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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你若不願,可拒絕。”

2025-09-03 作者:綺綠

包間裡逐漸安靜下來,餐桌周圍的說話聲一點點止息,

牆面上的暖黃光線投射柔和,空氣裡緩散著木製傢俱特有的甜香。

椅背與桌面碰觸輕微,彷彿連每個人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

有人無聲揩起嘴角,動作細緻隱蔽,

用餐紙撣拭殘留的油點,

手臂悄然垂回膝頭,

幾人的呼吸由快轉緩,

胃腸的滿足與倦意交錯在室內。

卻沒人輕舉離開。

視線偶爾停留在空碗碟,腳步靜止於桌邊,

飲料或者紙巾擺放整齊,

彼此仍在等待下一輪的交換、討論。

燈光仍柔和地塑著每個人輪廓,光線在餐具上反射淺淡亮色,氛圍看似鬆弛。

椅腳投下短短陰影,席間依舊充滿未消盡的期待與觀察,

每雙眼卻都落在主位旁邊那人之側,

目光悄然流轉,無人言語指明焦點。

張佳棟故作瀟灑,靠在椅背上調整姿勢,

雙手交叉枕在後腦勺,帶出一絲悠然懶散的氣息。

食指敲著椅背節奏明快,聲音清脆穿插在短暫沉默裡,

引得旁人不時側眸。

他吹了聲口哨,唇角笑意窩在一側,不肯卸下,

臉上的表情極富興致,

全身寫滿“我要看熱鬧”的坦蕩。

“喝茶聊天聽司鬱發言?那我是不是該準備個小板凳,給你們三位做個同步實況轉播?”

他的聲音帶著調侃,語尾拖長。

張佳棟伸長脖子衝司鬱擠眉弄眼,眼神裡盡是揣測和等候,

手肘輕搭桌面,

一副“等著樂呵”的模樣。

司鬱沒搭理他的胡鬧,她用拇指摩挲方才燕裔遞過來的茶杯,

杯身傳來溫熱的觸感,眉梢漫不經心地挑起,

下巴揚了一下,目光凝視桌面,

對“喝茶聊天”並不上心。

她不急著回應,只在靜默間以杯身遮掩片刻關注。

燕裔的目光悄然滑向司鬱,視線沿著茶盞的邊緣徘徊,

他也一手端起茶盞,掌心微微收緊,

指節微白,

洗淨燈火餘溫。

握杯動作乾淨利索,

嘴角線條冷靜,表情未起波瀾,

只低頭飲了一口,

茶香順著呼吸淡淡散開在空氣裡。

吳瀾見狀,眸光溫和,微微向前傾身,

手掌貼近桌面,輕聲解釋道:

“真的只是家裡一點規矩,不會讓大家為難。主要還是長輩想看看——”

最後幾個字出口時,他停頓半秒,

視線落在司鬱所在方向,

餘光掃過信封的邊角。

話才出口,司鬱冷不防打斷。

她捏著茶杯轉了半圈,關節帶著輕輕摩擦瓷面,

聲音帶出了幾分戲謔,“看看我?”

轉的動作停在酒液邊緣,

指尖輕敲,目光直視吳瀾,

“怕不是要給我測字擺譜。”

吳瀾被逗得失笑,唇邊的弧度舒展開來。

笑容洩入眼底,他把信封又往她這一側推了推,

紙殼在桌布上略發澀響,眼神淡然熨貼:

“不會為難你,只是……爺爺確實點了名,說想見見‘傳說中的司家少爺’,到底甚麼樣。”

司鬱聽見“傳說”二字,神色變化。

她輕嗤一聲,嘴角浮現嘲諷,手腕輕抖,

指尖彈落,在杯沿敲出清脆。

視線收束起些微銳氣,片刻後低頭審視杯中殘液。

“看來今兒晚上吃的都是前奏。”

她望向桌面的筷箸與菜品,語氣多了點涼意,

“莫不是吳瀾和張佳棟你倆合作套我。”

張佳棟立即插話,身體前傾,臉上一副興致勃勃,

聲音在空間裡跳躍:

“司鬱,我可沒有!你可不要冤枉我!我可怕你報復我!”

他的手在桌角攥緊,又很快鬆開,

笑容掩映在額前碎髮。

司鬱瞥他一眼,眼波清亮帶點涼意,唇角微揚,

“瞧你那點出息。”

她收斂笑容,玩味道,指尖稍作停頓,“放心。”

杯口在掌心轉動一圈,語氣平實,

“你不幹壞事,我幹甚麼報復你,我又不是閒的沒事情做。”

燕裔聽完,終於微微揚眸,手中茶盞在掌心轉移位置,

銳利的視線掠過眾人,室內靜度提升,聲音如釘入木板般沉靜:

“你若不願,可拒絕。”

反正有他在,

他當然有實力撐腰。

司鬱偏頭瞧向他,視線落在對面人的臉上,

嘴角微揚,笑意淺淡,眉梢輕動。

旁邊燈光沿著她的側臉勾出溫和輪廓,

手指不自覺地在杯口停留,

指腹滑過茶杯冰涼的玻璃邊緣。

她張口,聲音裡帶點隨性氣息,

一如風拂窗紙,

無形中透著疏離感:

“好像也沒那麼嚴重,就當隨便聚聚。”

指尖放鬆,她將茶杯輕輕轉了轉,

玻璃體表殘留溫度,上面映出桌面幾縷光斑。

吳家總不至於害她。

吳瀾注意到兩人短暫對視,他眸中揣測浮現,

目光越發深沉。

房間裡空氣靜謐,只有外頭偶爾傳來流水聲,

桌面餘溫未散。

他垂下頭,手掌整理著桌上的檔案和杯盤,

把雜亂物品歸於中央,語調緩而認真:

“其實,爺爺很欣賞你。小時候他就提過,說司家的孩子哪怕不愛應酬,可骨子裡規矩氣度比誰都強。”

他順手將水杯移至桌角,

動作帶著刻意平穩,

語氣中夾雜些許勸慰。

“還有司應惜姐姐,爺爺經常跟我誇她,不輸男兒,更勝男兒。”

司鬱倚靠椅背,聽到這話時,眸光微凝,唇角略挑。

室內柔光浮蕩,她停頓片刻,才低頭又抿出一笑,

“挺會說話的嘛,這年頭講規矩的人,都是會說話會看人的。”

張佳棟察覺氣氛鬆弛,身子稍往前傾,恢復了吵鬧作風。

他用拇指頂著下巴,像是在給自己壯聲勢,

左右掃視了一圈,身後的椅子吱呀作響:

“那行,明天我特意穿得精神點,免得被人一眼看出是‘混子’。吳瀾,到時候別讓你們保安攔我進門!”

吳瀾聞言露出開朗笑容,

他側身拉平衣角,

答話輕鬆自然:

“放心,你來我親自門口迎接,一定讓你排場足夠。”

司鬱被兩人調侃逗得嘴角舒展,神色也鬆動幾分。

她用食指和中指繞著茶杯柄,懶懶支著下巴,

眼神在燈影下波動緩慢,

“既然如此,那走一個流程唄。明天去山莊,我隨便來,別指望我說多少漂亮話。”

她話音落下,目光有意無意掃向燕裔,停留片刻,

帶著些探究意味,

情緒收斂後顯得淡然,

但並未真正失鋒。

燕裔察覺視線,未直接回應,坐姿筆直,

雙手交疊膝上,他睫毛低垂,

藏住真實想法,聲音很輕,

“我也在。”

這一句話從他說出口,氣勢回穩,令原本融洽氛圍微微一緊。

桌面反光晃動,連張佳棟也難得安靜,

輕輕收斂動作,沒有繼續插話。

吳瀾感受到兩人間細微氣流變化,他語氣放緩,

嘴角微微繃緊,

在全場靜默中停頓了一會,

才低聲接道:

“其實,我爺爺看重你也正常。說到底,大家從小各自成長……偶爾交流下,反倒容易彼此聯絡感情。”

不過也可能是聯絡一下利益交換。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劃過,言語之間還未完全鋪開,場間卻被張佳棟截斷。

張佳棟抬腳去蹬桌腿,像突然靈感來了似的,語速變得活泛:

“哎?交流?吳少,你們家老爺子是準備講歷史,還是聊將來?要不咱們先猜一猜,看看司鬱明天會不會成第二個家族講經現場?”

司鬱忍不住低聲笑出,原本垂著的眼眸忽然亮了些,

她輕敲桌面兩下,仿若打趣,

眼裡帶著幾分戲謔,

“你想多了,咱又不是宮鬥劇。”

張佳棟吸氣,抓了抓後腦勺,他做出服輸狀態,

將身子往後一靠,朝桌上擺擺手:

“好咧好咧,我不亂猜,明兒親眼浪起來再說。燕總,你可別一直黑著臉,到時候嚇壞小孩怎麼辦?”

他嘻嘻哈哈地衝燕裔眨眼,故意惹氣。

燕裔只是偏頭看過來,眼皮微收,

不改神色,只吐出口氣、簡單應道:

“你若多說半句,自己先出去。”

張佳棟立刻收口,用食指和拇指在嘴邊拉了個“拉鍊”,

動作乾脆安靜下來。

司鬱把張佳棟的手指在桌面上的敲擊,

還有吳瀾把頭髮別到耳後的動作都默默收進眼底。

她呼吸略微放慢,輕嘆了一聲,

肩膀明顯鬆弛些,

語調裡摻著不易察覺的懶怠:

“別逗我小燕叔叔了。”

她目光落在自己的碗筷上,指尖緩緩理順餐巾,顯得隨意卻隱藏些許不耐。

雖禮節性地每句話都回應,卻刻意未對張佳棟多看一眼,

唇邊笑意停滯,很快轉弱。

低下頭後,她看了一眼湯碗,

燕裔很快就遞了一碗湯過來,

她動作移動湯勺,輕掂著白瓷邊,

忽然抬眼,視線緊扣吳瀾,壓下語調:

“你家信裡,都交代些甚麼?你爺爺很嚴格?”

室內燈光打在桌面,襯得碗盤反光細碎,氣氛一瞬變得凝滯。

吳瀾用手撥了下袖口,嘴角淡淡翹起,

眼神遊移片刻才開口:

“其實也沒甚麼,只是希望見見你,聊聊你的打算……可能家裡人比較念舊、認死理子,規矩確實多了點。”

他說到最後,聲線放緩,呼吸不太均勻,

下意識摩挲桌上的紙巾,

語尾夾著無力色彩,

好像在試圖安慰。

張佳棟趁空隙,露出慣常狡黠,

一邊伸手攬住司鬱肩膀,動作有些用力,

帶點強勢意味:

“放心,有甚麼規矩犯了我擋著,最多今晚再多喝幾杯,給吳瀾練練膽!”

司鬱斜睨他一眼,手腕迅速抽出,被他攬過的那側還微微僵硬。

她順勢抓起桌上的溼巾甩過去,

黃白餐布翻折後落在張佳棟掌心:

“少惹事,到時候你鬧大了,國宴級別都收不了場。”

她嘴角牽起一抹笑,卻分寸拿捏得極準,

調侃和諷刺混雜其中,

語氣尖銳但收得利落。

桌上眾人同時靜了半秒,有人垂眼,

有人握緊筷子,外頭風聲淺淺透進來,

空氣像被拉緊。

張佳棟被她一下隔開,手繞向背後,本想再嘴貧兩句,

卻突感脊背一陣寒涼,

無形壓力讓他肩膀輕輕收起,

也沒敢再碰司鬱。

吳瀾順勢起身,將散亂碗盤歸置好,

嘴裡低聲補一句,

話講得紮實:

“今晚各位就早點休息了,明天一早我安排車子,到時一切我來做主,你們儘管做自己就好。”

說完後,他微躬下身,十指併攏抵在餐桌邊,

目光清澈,謝意藏在眉裡,

情態坦誠。

司鬱移動茶盞,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

“一切按你說的。”

她語調平緩,順勢推遠茶杯,

指腹碰到杯壁的冷意。

張佳棟站起來,腰桿挺直,嘴角重新揚成弧線,

晃了晃肩頭,又帶幾分誇張:

“行啦,吳少,明天我穿正裝,匹配你們家的‘高規格’,保證不掉鏈子。”

司鬱彈了彈桌面,食指推著茶杯旋轉半圈,玻璃下的光迷離。

燭火恰在這時閃動,火苗影子在碗沿晃悠,

遠處夜色靜靜蔓延進來,

山莊外頭無聲安寧,

窗簾輕泛暗影。

吳瀾眼神平靜,嘴角的笑沒再擴大,僅以一個肯定回應,

然後落座定位,只輕咬唇角將未出口的話藏下,

顯現出難言的壓抑。

這一刻,桌邊幾人都沒輕舉妄動,彼此對望,

誰都未主動破局。

燭光投到眾人臉側,有的側頭,有的扶著椅背。

空氣裡只有杯盤偶爾輕響,窒息與舒緩混雜共存。

氣氛在頃刻間再次陷入短促的沉默,幾人對視間,

各懷心思,任憑燭影晃盪,窗外夜色漸深。

張佳棟突然眨巴著眼,低聲問:

“那……到底明天有沒有特別節目?比如——你們家前幾年在山莊裡的打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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