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鬱往女隊員這邊靠近,想問周琪娉的事情。
那名女隊員頓時噤聲,原本半張開的嘴輕輕合上。
她眨了一下眼,指尖慢慢摩挲,沒有再接話。
旁觀的隊員們相互交換視線,左顧右盼,在空氣裡留下些許窸窣的動作。
有人調整坐姿,有人目光短暫停留在窗外,
沒有人想將話題繼續下去,每個人都像是在等待別人先發言,但最終只是沉默。
只因為這件事牽扯到燕裔,
眾人諱莫如深,司鬱輕輕豎起眉毛,友好地朝他們示意。
她不再追問,嘴角微微一動,撇過頭,
心裡有數,這其中可能確實隱藏了一樁不好明說的秘辛。
氣氛凝滯無聲,
女人緩緩收回視線,為了打破沉默緩和氣氛,
率先抬手伸向司鬱,指節略微緊繃:“我叫荊棘,歡迎加入一隊。”
她手腕上的金屬飾品隨動作輕輕碰撞,讓歡迎的話顯得真切。
雲已弩目光掃向司鬱,輕哼一下,也把手遞出。
倒也不是那麼不願意:“算你有資格。”
晏竺之前一直安靜站在後面,此刻突然向前邁步。
笑嘻嘻地伸出手:“歡迎你啊小少爺,我其實很好奇,老大怎麼真的敢把你放到咱們一組,咱們一組的任務真的很危險……”
說話間,眼神在幾人臉上輪轉,露出一點調侃意味。
但對司鬱也有幾分心疼,
細皮嫩肉的小少爺怎麼適合幹他們的活計。
晏竺話還沒說完,方古便毫無預兆地走上前來,
身形筆直,表情淡而不變。
他伸出手,語氣平板:
“沒事,我會保護你的小少爺。”
他的手掌伸出,動作一絲不苟。
人群另一側,有隊員小步擠進圓圈,也伸手遞過來:“我叫週三。”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精明,看著司鬱不自覺的就在心裡把司鬱評價了一遍。
長得很好看,細皮嫩肉,雌雄莫辨的小少爺,聽說還演了一部戲。
隊伍裡另一個女隊員也把手伸出,指下隱隱能看到細小的傷痕。
“金眼。”她簡單地介紹後目光收回,動作乾淨利落。
那個肌肉結實的男人站穩腳步,身軀擋住了些光線。
他大幅度伸手,笑著說道:“土豆。”
司鬱環視四周,肩膀微微放鬆下來,步伐有些隨意。
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笑意,唇角輕鬆地翹著,像是剛剛想到甚麼有趣的事。
她動作有禮,目光平滑劃過人群,又在荊棘身上略作停留。
荊棘對他的注視並未避開,只讓那些銳利眼神多壓了一分。
接著,視線落在晏竺臉上,那張還保持著狡黠笑意的輪廓。
司鬱沉默地盯了半秒,呼吸沒有變化,卻把頭稍稍偏過去,像是多看了兩眼才移開。
依次與眾人輕碰一下。
指尖稍微用力,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那種不怎麼上心卻又帶點調皮的氣息。
“哎呀,既然大家這麼‘熱情’,那我以後可得多靠你們照顧嘍。”
司鬱說話語調隨意,尾音拖得很長。
桌面上的玻璃杯反射著昏黃燈光,屋內有人輕輕挪動椅子,細小聲響隨空氣流轉。
雲已弩沒有理會,鼻翼微動,發出低低的哼聲。
眉骨繃緊,眼神裡透著不屑,視線在司鬱身上掃了一遍,審視的意思不變。
“想讓我們照顧?別掉隊才是真的。任務裡拖了後腿,可沒人會當你是少爺。”
聲音平靜,但語氣裡有隱約的壓迫。
司鬱揚眉,眉峰抬起一個幅度,嘴邊那抹不在意的笑浮現於眼底。
眼神裡多了幾分流轉和鬆散,像是在對方的話下停頓片刻,手指無聲揉了揉眉心。
雲已弩叔叔真是難搞哦,
入隊都入隊了,
還在刺來刺去的,
小嘴巴真芬芳。
司鬱細微動作帶出幾分吊兒郎當,袖口有些皺起,整個人站姿放鬆。
“那就多謝雲叔叔的‘提點’了。只是,能拖你們後腿,也挺有難度的吧?”
言辭裡遊離出幾分譏諷。
旁人安靜下來,空氣突然凝住,沒有人接話。
房間陷入短暫的寂靜,壓得每個人的動作都變得剋制。
荊棘嘴角微揚,眨了下眼。
她抬手,指節在桌面一扣,關節碰撞出清脆聲音。
她忍著笑意,臉上的表情藏不住好奇與期待。
“看來我們的新同伴倒是心氣兒很高,行啊,等回頭任務上見真章。”
她話音落下時,指節又用力一扣,骨節咔噠作響。
目光如鋒刃般銳利地劃過司鬱臉側,司鬱望向對方,神情未變。
那雙眼抽離片刻,下一刻便恢復慣常的自信淡然。
室內氣氛隨之緩和,兩人神態各自歸於平靜。
晏竺挽著袖子,嘴角上揚,視線在幾人間遊走,一臉看戲不嫌事大的表情。
“一組嘛,本來就是精英。”晏竺把袖口往上拉了拉,目光落在司鬱身上。
“小少爺,你敢來,咱老大含把你放進來,你肯定有過人之處。”
說話間,他指尖輕彈桌面,掩不住輕鬆的語調。
金眼抬了下下巴,座椅支撐出細微聲響。
眸子緊盯著司鬱,連呼吸都顯得安靜:
“我們只看實績,不看履歷,也不看名頭。”
“能活下來完成任務,那才是本事。”
土豆一直一副憨厚的模樣,他從椅子邊站起來,腳步踩在老舊地板上發出輕響。
此刻也插嘴,嗓音裡帶點悶氣:
“別杵著了!荊都說歡迎了,大家都算正式見過面,今晚就去食堂慶祝小少爺加入,怎麼著都得讓他嚐嚐一組慣例菜。”
說完用袖子拭了下額角,動作自然流露期待。
司鬱聞言,肩膀不再鬆垮,背脊挺直幾分。
眼中閃過探究,來了興趣。
“慣例菜?不會是要新人吃苦頭的那種吧?”
說完,視線轉向土豆,嘴角隱約勾起。
荊棘眼底忽然閃過一絲玩味,眸色變化極快,眼神裡浮現活絡情緒。
隨即對晏竺勾了勾下頜:“照舊?”
晏竺往前一蹦,鞋跟敲在地板。
手臂搭上司鬱肩膀,卻被司鬱一個側身躲開。
他側頭看向雲已弩,唇邊揚起輕淡的弧度,道:
“咱們一隊‘慣例菜’,不是折騰人,就是考驗人。要是你吃不了……”
雲已弩視線定在晏竺臉上,略作停頓,目中不耐。
然後有些隨意地朝司鬱揮去,不言語間身形微前傾:“別丟臉。”
司鬱並不急於應答,只緩緩收回落在幾人身上的目光。
眉峰懶懶挑起。
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既然這樣,那我還真想嚐嚐所謂的‘慣例菜’。”
方古背脊挺得更直,手腕貼在褲縫間,站立片刻後才悶聲道:
“晚飯時間,食堂見。”
————
食堂寬敞,暖黃燈光灑在桌面。
那一桌人圍坐,椅子拉動輕響在空氣裡盤旋未散。
土豆兩手端著一大盤亂燉,鍋底尚有熱氣彌散,放到桌心後,他又慢慢把渾濁飲料壺推向近處,裡面液體顏色怪異,杯下投出模糊光斑。
燉菜香氣濃烈,夾雜著刺激性氣息縈繞不去,有種難言的堅硬感頂在鼻尖。
眾人環顧菜品,筷子都擱在碗沿,無人率先伸手。
荊棘安靜地倚靠椅背,目光落在司鬱身上不移。
她聲音平靜,指尖在桌下輕點兩下:
“小少爺,規矩是你第一筷。”
晏竺將身體往前一趴,胳膊交疊撐著下巴。
目光明亮但懶散,唇角噙著笑,看向司鬱,像在期待甚麼。
“來,新人不先動,這鍋真的開不了。”
司鬱掃視了一圈在座眾人,眼神明亮而清晰,裡面透著冷靜的光。
她指尖微微撥動桌上餐具,動作十分優雅,
筷子掂了掂後旋即停住。
她將筷子舉起,手腕姿勢自然,毫無遲疑地夾起一塊顏色深到發紫的肉。
餐盤旁邊佐料陷入低光裡襯得那肉塊更顯突兀。
司鬱瞥了一眼四周,將那肉小心落到唇邊,
再穩穩含入口中,動作有些緩慢。
齒間剛落下第一口時,腥辣氣息混著野味立即蔓延開,
刺激著味蕾,舌尖感受到肉質纖維粗糙。
她呼吸節奏略變,嘴角輕微收緊,卻依然鎮定,喉嚨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不急不躁地將這場“洗禮”嚥下。
眉頭極短暫地聚攏,隨即恢復平整。
司鬱沒讓表情有任何多餘波動,只在嘴角浮現出非常淡然的笑意。
空氣裡的低語聲消停片刻,荊棘雙手前撐,雙眉悄然挑起,
目光流露出幾分欣賞,盯著司鬱額前髮梢。
土豆坐在椅子另一邊,摩挲著掌心,十指連帶關節輕敲桌面。
他憋了句:“嘿,還以為會吐出來呢!”
語氣帶著點放鬆,眼神飄向小碗。
雲已弩一直安靜,表情嚴肅,視線飛快掃過司鬱,又把她認真看了遍,
手指悄悄捏著杯沿,沒再表達甚麼。
方古目光停在司鬱的側臉,輕輕舀了一碗奇怪飲料遞到她身前,
整個動作很平緩,沒有多餘細節。
他聲音壓低:“喝了吧,能緩一緩。”
司鬱接過碗,不曾猶豫,手腕微收,一飲而盡。
飲品略苦,順著喉嚨流淌,比之前鍋裡的東西好受許多。
她抬手用指腹簡短地抹了下嘴唇,露出疏懶的笑,雙眸裡的亮色未減。
“味道很差,營養價值不錯,我能認出幾個藥材,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猜猜這種亂燉菜的來歷嗎?”
眾人聞言,紛紛停下手中動作,相互之間交換了視線,
像是短暫商量了一下,無一例外地統一點了點頭。
桌上的碗筷輕微碰撞發出脆響,房間裡氣氛悄然變得嚴肅幾分。
司鬱用手背擋住嘴,輕咳兩聲。
話音平穩地說:
“這鍋亂燉,是不是你們遇到甚麼困難,把所有能遇到的食材,都放進容器裡亂燉一通,也不管是不是好吃,當時只能填飽肚子,不過好在一隊裡有人認識藥材,放了一點補充精力體力的藥材,老人應該是親身經歷,新人應該是都透過這一鍋菜瞭解你們之前的經歷,你們說我說的對不對?”
此言一出,眾人的視線發生細微變動,有人低頭撥弄著筷子,
有人將椅子靠近桌邊,場內氣息陡然有了緊張的波動。
晏竺眨了眨眼,嘴角控制不住咧開,肩膀顫了兩下,看起來有些樂不可支。
抬起手想按住桌沿,又忍著笑收回。
荊棘手指疊在一起,把手放在桌面邊緣,嘴角略微揚起,
露出帶著溫和卻清淡的笑意,視線落在餐具上片刻,神情不動。
金眼緩慢轉動杯子,目光隨著黃銅燈光折射變暗,
她眸色隱約加深,呼吸似乎略微停滯。
土豆後背輕微晃動,憨厚地嗤笑一聲,右手大力拍在司鬱肩膀上,發出一聲悶響。他
眨眼看向一旁:“成!你是真有意思,我們一隊可喜歡這種。”
晏竺止住笑,聲音忽然高了一個調:
“你確實說對了。”語氣裡透出直爽。
“當時我們幾個老人被敵方追殺到山溝裡,眼看是活不下來了,就在破敗的土屋裡拿一口鍋,把我們能找到的食材都燉了,甚麼巧克力,糖果,蔬菜肉,藥材都放進去了。所以才這麼難吃,後來我們還是成功反殺回來了,後來我們就把這鍋亂七八糟的東西定為信任的見面禮。”
雲已弩在眾人開始交談時沒有動作,指尖拂過桌上的碗沿,
抬眼掃了司鬱一眼,面色平靜地插話:“不過,別高興太早,”
他頓了一下,低頭調整筷子的位置,
“等明天任務見真章。等你跟在後面跑一天,看看你的體力還能不能這麼橫。”
司鬱的目光在眾人之間來回。
回敬道:“那你就等著看我是不是掉隊吧。”
晏竺他突然揚起嘴角,掩飾性地晃了晃杯中水,一邊笑道:
“明天是甚麼任務?別藏著掖著,讓小少爺知道一下。”
金眼微不可察地動了動眉尾,手肘輕抵椅背,眼神平靜地掃視一圈:
“亞利地區暴亂,明天一早出發。”
荊棘胳膊搭在椅背上,半抬下巴,視線凌厲地投向對面的司鬱,嗓音壓低:“怕嗎?”
司鬱並未躲閃,目光正對荊棘,嘴角揚起戲謔的弧度。
他雙指輕彈桌沿,語氣鬆散:“怕的話,燕裔會讓我來一組嗎。”
雲已弩嘴角輕微抽動,把玩手邊筆帽,斜睨過去,鼻間哼聲低低透出不滿:“嘴硬。”
司鬱懶懶倚靠在椅背,目光隨意從眾人身上掠過,
手指輕輕敲擊桌面,表情中夾雜著滿不在乎的笑意,
“那就拭目以待吧。”
他說完後,室內短暫安靜下來,眾人下意識互換視線。
桌角的水漬在燈光下反射出細碎光點,氣氛像驟然擦亮火柴,
戰意無聲蔓延,每個人呼吸彷彿都變得深沉。
夜色愈濃,從窗外透進的風颳動簾角,空氣帶著寒意。
荊棘動身拉直衣襟,椅腿摩擦地板發出輕微響動。
她環視一週,眸色沉穩,聲線低而有力:
“明早五點集合,遲到,早餐不許吃。”
司鬱眼角浮現淺淡笑意,對著荊棘露齒一笑:
“那我可不能虧了自己的胃。”
土豆咧開嘴,把拳頭在胸前輕輕捶了兩下,坐姿往前探了探。
他環視一圈,聲音帶著樸實的倔強:
“誰明天任務完成的不好,就請大家一週夜宵,怎麼樣?”
說罷,他無意識地來回揉著掌心,彷彿提前感受著壓力。
方古把椅子微微向後拉,鞋底擦過地板發出輕微響動。
他低頭開始吃飯,並未抬眼,只悶悶地答了句:“可以。”
金眼搭著筷子在指間轉動,動作一絲不亂。
司鬱用手慢慢理好袖口,目光在眾人之間流轉。
雲已弩坐得筆直,手指收攏桌邊,用稍顯低沉的聲音道:
“明早別賴床,輸了別哭鼻子。”他的語氣平穩,餘光略過司鬱,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司鬱嘴角微翹,輕描淡寫地掃了雲已弩一眼。
眼角高高揚起,整個人重心微微前傾,那個不可一世的笑容透出些許少年氣質:“你等著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