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聊得投機，骨灰代練置頂的好友欄突然跳出訊息提示。
點開一看，發信人正是龍影，訊息簡單，只有兩個字：“上線！”
能登了？雖不知緣由，骨灰代練指尖已飛快敲出回覆：“是！”
訊息發出的瞬間，他丟下手機，利落地戴上游戲眼罩。
螢幕上果然沒了“角色狀態異常，無法登入”的提示，取而代之的是“正在進入遊戲”的載入進度條，骨灰代練心頭猛地一喜，眼底燃起光亮。
意識剛錨定遊戲角色，還沒來得及睜開眼，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便從胸口炸開，伴隨而來的是窒息般的心悸。
“啊！”他痛撥出聲，才驚覺心臟處插著一柄森然飛劍，全身力氣正像決堤的洪水般飛速流失。
原本死死攥著劍身的手驟然鬆開，感知在剎那間變得模糊，耳邊只剩下自己越來越沉、越來越慢的心跳聲，像一面瀕臨破碎的鼓。
“原來……這就是……死亡……”
最後的念頭還沒在腦海中凝固，他的意識便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一次，系統介面清晰地顯示著“角色狀態異常，無法登入”，再無轉圜餘地。
在眾人眼中，只見骨灰代練猛地慘叫一聲，雙手驟然攤開，頭重重歪向一側，徹底沒了氣息。
這……這究竟是喚醒了，還是徹底沒了？
龍影在推車裡急得差點坐起來，忙不迭喊道：“宗主！宗主！師弟他這到底是怎麼了？”
田晚星讓龍影叫人上線，本是為了重新整理下線時間。
她伸手拔出插在骨灰代練胸口的飛劍，她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喜色——這物件倒是趁手，比昨晚留在冬雪體內的毒牙強多了。
她抬眼看向眾人，語氣清冷而篤定：“我們得在半個小時內把他送回休息室，才能設法鎖住他的魂魄，如此才算有一線生機。”
“是，宗主！”眾人齊聲應道。
這半個小時的時限雖非明面上的任務，卻像一道無形的鞭子，讓眾人腳下的步子又快了幾分，推車的木輪碾過崎嶇山路，發出急促的“軲轆”聲，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另一邊，再次被擋在登入介面外的骨灰代練滿心驚疑，指尖在螢幕上敲出訊息：“老闆，剛才明明登上了，可還沒一分鐘就又掉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龍影在推車裡顛簸了一會，終究耐不住疼痛，索性選擇下線休息。
於是，兩人藉著通訊軟體，就剛才的“死亡體驗”與任務，以及今晚的大戰，線上下展開交流。
……
一行人繼續在夜色中疾行，前方推車的冬雪望著兩側幽深的密林，忍不住開口：“按說這等深山老林裡，該有不少靈藥才對。”
奔波兒灞使勁嗅了嗅鼻尖，回道：
“味兒是雜得很，可除了月華草和霧隱草的氣息，別的我都認不出。要說霧隱草，附近倒是有幾株，只是其他的……就算聞著了也不知道是啥。”
冬雪輕笑一聲接話：“那也比我強，我就算眼睜睜看著，也認不出哪株是靈草。”
後方推車的龍騰搭了句：“霧隱草宗門是收的，十銅幣外加一個貢獻點可以換一株。”
聽著玩家們的談話，田晚星一臉黑線，這是真實世界，他們現在是在跑路，可別想著停下來採集草藥。
田晚星的聲音不高不低，似自語又似提醒：“再過二十分鐘，若還不能把骨灰代練送回休息室，怕是真要回天乏術了。”
龍騰立刻道：“沒錯！靈藥以後有的是時間採，眼下趕路最要緊！”
不一會，一行人已到了白日與九哥纏鬥的地方。
霸波爾奔望著腳下的土地，沉聲道：“我的雙手，就是在這裡被那人形怪砍掉的。”
冬雪聞言道：“先前蘑菇的手臂被變異山鼠咬掉，後來撿回去還能接上。你要不要找找看？說不定你的手還在呢。”
霸波爾奔對掉落的位置記得分明，可他在附近轉了兩圈，別說斷手了，連當時留下的血跡都沒了蹤跡。
“奇了怪了，怎麼找不到了？”他眉頭緊鎖。
奔波兒灞摸著下巴猜測：“會不會是被山裡的野物叼去吃了？”
他們早已預設，這遊戲裡的東西不會憑空消失，就像怪物的屍體，死了便一直躺在那裡一樣。
田晚星默默聽著，並未點破——玩家的殘肢掉落在地，就像下線後的軀體，若半小時內沒被野物啃食，便會像被“重新整理”般悄然消失。
龍騰在旁催促：“找不到就別耗著了！早點回宗門交任務，這趟任務的獎勵指定差不了。”
“好！”眾人應了一聲，加快腳步朝著宗門方向趕去，希望卡BUG的點沒變。
……
龍影與骨灰代練聊了好一會，龍影意猶未盡道：“我上線瞧瞧，看他們把我推回宗門沒。”
再次登入遊戲時，眼前的景象沒讓他失望——眾人正藉著陣法的漏洞往宗門裡卡，眼看就要踏入安全地界。
龍騰見他上線，當即打趣：“峰主這待遇多爽，車子一坐，眼睛一閉一睜，直接到宗門了。”
龍影哈哈笑道：“哈哈！辛苦騰哥，也辛苦不困大佬了。”
不困撇嘴：“切！”
終於平安返回宗門，田晚星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前方木屋已近在眼前，而半小時的時限即將耗盡。
她一把抓起骨灰代練的屍身，運起疾風步，以最快速度衝進傀儡室，將其擲入中央的修復陣法中。
還好趕上了。
她鬆了口氣，只需添些材料，這具軀體便能修復，消耗並不算大。
……
在田晚星放開車柄，先一步離開時，不困立刻接過那輛載著昏迷NPC與築基怪屍身的推車，朝著木屋方向推去。
田晚星剛走出傀儡室，便見眾人陸續趕到。
龍影將月華草交給她，同時，滿是期待地看著她：“宗主，這是第五株月華草。”
田晚星望著眾人滿身傷痕，沉聲道：“此次任務艱險異常，你們做得很好。只是眼下你們傷勢太重，宗門需根據療傷的情況，再行發放獎勵。”
“是，宗主！”眾人無異議，他們雖然也很想早點知道，這次任務都能得到甚麼獎勵。
田晚星指向推車上昏迷的趙山：“不困，奔波兒灞，勞煩你們把他扶去武器店。”
“是，宗主！”兩人應聲上前。
這時，龍騰從懷中取出一片大樹葉，上面寫著幾行字，遞向田晚星：
“宗主，因新弟子實力不足，未安排夜間巡邏；加上今晚不少弟子外出執行任務，故今晚值班人手偏少。這是值班表，請您過目。”
田晚星接過樹葉一看，對龍騰的讚許又多了幾分。
今晚的行動，因龍影沒能趕回，臨時由他籌備，他竟還沒忘宗門內的巡邏安排，辦事還挺靠譜。
此時已過午夜十二點，樹葉上的值班名單裡，赫然只有“無恙”一人。
她暗自皺眉——這要是真有妖獸來襲，單憑無恙一人，怕是連渣都剩不下。
不過今晚截止目前還算平靜，宗門內並無妖獸蹤影。
這時，龍影又抱來一堆骨頭，對田晚星道：“宗主，弟子手藝不精，只製作出這些骨器。”
田晚星看著幾個形狀彎短的肋骨，肉沒去太乾淨的頭，以及一條不怎麼長的尾巴等等。
才想起，先前交給龍影一個，讓他用鐵角蠻牛的骨頭製作些原始武器的任務。
好用肋骨刀的武器，在今晚的戰鬥中損壞了。
真是精明的狗龍影，武器打壞了，就說自己沒做出來。
田晚星也不客氣地道：“確實手藝不精，材料損耗太多，此任務無法給你獎勵了，你可有意見？”
“宗主說的即是，弟子沒有意見。”相當於今晚冬雪與龍影打壞的骨頭，都算白嫖，反正這武器也不是他做的，辛苦的是龍騰。
他挑眉看向龍騰，意思是，任務沒獎勵，你聽見了，可別找我要。
在時間陣法內，值班的無恙見一行人回來，邊修煉邊扯著嗓子喊：“幾位大佬，你們這是去哪了？”
看這陣仗，定是發生了甚麼大事，他既好奇又捨不得中斷修煉，只能遠遠高聲詢問。
卻是無人回應他的問題。
……
田晚星將築基人形怪的屍體搬進傀儡室，轉身回了臥室，她急需換下身上的鐵角蠻牛護甲。
先前乘馬車時不覺得燥熱，廝殺之際，全副心神都系在戰局上，倒也沒察覺異狀。
可方才推著近五百斤重的三個人，在山路上奔行了近一個小時，此刻只覺龍影的話半點不假——這身護甲悶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其實在路上她就已忍到極限，好幾次都想一把扯掉這厚重的蠻牛皮。
奈何身無別物可換，她終究是真人，不是NPC，總不能在一眾玩家面前穿著太不得體。
……
眼看今晚斷無獎勵可領，眾人顯然都想早些下線療傷。
龍影對眾玩家道：“今晚，怕是領不到獎勵了，大家先下線，吃好喝好，群裡發紅包，記得看群。”
“峰主，紅包可不能太小，要是太小，我都懶得點。”
“峰主，群裡發紅包，可不能手快有，手慢無。”
“各位放心！都快點去休息吧，希望休息幾個小時後，大家的傷都好了。”
霸波爾奔沒了手臂，龍影傷了腿腳，兩人相互攙扶著，慢慢挪進了休息室。
冬雪與龍騰傷勢也不輕，方才一路咬牙趕路才撐回宗門，此刻將滿載物資的推車停在大廳角落，打了聲招呼，也各自入內下線了。
最後，送完人折返的不困與奔波兒灞，也相繼進入休息室。
……
沒過多久，無恙在時間陣法中的修煉結束。
他心頭記掛著事，忙不迭朝木屋跑去，想問問其他玩家方才究竟發生了甚麼。
可等他氣喘吁吁奔回木屋，卻發現裡頭空空蕩蕩，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若不是大廳裡憑空多了三輛馬車，他幾乎要懷疑自己剛才眼花了。
“龍影？”
“冬雪小姐姐？”
“騰哥？”
“人呢？”
他一聲聲喊著，嗓音在空屋裡盪開，卻連半點回應也聽不到。
是都下線了？
眼下只排了他一個人值班，無恙就是想下線詢問，也不太敢。
他只能將目光落在那三輛馬車上，其中一輛堆滿了貨物，看得他忍不住嘖嘖稱奇：
“好傢伙，這大半夜的，是跑哪兒搜刮了這麼多東西？居然不帶我，也太過分了！”
他湊近又瞧了瞧，忽然瞥見車板上沾著血跡，頓時咋舌：“嘖嘖，還打了怪？過分！”
無恙正對著空屋抱怨著其他人的突然消失，田晚星恰好推開臥室門走了出來。
“無恙，”她開口吩咐道：“歸雲集市鐵匠鋪的趙山昏迷了，人現在就在武器店。勞煩你去看守他：一來盯著他的狀況，若有異動立刻通知我；二來看好他，別讓他離開武器店——宗門重地，外人不可隨意走動。”
今兒是週末，白天本是無恙好不容易湊出的大把遊戲時間。
可獨自值班的滋味實在難熬，他正覺得無聊得發慌，乍一聽有任務，忙挺直腰板應道：“是，宗主！”
只是他很快就會發現，守著一個昏迷的NPC，並不比一個人值班有意思。
佈置好看守NPC的任務，田晚星轉身回了臥室。
今晚參戰的眾人裡，數她傷勢最輕。
簡單吃喝了些東西，又運轉基礎煉氣吐納法調息半個小時，她總算恢復了些精神。
眼下，該去清點今日的戰利品，順便處理眾玩家的傷勢。
田晚星先走到骨灰代練搜刮來的貨車旁，將裡面三十多塊下品靈石一一收好。
靈石！
嗯？
她忽然想起，龍影似乎有靈石。
田晚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她很想知道，龍影到底有多少靈石，用火球術用得那麼豪爽。
開啟宗門管理介面掃了眼，當前線上的玩家只有無恙一人。
神識再探武器店，無恙正守在那裡盯著NPC。
確認沒有其他玩家上線，只需擔心無恙會突然過來，田晚星躡手躡腳走到龍影的櫃子前。
這個傢伙，有自帶的櫃子，有會員的櫃子，還有買的櫃子，櫃子多得讓她翻起來都費勁。
一番翻找，只找到了八塊下品靈石。
只有這點了！
這是不把靈石當靈石花啊！
龍影這狗，兜裡只有八塊靈石，卻用出了有八萬塊的氣勢。
她心裡盤算著回頭得想個法子，把這八塊“收歸己有”。
不是她真的想貪墨玩家這點，只是，現階段，她還不想放任玩家與土著交易。
悄悄關好櫃子，確認翻找玩傢俬藏沒被任何人發現，田晚星挺直腰背，轉身走向傀儡室檢視帶回的屍體。
先前為了儘快逃離那處駐地，她根本沒來得及細看，只依稀覺得死者的樣貌與陳文明有幾分相似。
此刻仔細搜查，很快就在屍體上找到了一枚身份令牌。
清風宗二公子！
竟是陳文明的二哥，清風宗宗主的親兒子！
田晚星心頭一沉。
原本青雲宗只殺了兩名清風宗探子，對方還沒有將賬算到青雲宗頭上；可如今殺了宗主的兒子，這樑子算是徹底結死了。
據說清風宗宗主已是築基巔峰修為，絕非他們目前能抗衡的存在。
但事已至此，擔心也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大不了，沒升到70級之前，她絕不踏出宗門半步。
從清風宗二公子的身份牌，可以判定，那處駐地真是清風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