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五官精緻得像是經過最精密的計算和最完美的雕琢,
卻又組合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和諧。
她的面板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冷玉般的質感,
細膩得看不見一絲瑕疵。
最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瞳仁是純粹的深黑色,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
此刻,那雙眼睛正平靜地看著他,沒有羞怯,沒有憤怒,也沒有故作姿態的清高。
那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
她剛剛摘下的彷彿不是一張掩蓋身份的面具,
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飾品。
楚安薇原本雙臂環抱,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此刻,她的手臂無聲滑落,垂在身側。
唇角的弧度一點點消失。
視線從探究,最終在她臉上凝固成一片混雜著震驚與豔羨的空白。
司鬱指尖捏著那張面具的邊緣,冰冷的觸感格外清晰。
周遭的空氣霎時凝滯。
她抬眼,迎向燕裔的目光,
平靜地開口,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現在,你看到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在安靜的室內異常清晰,
“可以了嗎?”
在場眾人神色各異,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
只有先生的站姿依舊放鬆,他甚至還微整了一下袖口。
他清楚,司鬱展現出的這張臉,不是她自己的。
燕裔瞳孔的微縮只持續了一瞬。
他眼底飛快地閃過複雜的情緒,既有錯認後的遺憾,也有確認後的慶幸。
旁人或許不解,但先生的目光只掃過他,便已瞭然。
他將手插進褲袋,嘴角難以察覺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很享受此刻的局面。
楚安薇的視線在燕裔和先生之間來回移動,
她從凝重的氣氛裡察覺到了甚麼,卻又無法準確捕捉。
“別在這愣著了,我們可以走了嗎?”
先生臉上帶著笑意,手臂一伸,將司鬱攬到自己身後,用身體隔開了對面的視線。
“你們都看完了嗎?”
楚安薇下意識地看向燕裔,尋求指示。
燕裔的面色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他只略微點了下頭,動作幅度很小。
得到許可,楚安薇才對身邊的人揮了下手,示意放行。
司鬱指尖輕輕提起裙襬,朝眾人微微頷首,動作從容。
隨後,她自然地挎上先生的手臂,兩人轉身,腳步平穩地離開了這裡。
先生在轉身的最後一刻,側過頭,
目光精準地落在燕裔身上,唇角勾起一個清晰的弧度。
對的,就是嘲笑。
隨著直升機離開時的轟鳴聲消失,
這裡的一切也落下帷幕。
先生吊兒郎當地靠在一邊,
看著心腹擺弄手上的平板。
“怎麼了?自動駕駛有問題?”
先生看了一眼駕駛艙又說:“反正有駕駛員啊,自動駕駛有問題的話咱們駕駛員也不會有問題啊。”
他根本不在意這些事,
反正一切都有最完備的安排。
司鬱垂眸俯瞰城市夜景,
城市在下方延展開,形成一片由光構成的網格。
寫字樓透出冷靜的白色熒光,住宅區的燈火則是溫暖的橘光,兩者交織,鋪滿視野的盡頭。
視線之下,街道是光的河道,車前燈的白與尾燈的紅匯成沉默奔湧的光流。
地面上,路燈在潮溼的瀝青路面投下模糊的光暈。
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清晰而短暫。
幾個行人裹緊外套,低著頭匆匆穿行在光與影的交界處,
他們的腳步聲被城市持續的低頻嗡鳴所覆蓋,聽不真切。
視線重新抬高,遠處高樓的輪廓融入夜空,只有樓頂航空障礙燈在規律地閃動,一明一滅。
天空並非純粹的黑色,而是被地面的光海映照成一片缺乏星光的暗紫色。
一列城鐵在遠方的高架橋上無聲滑過,車窗燈光連成一條移動的直線。
遠處的警笛聲響了起來,聲音在樓群間迴盪、折射,最終消散。
剛才的鬧劇就像做夢一樣。
“那,那她怎麼辦呢?咱們現在送回去是不是有點太明顯了。”
心腹想了想,自認為十分周到細心的說。
司鬱聞言往他們那邊看了一眼,
先生“啪”地扔過來一件羽絨服,“穿上。”
司鬱:“………………”
還沒來得及說話。
司鬱嘆息著把衣服穿上,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把美瞳摘了下來。
露出自己本來的、琥珀色的雙眸。
先生看了一眼,“嘖”了一聲道:“還以為你用藥水整的呢。”
司鬱拿紙巾擦了擦眼角的一滴淚,回道:“不怎麼用了,那個東西材料很貴,很費錢。”
現在她哪裡還有錢那麼搞。
說到這,
先生暗覺不好。
果然話題就被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司鬱陰惻惻的露出一個笑來,
語氣十分“和善”地問道:“老師啊,關於我的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