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對峙像拉緊的弦,房間裡的氣壓隱隱升高,
彼此都強撐著不讓步,細微的肢體動作間透出暗藏的僵持。
桌上的燈光晃了一下,光影在盤碗間流動,勾勒出眾人臉上的表情,
每個人眉目間的起伏都顯得清晰,
能察覺到呼吸裡的節奏變化。
大家的情緒都一般,
這邊針尖對麥芒,那邊沉悶不語。
司鬱終於控制不住,將筷子搭在碗沿,發出的聲音在安靜中短暫擴散。
靠近桌邊一點,問道:
“你們倆是吵夠了還是沒吵爽?能不能給我們留點飯桌餘地?”
話音落下,她的視線並未停留太久,而是掃過旁邊的人,語速微微加快,話裡帶著一點急促,
“你倆是不是有病,好好說話不行是吧,非得吵架才能解決問題???”
燕裔低下頭,餘光斜睨司鬱,唇角看不出明顯起伏,只略微動了一下。
他目光轉向盤子邊緣,食指無聲摩挲餐盤的外緣,
骨節收緊,一動不動坐在原位,氣息透出些微波瀾,
卻沒有回應任何一句,整個身形安靜地維持著沉默。
magician卻神情淡漠,白髮垂在耳側,指尖支撐著下巴,座椅輕微晃動。
嘴角掛著諷刺的笑意,目光在燕裔和司鬱間流連,語氣輕鬆地開口:
“哎呦咱們魚魚生氣啦,不怪我哦,都是這個傻子非得在這和我吵架?”
說話時他的手指輕點臉頰,眼裡隱含著一絲漫不經心,
對場上的火藥味毫不在意。
司鬱剛剛夾起一片菜,動作停在半空,夾菜的手頓住,眼睛迅速眨了一下,
直接看向magician。
故意將聲音提高,帶出誇張腔調頂了回去:
“你能不能下次專門吵完架再回來?其他人的飯,求你別染上火藥味。”
林月終於坐不住了,原本握在掌心的勺子被放回餐盤。
她眉頭微斂,下頜線收緊,忽然將餐盤往桌上一推,
碰撞聲在安靜的空間裡尤為清晰。
儘管動作並不粗魯,卻讓空氣中的暗湧瞬間被驚擾,
桌面上的筷子輕傾,玻璃杯微微晃動。
她視線掃過眾人,停留片刻,唇角緊抿,目光嚴肅,隱含了些許壓制不住的焦躁。
她聲音低沉,透著不易察覺的煩悶:
“行了,都把注意力放在飯上吧。”
房間燈光靜默映在牆壁,這裡畢竟沒有先生,
林月背脊挺直,不曾全然收斂神色。
她手指暫停在餐巾邊沿,其實心底未顯露畏懼。
magician嘴角笑意浮現,眼中波瀾加深,對林月的態度似乎覺得幾分有趣。
他曲起手指,在空杯邊沿輕輕繞過一圈,指甲擦出細碎的摩擦聲。
說話時,嗓音夾帶冷冽,飄蕩於餐桌四周,引得水杯反射廳中昏黃燈光:
“月,不如不吃飯了,直接看戲多省事。”
“胡鬧。”
林月手掌覆在勺柄上,指節微微發白,臉部線條恢復了剋制,
但眼底因連日勞累泛上薄霧,她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桌面雜亂的殘渣間。
燕裔靠在椅背,一直未插話,微垂的眼瞼下藏著複雜情緒。
袖口包覆手腕,在高懸燈影下映出乾淨冷淡的輪廓。
夜色透過窗簾縫隙落在茶杯上,他轉動杯子,將杯口輕貼唇邊,溫度掠過面板。
他的目光越過擺滿餐具的桌面,穩穩鎖定magician:
“你總覺得有刺激才叫活著,但如果刺激讓所有人陪葬,不就是無稽之談?”
magician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落在外人眼裡總是不加掩飾。
不論場合如何,他總是輕率地闖入局面,
用鮮明的冒進行為攪亂氣氛。
似乎無時不刻都要佔據主導。
都是以暴戾刺激為主,
燕裔低頭將筷子整齊擱回瓷碟,並未專門注視magician,唇線收緊。
他也沒有非得教育對方怎麼樣的,
話到嘴邊常常止住,只是在心底自持分寸保持距離。
餐廳裡燈光柔和晃動,映在兩人面前,卻將隔閡映照得更為坦白。
只是這次,看對方越看越不順眼,哪怕極力抑制情緒,
但指尖微微發緊,難以忽略細微的不快。
magician隨手幫司鬱夾了一塊肉,動作瀟灑,
力道卻因施加過重而使筷子碰到盤沿,發出一聲細微觸響。
在落座間,她胳膊輕鬆搭上椅背,整個人顯得漫不經心。
臉上的神態卻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眉弓壓低,嗓音中淡漠難掩。
“真正的危險不是行動,是你那種死板教條。如果照你主意,沒人敢冒險。”
他說完之後,順手將筷子斜放餐盤邊,
指腹摩挲袖口紐扣,眼神裡多了暗流波動。
燕裔嗤笑一聲,椅腳稍稍移向前些許,這回正面對magician,眸裡光線一瞬銳利如刀。
餐桌上杯盞倒影裡,映出他微冷的表情。
“你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嗎?救人是用命搏,不是用嘴說。”
語氣堅硬,尾音懸停在空中,隱約帶起些低啞。
magician靠在椅背,動作緩慢卻分明不退讓,
衣角微微晃動間他不慌不忙地挑眉,
手腕自然垂落在椅背邊緣,吐息平緩,話語隨即送出。
“至少我能讓人回來,不像有的人只會在背後冷眼旁觀,把責任怪到別人頭上。”
手指輕拍椅背兩下,目光並未轉開,淡定中帶著針鋒相對。
氣氛分外緊繃,桌上的小菜無人問津。
林月深吸一口氣,呼吸間肩膀微微起伏。
她用手背輕拍了一下桌面,指節碰撞木面時發出清脆的響聲,略顯突兀。
桌邊的玻璃杯因震動微微晃動。
她垂眸片刻後,抬眼掃視眾人,硬是將自己從剛剛的糾結拉回現實,
把聲音壓得更沉穩些,將注意力從情緒轉移到眼下事態。
“行了,計劃總歸有風險,也有收穫,現在不是檢討誰功大誰過重的時候。結果是好的,這件事還不能過去嗎。”
話音未落,
magician並未再表現絲毫不甘,一改方才的繃緊,下頜微揚,
嘴角牽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
他偏著頭,用帶點調皮意味的眼尾斜睨林月,
嘴唇輕啟,聲音乾脆不拖泥帶水:
“這個我贊成。”
司鬱咬著筷子的動作略停,齒間力度緩了緩。
她把腮幫子撐得圓鼓鼓的,兩眼盯著燕裔,眉尾略收,語氣裡認真成分明顯上升,
低下頭時視線卻始終不移開對方:
“小燕叔叔這件事就過去吧,你倆一直吵架不會有甚麼好結果的,好不?”
餐廳上空的燈光投下柔和的暖色陰影,照在眾人表情間淡淡浮動。
聽到司鬱的話,燕裔眉間的褶皺更深。
他久久垂著頭,不做聲,
餐具間偶有碰撞聲,卻難掩他遲遲未開的口。
獨屬於他的沉默彷彿漸漸佔滿,令周圍氣氛凝滯,他卻始終沒有抬頭回應。
桌邊氣氛終於不再那麼割裂,卻仍暗流湧動。
餐廳裡燈光在天花板下晃動,照亮每個人微妙的表情。
林月悄悄鬆開握緊的拳頭,手指關節在桌下動彈幾下,指腹浮現淺淺紅痕,
她的肩膀略微放鬆,表情終於舒展一些。
她垂下目光,視線掃過面前盤子,拿起筷子慢慢夾菜。
燕裔將飯碗向前挪了半寸,目光在眾人之間轉了一圈。
他低聲道:“吃飯吧,吃完飯還要和基地首領頓頓一起開會。”
說是開會,其實就是一次很鄭重的感謝會,
大家心裡都有數,只是場合和身份都需小心應對。
基地食堂裡燈影搖曳,餐桌上的幾人動作漸趨平緩,言語暫緩,
但對峙雖表面平息,餘波還在空氣中游蕩。
盤中的飯菜靜置片刻,筷子碰觸瓷盤時,小小響聲點綴沉默。
司鬱終於把筷子擱在桌上,抬頭認真地看向燕裔,
她嘴角悄悄抿成一線,像是鼓起了些許勇氣。
“小燕叔叔。”
她側頭,眼神直勾勾望住他,視線彷彿不肯移開,
“今天會議,你別和magician太針鋒相對了,好歹是首領邀請,我們也要給點面子,大家自然是和和氣氣的好。”
她語速微微加快,說完後微微調整坐姿,餘光掃過其他人。
司鬱本意和燕裔說話,顯著親近,
她輕描淡寫地劃過magician的話題,畢竟她明面上的身份和magician不應該有甚麼很深厚的關係,
但語氣裡帶著柔和,
只是燕裔聽來,
就像司鬱在維護magician。
燕裔指尖扣在餐桌邊,低眉順眼,只是眸中暗潮未消。
他細長的手指沿著瓷質茶杯的邊緣緩慢滑動,掌面蒼白,骨節線條清晰,卻始終收斂著力道。
杯中的茶水在他的動作下輕微晃動,一圈餘溫透過杯壁傳到指腹。
他聲音平穩,面容淡淡無波,隻眼睫顫動間低聲回道:
“我知道分寸,你別操心。”
司鬱嘴唇動了動,視線垂下又抬起,
房中燈光明亮而不刺眼,空氣裡流淌著剛泡好的茶香和淡淡酒味。
她稍稍洩氣,卻仍強撐著繼續追問:
“那你答應我,別跟magician動手。”
燕裔目光轉向旁邊靜坐的林月,視線在她臉上逡巡片刻,
又落向遠處的magician。
鼻尖微微呼吸,加深一瞬的諷刺意味,僅在唇角挑起一道短暫弧度,卻沒有出聲反駁。
桌面上影子輕微變形。他最終只是簡短點頭:
“只動嘴,不動手。”
對面的magician嘴角勾出笑意,靠進椅背,姿態鬆散地用手把玩著酒杯。
玻璃杯下酒液搖曳,反射出柔和光影。
他半邊臉被垂落的白髮遮住,眉眼微微揚起,一整個人懶散而流露幾分高傲。
“魚魚啊,你叔叔嘴上狠,心裡還是挺軟的。放心吧,他不會真跟我計較,我們倆還早著呢。”
林月一手扶向額角,輕叩太陽穴,
屋裡沉靜,兩人言語雖隔空,卻已緩和許多。她抬眸望向席間眾人,略帶疲憊卻也釋然地低聲開口。
“不管怎麼說,今晚本就是象徵合作和平的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