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鬱緩緩靠邊停車,車輪輕輕碾過路邊沙礫,
車身微微晃動,空氣中瀰漫著雨後傍晚潮溼的氣息。
燕裔迅速從副駕駛位起身,眼神冷峻,沉穩地把孩子交給保姆,
細心地確保孩子被抱穩,然後轉身示意老許,一同下車。
“小鬱,開車帶甜豆回去,給老爺子說我有事晚點回,”
燕裔囑咐。
司鬱緩緩降下駕駛座的車窗,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戶邊緣,
隨後目光沿著燕裔和老許的方向掃過。
視線停頓了一瞬,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好。”
燕裔沒有多說,接過老許遞來的手槍,動作乾脆利落,
朝那輛黑色SUV大步走去。
雨過天晴,影子被夕陽拉長,顯得更加冷峻。
保姆從商務車的角落緩緩鑽出來,動作略顯僵硬,手緊緊摟著懷裡的孩子。
她渾身被汗水浸溼,臉色慘白,彷彿剛經歷了極大的煎熬。
即使如此,她依舊沒有多言,只是將孩子護在懷中,
默默地坐在一旁,眼神遊離,卻始終保持著警覺。
司鬱調整了一下坐姿,輕輕探頭想往後檢視動靜。
忽然,一陣劇烈而短暫的風聲從耳側掠過,帶著讓人心跳加速的危險。
若非司鬱反應迅速,面色一變,那顆子彈恐怕早已穿過她的左臉。
她眨了眨眼,眉頭微鎖,耳邊傳來一聲焦急的叫喊,
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慌亂和不安。
燕裔焦急地喊著她的名字,聲音帶著顫抖。
司鬱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微微揚嘴角,
掩蓋住眸底湧動的冷峻與暴戾,笑道:“沒事,小燕……”
話音未落,一聲震耳欲聾的爆裂聲突兀傳來,壓過了燕裔的喊聲,也瞬間震亂了周圍的空氣。
司鬱的眼中掠過驚詫,目睹那個男人毫不猶豫地從黑車的前擋風玻璃位置猛力踹入。
爆裂聲如刀割般撕裂空氣,那輛黑色SUV的前擋風玻璃瞬間碎裂,
破碎的玻璃片在夕陽下閃爍冰冷的光澤。
事態驟變,僅因車內狂徒心生不滿,竟敢向司鬱開了一槍。
司鬱喉頭微動,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她緩慢地撥出氣,將手緊了緊,努力按捺住體內翻湧的躁意。
車內靜得能聽見空調的低鳴,空氣裡有淺淡的汽油味。
在玻璃上映照出的面容,眼角略顯凌厲,她抿唇移開視線。
她的目光落在後視鏡裡,燕裔的身影倒映在邊緣,
微不可察地繃緊雙肩。
那一槍的餘音仍在耳際迴盪,每一下心跳彷彿壓著鼓點。
“燕裔……”聲音低啞,幾不可聞。
在輕聲喚出名字時,她餘光掃了一眼右側窗外。
此刻她清楚自己的角色結束了,事情似乎告一段落。
司鬱扭了扭脖頸,把安全帶繫緊,目光平靜地在儀表盤滑過。
手掌輕輕合上鑰匙,她覺得現在必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若再發生第二次襲擊,她無法預測下一秒會否失控。
手心微微冒汗,她遲疑片刻,隨即堅定地握住方向盤。
就當她打算擰動鑰匙,發動引擎時,習慣性地挑眉朝後視鏡瞥了一眼。
後視鏡中亮起微弱燈光,幾乎被黑暗吞沒,卻隱約捕捉到一個槍口的光影。
一個男人半蹲靠在暗影裡,手中的黑色物體慢慢舉起,
對準了後排,指向了孩子的位置。
司鬱的一隻手停在半空,手背青筋繃得分明。
她的視線微微下移,指尖懸停,身體微微繃緊。
後背緊貼椅背,隨著心跳的加速,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胸口起伏變得沉重。
窗外的嘈雜聲逐漸遠去,彷彿被空氣吞沒,
只留下她急促而沉重的呼吸聲迴響在耳邊。
眨眼之間,判斷已經完成,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右手緩緩伸出,輕釦保姆後腦,手指帶著堅定的力量,
將她連同懷中熟睡的甜豆一併拽低。
左手穩穩搭在甜豆的背上,動作果斷,
牢牢將孩子按在座椅下沿,防止掙扎。
保姆和甜豆幾乎是同時低下頭,動作乾淨利落,迅速而精準。
就在頭部垂下的剎那,車頂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刺骨的冷意沿著她脊背滑下,瞬間凝固在面板內。
空氣瞬間被撕裂,帶來一陣沙啞且直接的聲響。
司鬱能夠清楚感受到一個冰冷的彈體擦肩而過,帶來銳利刺痛。
她的衣袖下迅速浸出鮮紅的血液,沿著手臂緩緩流淌,染溼了襯衫的布料。
那溼冷的觸感透過織物傳來,令她的指尖微微顫抖。
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短暫而刺鼻的鐵鏽味,
空氣中混雜著幾分沉悶。
座椅的皮革在手掌按壓下滑膩而微澀,觸感冷硬。
她咬緊牙關,唇線緊繃,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呼吸微微急促。
額頭上細碎的汗珠悄然滑落,眉間的皺褶愈發明顯,顯露出壓抑的緊張。
昏黃的燈光映照下,她的臉部輪廓顯得更加銳利,
司鬱眉頭緊蹙,臉上的冷峻瞬間摻雜了幾分無法忽視的憤怒。
“嚇傻了嗎?”
她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震懾力,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壓在保姆的後腦,讓對方感到一陣隱隱作痛,
但保姆沒有掙扎,只是眼中閃爍著恐懼和無助的光芒。
保姆緊緊抱著懷裡的甜豆,小心翼翼地,
好像只要鬆開手,孩子就會被捲入這場風暴中。
甜豆在懷裡斷斷續續地哭泣,臉蛋皺成一團,聲音柔弱而無助。
司鬱撩起手輕輕撫摸孩子柔軟的小腦袋,
指尖感受到微微顫抖,卻依然保持冷硬的語調:
“安靜點,別給自己添亂。”
她聲音乾淨利落,既是警告,也是安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傷口,鮮血還不斷滲出,潤溼了衣領的邊緣。
面色瞬間變得陰沉,眼神透過後視鏡緊緊盯住那輛黑色SUV,
目光銳利如刀鋒。
“小鬱!”燕裔從車後方喊來,聲音帶著焦躁和急切,
“快走!”
他的腳步聲伴隨著急促的呼吸響在狹小的空間裡。
司鬱深吸一口氣,咬緊嘴唇,努力壓下肩膀傳來的疼痛,
右手死死握住方向盤,目光宛如鷹隼般凌厲掃視前方與鏡中黑色車影,
“鎮靜,別驚慌。沒傷到甜豆就是福氣。”
車內的氣氛瞬間凝結,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保姆咬著乾裂的嘴唇,聲音微微顫抖:“司小姐,我……”
話未說完便中斷,被司鬱銳利的目光打斷。
司鬱冷冷地看著她:“知道了,不用說,你反應不過來。”
“沒有怪你,走了。”
語氣沒有餘地,一句話能讓對方明白所有。
她抬手示意:“自己安靜下來,哄孩子。”
“是,是,小姐。”
保姆忙不迭地點頭,調整姿態,開始輕聲哄著懷裡的甜豆。
司鬱緩緩踩下油門,鞋底微微發力,
發動機的低沉轟鳴在安靜中清晰可聞。
車身隨之前傾,座椅一陣輕微震動,四周景色迅速向後退去,
車子毫不拖泥帶水地駛離了原地。
她側頭看了看後視鏡,目光在鏡面停駐片刻。
黑色SUV的輪廓在視野裡逐漸變小,只有遠處的車燈還隱約可見。
後方傳來零星槍聲,空氣中有種躁動未散,小小的迴響像還留在耳邊。
“甜豆別哭。”司鬱低聲說道,她維持著慣常的冷峻語調,
側過臉凝視著後座的孩子,眼底卻浮現難以遮掩的溫柔。
等待紅綠燈時,她騰出一隻手,指節輕輕滑過孩子的短髮,
動作細緻又安撫。
紅綠燈的光影在擋風玻璃上移動,駕駛室一片寂靜。
孩子閉著眼,身體依偎進座椅,
細微的哭聲斷斷續續從唇間傳來,
聲音輕小,時隱時現。
“小姐,您肩膀流血了!要不要緊急處理一下?”
保姆忽然開口,聲音發顫,在起伏的車速中顯得格外響亮。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衣角,臉色蒼白,
眼神仍受剛才的槍聲影響,遲遲未能恢復平靜。
她看見通紅的襯衫領口,一臉害怕。
司鬱淡淡一笑:“不算甚麼。”
嘴角勾起很淺的弧度,視線轉回前方。
車廂內的空氣彷彿靜止,呼吸間隱隱透著寒意,氣氛有幾分窒息。
司鬱左手按壓傷口,指尖悄然攥緊,眉頭緊鎖,卻沒有發出一點呻吟。
一旁的保姆緊抿雙唇,視線短暫遊移後,最終落定在司鬱身上。
她輕輕向前傾了傾身子,還是有些害怕,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司小姐……您剛才……真是非常厲害。”
聲音低沉而剋制,吐字間帶著微妙的顫抖,像是在壓抑心中的波動。
她的呼吸在話語結束時略顯紊亂,
語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表現出敬意,又難掩緊張。
“嗯。”司鬱應了一聲,視線未有絲毫波瀾,對評價並未多作回應。
她氣息平穩,神態沒有波動。
保姆默默點頭,雙眼裡原先的惶惑正在消退,神情漸漸堅定。
這時,司鬱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螢幕上跳出燕裔的來電顯示。
她皺了皺眉,輕輕嘆了口氣,手指緊扣住手機,
微微側過頭,視線穿過車窗外昏暗的街燈。
她按下接聽鍵,左手忍痛握著手機,
聲音低得幾乎與車內的靜寂融為一體。
“怎麼樣?”她的話語被車內稀疏的雨聲掩蓋,
聲音壓得極低卻分明透出幾分緊張。
電話那頭,燕裔的聲音夾帶著未散去的焦慮,
語速略顯急促:“你沒事吧?”
司鬱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手機,指關節泛白。
她的呼吸穩了些,故作鎮定,聲音沉穩又略帶沙啞:
“沒有,孩子沒事,保姆沒事,我也沒事。”
保姆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來,顫抖中夾雜著無力與感激:
“小姐,您!”
司鬱斜了眼看向後座,見保姆緊緊抱著孩子,
淚水順著她臉頰緩緩滑落,她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
示意她住嘴,眼神裡透出不容置疑的冷峻。
保姆嚥下哽咽,低頭不再出聲。
燕裔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彷彿在權衡甚麼,
隨後不帶多餘語氣,簡短地說:“趕緊回家。”
“嗯。”司鬱輕聲應答,隨即按下結束通話鍵,
手機螢幕恢復黑暗,車內再次只剩呼吸聲與引擎的微弱餘韻。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握於方向盤上,
眼神迅速掃視四周,確認沒人尾隨。
車輪輕輕轉動,繞行了幾條街道,故意製造迷惑軌跡。
月光透過稀疏雲層,斑駁地灑在儀表盤上,
映出她臉上淡然 隱含冷厲的輪廓。
目標定了,司鬱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車駛向司家老宅。
她踩下剎車,車子依照慣性慢慢停在宅門前,
輪胎與溼潤地面輕微摩擦響聲夾雜在夜色中。
宅邸內燈光透出窗欞,溫暖卻厚重,
夜的寂靜和屋內的靜默相互映襯。
她輕微調整了肩膀的姿勢,雖然盡力收斂痛楚,
但緊繃的肌肉不時傳來刺痛感,
彷彿那片槍林彈雨還在她體內迴響。
空氣中帶著溼潤的泥土味和淡淡木質傢俱的氣息,
靜謐像壓著一層無形的重壓。
她閉了閉眼,慢慢撥出一口氣,重新整理思緒。
夜色深沉,宅邸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靜謐又顯得格外厚重。
門口,司老爺子站定,臉上帶著安靜的微笑,
目光穿過門外稀疏的樹影,時不時掃向遠處的路口。
他知道今天他們會回來,但陽光從正午照到下午,
再從下午染向傍晚,
時間一點點過去,空氣漸涼,夕陽將影子拉長,
司老爺子腳下的影子也隨之晃動。
他踱著小步,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衣袖,
偶爾側頭看向身旁的老魯。
老魯勸他回屋休息,但他始終搖頭,目光堅定地停留在門外。
直到遠方車燈亮起,
司機側的車窗反射著點點光亮。
司老爺子的腳步頓住,目光柔和下來,臉上的線條也舒展開些。
車緩緩停穩,她的手微微顫抖著落下,眼中露出一絲釋然。
車門開啟,司鬱握緊方向盤,手指微微發白,呼吸沉穩卻略顯急促。
她靜靜地出現在門口,步伐不快也不慢,身體微微前傾,
盡力讓衣袖遮擋肩頭滲出的血跡。
微風吹過,衣角輕輕擺動,鮮紅的痕跡透過細紋顯得分外明顯。
車內沒有急救用品的緣故讓她不敢停留太久,更不敢直接去醫院,
那種可能的尾隨仍在腦海中懸著。
回家,是她忍耐後的選擇,
儘管眼下的傷口還在無聲地流血。
司老爺子見狀,眉頭緊蹙,視線立即鎖定那一抹不能忽視的紅色。
他上前一步,動作中帶著不容忽視的焦急。
門廊柔和的燈光也因為他的神色沉重而顯得狹長而陰鬱。
司鬱低頭,目光沉靜,聲音平淡無波:“沒事,肩膀擦傷。”
然而她的話未能緩解眼前老人的緊張。
司老爺子視線掃過,眼神中帶著隱隱無法掩飾的質疑,
他不安地轉向老魯,聲音中帶著緊迫:
“老魯,快去叫醫生來!!”
“是,老爺!!”魯叔眉宇緊鎖,說完便利索地轉身,幾步間已走到門口。
他動作果斷,門被推開的瞬間,屋內暖黃的燈光在他背影上拉出一道深色的剪影。
他邁過門檻,腳步沉穩有力,很快消失在夜色與寂靜的院落中。
門廊的燈光昏暗又帶著一絲溫柔,將玄關與客廳之間的空間分割得朦朧。
司鬱捂住受傷的肩膀,步伐放緩,腳下踩過門墊時能感到細微的絨毛摩擦鞋子。
每移動一下,左肩處的疼痛便如水面起了波紋,
一陣未平,一陣又起,滲透到手臂和背脊。
沙發邊,司老爺子站定,身體微微前傾,扶著她慢慢坐下。
屋內只剩坐墊輕輕陷下的聲音,還有隱約的呼吸聲互相交錯。
司老爺子的視線緊緊鎖在孫女臉上,眉頭皺得很深。
他喉嚨滾動兩下,嘴唇微微翕張,不斷碎碎唸叨:
“老魯怎麼還沒回來?這麼久,怎麼回事啊……”
此時,他掌心中的柺杖一點點敲擊地板,無意識地發出乾澀的碰撞聲。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掩飾不住急切。
手指偏向門口方向,指節發白。
客廳的淺色窗簾被夜風吹得微微起伏,屋外影子浮動,門廊那頭始終籠罩在暗淡光線下。
他眺望著門口,只要有任何響動,他總會下意識直起身。
司鬱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茶几上的水杯,玻璃杯壁上還殘留著指印。
她唇角收緊,下頜微揚,看向爺爺,似乎想勸慰卻又擔心言語多餘。
最終,她只是稍稍收斂語氣,低聲問道:
“您別急,魯叔他們……應該很快就到。”
話音落下,她視線停在門口,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腕側衣袖,
短促的呼吸控制著講話的節奏。
忽然,門外傳來急促卻節奏齊整的腳步聲,鞋跟踩在地磚上的迴音從遠及近。
門被推開,夜風捲著涼意吹進來,魯叔的身影首先映入室內燈光之下。
他步履匆忙,護著身後的護士進門。
護士右手認真提住一個醫藥包,眼神專注,
四周的環境似乎無人在意,只關注手中的工具箱。
魯叔在進門後立即收斂情緒,站定身形,雙手合攏。
額角汗珠未乾,眉宇依舊顯得凝重。
“老爺,醫生馬上來了,護士也帶來了急救用品。”
他聲音略帶低啞,顯然一步沒停,跑的那叫個累。
司老爺子捕捉到魯叔肩膀的細微顫動,讓他趕緊坐旁邊歇歇。
空氣裡混雜著酒精和藥品的氣味,
他語速加快,指向司鬱,又偏頭望向護士:“小么,你快讓護士看看?”
司鬱抬起頭,視線略微停留在窗外灰白的天色,
面無表情,語氣平靜:
“肩膀擦傷,血流得有點多,要處理下,沒有殘留子彈。”
她說話時,語調未見起伏。
燈光映在她面龐上,並不溫暖。
護士快步走近,鞋底與地板的接觸聲在安靜室內格外清晰。
她俯身細看司鬱的傷口,抬手一邊輕捏紗布,一邊眉頭微皺,
“但傷口較深,我先進行消毒,醫生馬上就來,別急。”
護士取出器械時,動作乾脆,偶爾目光掠過司鬱的面部,神情專注。
消毒水味道隱隱飄散。
司鬱輕輕皺眉,嘴唇抿緊,呼吸不自覺慢下來,忍住疼痛。
她右手下意識攏住左手,動作很輕。
老魯猛地提高嗓門:“醫生,醫生快到了!”
話音落下後,司老爺子在原地踏了幾步,抬頭張望。
短暫的等待裡,空氣似乎變得沉悶。
桌上的玻璃水杯映出幾人模糊身影。
幾分鐘後,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腳步急促地進屋,
手中提著醫療箱,臉上的神色嚴肅但鎮定。
他走向司鬱,掃一眼桌上的藥品和器具。
“司小姐受傷了?”醫生邊詢問情況,邊迅速開啟工具箱,找到酒精和敷料。
司鬱略一低頭,點了點頭,手臂因疼痛微微顫抖。
旁邊護士遞上酒精棉球,她指尖動作敏捷而沉穩。
醫生取過棉球,開始熟練地給傷口消毒,手法乾淨利落。
在消毒時,聲音收斂,低聲對司鬱說道:
“小姐,您受傷得還算幸運,沒傷到神經,但得不能大意。包紮的時候可能會有點辣痛,忍忍。”
酒精觸碰面板的一瞬,司鬱輕輕皺眉,面色未變,
聲音依舊冷靜,“嗯。”
果然是安逸久了,這麼點傷口,
就能疼成這樣。
醫生用消毒棉球細心地清理著司鬱肩上的傷口,避免弄疼她。
燈光映照下,棉球吸滿鮮血後便被換新,
消毒液的氣味淡淡散開,帶著一絲刺鼻。
護士站在旁邊,手中握著準備好的紗布和繃帶,時不時調整姿勢,眼神專注。
她遞過紗布時,動作輕柔。
老爺子站在一旁,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鎖著醫生和司鬱的動作,
眉頭緊蹙,臉上寫滿焦急。
不時不自覺地抬手揉了揉眉頭,似乎這份焦慮讓他難以平心靜氣。
保姆一直站在不遠處,懷裡緊緊抱著甜豆,小嘴微微張開,卻始終沒有發聲。
她的目光在司鬱和醫護之間遊移,手指緊握著甜豆的衣角,
掌心微微出汗,透露出不安的情緒。
包紮的過程進行時,司鬱努力保持著鎮定,
臉上的表情收斂得很嚴密,
肩膀偶爾傳來的刺痛與鮮血的溫熱讓她眉頭微微皺起。
她的呼吸微微變快,手無意識地握緊了沙發扶手,
試圖分散注意力。
醫生注意到了她的反應,停下動作,眼神柔和地望向她,脫口問道:
“小姐,你還撐得住嗎?”
聲音中帶著些許關切。
司鬱嘴角微微上揚,勉強擠出一絲薄笑,“沒問題。”
語氣輕柔,卻帶著隱忍的堅決。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掩飾內心的掙扎。
繃帶被醫生慢慢繞滿她的肩膀,層層包裹下,傷口被覆蓋得嚴實而穩固。
紗布與繃帶交錯重疊,阻止了鮮血的流淌,
醫生的手法熟練,動作間透露出專業。
包紮完畢,醫生輕聲囑咐,“以後幾天要注意休息,不能用力,傷口怕感染,必須每天換藥。”
他放下繃帶,神色莊重。
司鬱輕輕點頭,嘴唇緊閉,目光卻稍顯柔和,回應著醫生的囑託。
老魯連忙起身,快步走向醫生,臉上浮現出感激,“辛苦醫生了。”
醫生擺了擺手,笑容中帶著安慰,叮囑道:
“要是出現紅腫發熱,馬上叫我。”
聲音雖平和,卻透出一絲不容忽視的認真。
等醫生和護士離開後,老爺子幾步走回司鬱身邊,目光滿是關切,嘴角微微下沉。
“小么,你這次真讓人心疼,知道不知道你讓人多擔心?”
司鬱側過頭,輕輕靠近坐在沙發上的司老爺子,目光柔和,聲音低沉而溫柔,
“爺爺,不用多慮,我沒事。”
“爺爺,我肩膀疼,不過有你陪著,我好一點了。”
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倚賴,眼角餘光掃向窗外微弱的月光,
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動作隱約有些無力。
司老爺子聞言,臉上皺紋隨著嘴角的微動舒展開來,
他伸出略顯粗糙的手,輕輕理了理她散亂的髮絲,
指尖感受到細軟的髮梢滑過。
室內的燈光在他的額頭投下淺淺陰影,
屋外風聲輕輕吹過窗欞,增添了一絲靜謐。
“小么,我最清楚你的脾氣。”
他話音平和,眼神溫和,但語氣中帶著不容辯駁的堅定,
“告訴我,到底是遇上了甚麼事,怎麼弄得成這樣?”
他手指輕敲著扶手,等待她的回應。
司鬱微微撇嘴,眉間微動,但眼神漸漸變柔,像是防線慢慢鬆開,
“爺爺,好像是小燕叔叔那邊的麻煩。”
她的聲音略帶遲疑,手指無意識地拽了拽衣角,目光卻已轉回屋內燈光的暈散。
老爺子眉頭立即緊鎖,額頭上的皺紋深了幾分,語氣瞬間轉冷:
“燕裔那邊?他怎麼讓你陷入危險??”
他的雙眼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更多的是對目前局勢的憂慮,
手掌微微握緊扶手,心中有些不安。
司鬱搖頭,吐出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無奈與無助,
“細節還不清楚,但我知道有人盯上了我們,回來的路上還被人跟蹤了。”
她眉頭緊蹙,思緒逐漸沉澱下來,彷彿一層陰霾籠罩心頭。
老爺子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溫柔的叮嚀,
“小么,不管發生甚麼,家是你的後盾。”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堅定,
“你必須保護好自己,聽到沒有。”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內顯得格外沉穩,
爺爺就是一根能讓她倚靠的支柱。
這話像一道溫暖的港灣,司鬱胸口突然有一股暖流湧上來,呼吸也彷彿輕緩了幾分。
她的目光微微溼潤,眼眶微紅,卻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似乎想把那些紛亂的情緒都壓回心底。
身邊的老房間依舊靜謐,她的視線漸漸轉向坐在對面溫和的爺爺,
眼中帶著一絲未消的柔軟。“爺爺,”
她輕輕抬頭,聲音不大卻堅定,“我知道。”
話音落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門應聲被推開。
燕裔風塵僕僕地衝進屋內,額頭和頸側還帶著絲絲塵土,
襯得他整個人有些狼狽。
捕捉到他眼角的微汗,眼神焦灼而慌亂,
臉上哪裡隱隱透著幾道淺淺的血跡,
有一些擦過的痕跡,像是在奮力掩飾著剛經歷過的激烈。
“司鬱!”他快步走到沙發前,腳步聲沉重而急促,聲音壓得低,卻帶著明顯的急切,
“你有沒有事!”他的話語伴隨著眉頭緊鎖,
整個人顯得既慌張又無措。
司鬱本還依偎在司老爺子懷裡,身軀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呼喊猛地一怔,
眼睛睜大,急忙坐了起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緊握了衣角,呼吸開始變得斷續。
燕裔的目光很快注意到她衣領處漏出的白色紗布,
瞬間神色一變,瞳孔微微放大。
他蹲下身,聲音變得更加急切帶著質問:
“這是怎麼回事?剛剛不是說沒事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眼神越發深沉,雙手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