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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蠢蠢欲動呼之欲出

“西門大官人貴客臨門,老身未曾遠迎,失禮了。”林太太開口,聲音努力保持著誥命夫人慣有的平穩清越,只是尾音處,細聽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西門大官人眉頭一挑,本想稱呼對方老太太,這也是對誥命夫人一種禮儀上的尊稱。可對方竟然自稱老身,雖然說挑不出禮,理應如此,卻顯然還在端著架子。

爺來你這裡可不是看你端那三品誥命架子的!

想到這裡大官人心中一聲冷笑:“冒昧登門,驚擾太太清修,實乃罪過!只因久仰太太,德容兼備,持家嚴整,闔縣欽仰。我心慕高風,恨無緣拜識。”

“今日備些微禮奉上,聊表寸心,萬望太太不棄鄙陋,笑納則個。”

這一聲“太太”叫得林太太心頭又是一跳,耳根子悄悄熱了。

這稱呼……未免太過親近了些。她守寡多年,又是誥命身份,按照道理對方怎麼也要尊她一聲“老太太”。

這一聲“太太”,彷彿直接喚回了她作為女人的身份,讓她既有些羞赧,又隱隱覺得一絲被取悅的甜意。她唇瓣微動,終究沒有出言糾正,只將目光微微垂下,算是默許了這逾越的稱呼。

“大官人言重了。”林太太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彷彿那目光有實質般拂過肌膚,心跳得更快了,面上卻強作淡然:

“先夫薄名,老身不過謹守門戶,恪守本分,何德何能當大官人如此讚譽?更勞厚禮,實在愧不敢當。”

她依舊端著誥命夫人的雍容氣度,只對侍立一旁的貼身丫鬟吩咐道:

梅香,你帶兩個妥當人,將這些物件都收到後頭庫房裡,仔細登了冊子。我與西門大官人……還有些事情要商議。”

等到禮物都抬了出去,她下意識地想叫丫鬟奉茶,才猛然驚覺——方才為了急急支開,竟連奉茶都玩忘了!

此刻這廳上,除了她與西門慶,竟是連個端茶倒水的人也無!

一絲慌亂掠過心頭。她總不能叫西門慶乾坐著。誥命的體面讓她必須待客周全。反正自己有求於人,今日之後也是親家。

林太太深吸一口氣,只得自己款款起身,移步到旁邊的紫檀雕花小几旁。那套官窯蓋碗茶具正溫在暖窠裡。

她伸出那十數年未曾侍奉過他人的纖纖玉手,指尖微顫地揭開暖窠蓋子,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盞溫熱的香茶。

“大官人……請用茶。”林太太捧著茶盞,轉身走向西門慶,她心跳如鹿撞,只覺得手中這小小一盞茶,竟似有千斤重。

西門慶忙躬身來接,口中道:“怎敢勞動太太親自奉茶……”說話間,他寬厚溫熱的大手有意無意地覆上了林太太遞茶盞的纖纖玉指。

“嗯……”林太太喉間抑制不住地逸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顫抖的喉音。只覺一股滾燙的熱流,自那被觸碰的指尖瞬間竄遍全身,激得她心尖兒都跟著狠狠一顫!

十數年了!十數年未曾被男子碰過一根手指!

真真是:旱地忽逢驚雷雨,枯渠竟遇浪滔天。

那肌膚相親的陌生觸感,混合著西門慶掌心傳來的灼人溫度和他身上濃烈的男子氣息,竟讓她渾身如同過電般酥麻,一股難以言喻的痠軟直衝往小腹。

她手腕一抖,那茶盞“叮”一聲輕響,蓋子險些滑落,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出,落在她手背上,竟也渾然不覺痛。

她像被蠍子蜇了一般,猛地縮回手,指尖蜷在袖中,兀自抖個不停。一張粉面霎時飛紅,直燒到耳後頸間,連那五翟冠垂下的明珠都跟著微微晃動。

林太太慌忙垂下眼簾,不敢再看西門慶,只覺心在腔子裡擂鼓般咚咚作響,幾乎要跳出來,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大官人將一切盡收眼底,笑道:“太太小心,這茶湯滾熱,莫要燙著了玉手。”

林太太定了定神,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春潮,用帕子按了按並無水漬的手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無……無妨。大官人請坐。”

“林寡婦!滾出來還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再裝死,爺們兒砸了你這招宣府的牌匾!”

宅門外驟然炸響一片汙言穢語,夾雜著砰砰砸門聲,如同野狗狂吠,煞是刺耳。

正是那夥京城來的潑皮,仗著背後有人撐腰,又來逼賭債了!

啊呀——!”這平地驚雷般的惡吼,直駭得林太太心膽俱裂!口中發出一聲短促悽惶的驚叫,那豐腴熟透的身子如同中箭的肥雁,猛地一顫!甚麼誥命體統、貴婦矜持,霎時丟得精光。

滿心只剩無邊恐懼,只憑著本能,便往那唯一堅實的倚靠——西門慶雄壯的身軀——死命地撲撞過去!那軟糯白腴的身子,結結實實毫無間隙地墩在西門慶胸膛之上!

更兼林太太驚惶之下,雙臂如藤蘿繞樹,死死箍住了西門慶的熊腰,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他身上。西門慶頓覺一具滾燙綿軟的嬌軀,嚴絲合縫地緊貼著自己。

大官人下意識的一雙大手只牢牢地箍住了林太太那豐膩飽漲的腰身!

她臉色倏地煞白,那驚惶無助的模樣,哪還有半分誥命夫人的氣派?倒像個被惡人追趕、走投無路的小婦人。

“太太莫慌!”西門慶笑道。

說罷,西門慶輕輕鬆開林太太,將她扶穩靠在小几旁。林太太猶自驚魂未定,一雙水汪汪的媚眼含著淚光,滿是依賴地望著他。西門慶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走出廳堂。

“玳安!”西門慶站在廊下,聲音不高,卻透著冰寒。

玳安一直候在廊角陰影裡,聞聲立刻小跑上前:“爹,小的在。”

西門慶眼皮都不抬,只朝那喧囂震天的宅門方向努了努嘴:“去,把門外那些聒噪的野狗,給我清理乾淨了。莫要驚擾了太太清靜。”

“是,爹放心!”玳安躬身領命,轉身便快步穿過庭院。

宅門外,十來個潑皮正罵得起勁,為首一個敞著懷、露出胸毛的漢子,抬腳就要踹那朱漆大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玳安瘦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堆著市井裡慣見的圓滑笑容:

“喲,幾位爺,火氣不小啊?這大晌午的,擾了我家大爹可不好。有甚麼話,好說好商量?”

那“過街鼠”張勝正聒噪,猛見門縫裡擠出個小廝,還未及開言,張勝一口濃痰啐將過來,唾沫星子直濺到玳安臉上:

“鳥商量!你家那鳥大爹是甚屌毛?快叫那欠債不還的林寡婦滾出來!爺們的白花花銀子,是賴得的?今日再不還錢,管叫你認得爺們的拳腳,拆了這鳥巢!”

玳安臉上堆下笑來,眼底卻寒浸浸的:“好教哥哥們知曉,我家大爹,乃是清河縣西門大官人!”

“草裡蛇”魯華“呸”地一聲,啐出一口黃痰:“西門?東門?沒卵子的名號,爺爺們京城裡耍大的,沒聽過這鳥毛灰!”

玳安那笑模樣兒兀自掛著,腮幫子卻繃緊了,牙縫裡擠出冷笑:“呵呵,好!好!今日便叫你認得這清河西門!”

話音未落,只聽“嘩啦啦”一陣響,那門後早伏著的二十來個西門府精壯家丁,各執了抬禮的硬木扁擔、門閂、哨棒,餓虎般撲將出來,登時將十來個潑皮團團圍在垓心。

玳安更不怠慢,只把手朝街角那樹蔭下一招。那裡原歇著一夥兒閒漢,或蹲或靠,似睡非睡,懶洋洋曬著日頭。

此刻得了暗號,一個個如嗅到血腥的豺狗,“嗷”一聲跳將起來,眼放兇光,呼喇喇直搶過來!前後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四十多條精壯漢子,裡三層外三層,早把那十幾個京城潑皮裹得鐵桶也似!

潑皮們臉上登時失了血色。“草裡蛇”魯華強自挺著脖子,聲音卻有些顫了:“怎……怎地?仗著人多,要……要行兇?爺爺們……京城裡刀頭舔血,怕……怕你這鳥……”

“打!”

玳安臉上那點子假笑,霎時剝落個乾淨,換作一副閻羅面孔,口中只冷冷迸出一個字,再無半句囉唣!身子早麻利地向後一縮,厲聲高叫:

“眾位哥哥!這群不知死的賊囚攮!敢辱罵我家大爹西門大官人!與我死裡打!打殺勿論!但凡出手見了紅的,西門府上重重有賞!若打死了……哼哼,這便是助我西門府上‘格殺江洋大盜’……衙門的賞錢花紅,我西門府替官家出了!”

還有這等好事?

這群潑皮聽完各個如同打了雞血一般衝了上去,沒頭沒腦的死裡衝,就怕自己出不了紅!

“打啊!”“打死這起瞎眼賊!”

“上!撕了這夥狗攮的!”

四十多人齊發一聲喊,真個是餓虎進羊群,嫖客進雞窩!

拳、腳、扁擔、哨棒、門閂,雨點冰雹也似,沒頭沒腦,照著那十來個潑皮身上便狠命砸落下去!

“哎喲娘喂——!”“親爹饒命!饒……”“我的腿……折了!折了!”“啊——!”

慘叫聲、哀嚎聲、骨頭碎裂的“咔嚓”聲、拳頭砸在皮肉上的“噗噗”悶響……瞬間在招宣府門前炸開了鍋!四十多條如狼似虎的漢子,圍毆十來個猝不及防的潑皮,那場面,真個是:

拳如雨點落,腳似流星錘。棍棒起處,血沫橫飛;拳腳到肉,筋斷骨折。打得那潑皮滿地,好似驢蛋子翻滾;揍得那惡漢抱頭竄,猶如喪家之犬。哭爹喊娘聲不絕,只恨爹孃少生兩條腿!

這群潑皮慣在泥坑裡摸打,下手極黑,專挑軟肋、關節處襠下招呼。

不是靈蛇探目,就是葉下摘桃,前面黑虎掏心,後面還有個童子拜觀音!

不過片刻功夫,那十來個京城潑皮已是頭破血流,鼻青臉腫,斷胳膊折腿的比比皆是。方才還氣焰囂張的胸毛漢子,此刻被兩個壯漢按在地上。

玳安一腳狠狠踩在他臉上,鞋底碾著他沾滿泥土血汙的腮幫子。

“不長眼的東西!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家的門面?敢來這裡撒野!”玳安啐了一口,腳下用力,碾得那漢子殺豬般慘叫,“滾回京城告訴你們主子,清河縣西門大官人說了,林太太的債,他老人家擔了!再敢來聒噪,就不是斷胳膊斷腿這麼便宜了!扔出城去!”

這群清河幫閒們平日裡也低了京城潑皮一頭,如今得勝歡天喜地。

如拖死狗一般,將那些癱軟如泥、哭嚎不止的潑皮拖拽著,扔上了他們來時趕的破騾車,一路呼喝著,連打帶罵地驅趕著往城外去了。只留下街面上一灘灘刺目的血跡。

王招宣大廳內,林太太倚著紫檀小几,聽著門外那震天的慘嚎聲漸漸遠去,嚇得心膽俱裂,渾身發軟。

她雖未親眼目睹,但那聲音已足夠駭人。直到西門慶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平和的微笑,她才舒了一口氣。

“太太受驚了。”西門大官人走回她身邊:“些許小事,已料理乾淨。日後,再無人敢來攪擾太太清靜。”

林太太抬起頭,望著西門慶近在咫尺的俊臉和高大的身子,恍若遮天大樹一般!

一股難以言喻的、被強大力量徹底包裹住的安全感,沉甸甸、暖烘烘,讓她這久曠的身子骨都酥了半邊。

然而,比這安全感更洶湧、更灼人的,卻是那被這鐵腕強人徹底征服的悸動!一股難以言說,如同野火燎原,燒得她心尖兒發顫。

“多…多謝大官人…若非大官人…妾身今日…妾身……”她語無倫次,聲音嬌顫得如同風中柳絲,更添幾分撩人的媚態。

那一聲自稱,已從“老身”悄然變成了婉轉低迴的“妾身”,如同貓兒輕撓,帶著鉤子。

就在這時,昨夜李桂姐那番露骨女人對女人的調笑,猛地燙進她混亂的腦海。

林太太那看向大官人的目光,蠢蠢欲動,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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