他們之間有了問題,這意味著她大有機會。
一路嘰嘰喳喳地聊著團隊規劃,直到把傲絕送到內外圍陣法邊界,她才依依不捨地停下腳步,看著傲絕消失。
之前隨口答應要拉攏清風的事情,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轉身找到老三追問關於傲絕的事情。
……
這次玩家在霧隱森林內圍受傷的陣仗著實不小,直接後果便是——後山空氣牆藏著BUG、能卡進高階怪區的訊息,幾乎傳遍了所有玩家。
要知道,高階怪區的樹木獎勵,比後山普通區域高出幾十倍不止。
可高回報往往伴隨著高風險,那裡隨時可能撞見高階妖獸。
若是不幸遇上,輕則受傷,治療費能把砍樹掙的錢全搭進去;重則直接喪命,辛苦所得付諸東流。
可一旦運氣眷顧,掙錢的速度簡直像流水般嘩嘩作響。
於是,玩家們自然而然分成了幾派。
即便代肝受了傷,龍影團隊也沒打算放棄高階資源。
只不過龍影、冬雪與龍騰三人,把刷法術熟練度的地點從木屋挪到了霧隱森林內圍,專職保護團隊幾名砍樹的玩家。
還有蹭保護的——因燃料不足沒法再修煉武器的無恙,帶著宿命,就在龍影團隊不遠處砍樹。
不過也不算全蹭,畢竟無恙已是煉氣期,還帶著幾把沒修好的大刀。
用他的話說,他們倆有自保能力,待在附近只為相互照應。
另有為了更高獎勵賭命的,比如逆天和憨憨。
也有見好就收的,像騙我要趁早,掙了錢便退回安全區,落袋為安,下線休息壓壓驚。
此外,我愛挖礦與傲絕一心撲在挖礦上;洛洛依舊埋頭製作護甲;不困和古月在時間陣法裡專心衝級;
千年老龜無人呼叫,只能獨自修路;清風忙著給小涵搬石頭;老三守著灶臺燒熱水;小涵則在一旁悠閒陪聊;沒人看到一隻蘑菇去了哪裡。
……
出了宗門,又往前行了一段路,田晚星才將矇住趙山眼睛的布條取下。
此時周遭的景物已漸漸熟悉,離歸雲坊市不過百丈。
看到街角那棵老槐樹,趙山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顯然是情緒激動。
田晚星連忙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道:“說不定你的仇人就在暗處盯著,千萬別露了馬腳。”
這話果然管用,趙山深吸幾口氣,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眼神裡的激動很快被冷靜取代。
兩人並肩往鐵匠鋪所在的街道走去,腳步不快,卻帶著一種默契的警惕。
還沒走到街口,遠遠就看見趙山那家鐵匠鋪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掛著,木頭邊框上滿是劈砍的痕跡,鋪子的門窗全被砸爛,顯然是被洗劫一空了。
趙山的腳步頓了頓,隨即不動聲色地轉身,朝著隔壁的店鋪走去。
他很快換了副憨厚的模樣,用附近獵戶的身份,藉著想買幾支箭矢的由頭,跟吳嬸搭起了話。
“吳嬸,這趙鐵匠鋪是咋了?前陣子不還好好的嗎?”
吳嬸悲痛地將事情講了一遍道:“唉,造孽啊……”
旁邊幾個店鋪的老闆也七嘴八舌地補充……
趙山一邊聽著,一邊默默攥緊了拳頭。
是清風宗的人,清風宗的人,他與他的鄰居都認識,不會認錯。
父親臨終前交給他的鋪子,就這麼被砸得稀巴爛,清風宗這是明擺著要斷他的生路。
他強忍著心頭的刺痛,又問了幾句細節,甚至走進店內瞧了幾眼,才轉身往街角走去。
田晚星正在一棵老槐樹下等他。
見趙山走過來,他突然對著她深深作揖,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晚星姐,請收留我。往後任憑差遣,絕無二話。”
田晚星心頭一喜——這“武器店的NPC”,總算是招募到了。
她連忙扶起他:“你能想通就好,小山,我現在要去趟坊市辦點事,你願與我同去嗎?”
趙山抬起頭,眼裡的迷茫早已散去,只剩下堅定:“自是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