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南大道,企鵝大廈。
自從兩年前,企鵝濱海大廈落成投入使用,pony馬等一眾高管就把工作地點換到了新樓。
但是,今天這位公司大boss卻在午休過後,回到了老樓,並且親自帶著助理團隊將自己原來的辦公室簡單佈置了一番。
更讓人意外的是,辦公室佈置結束後,一群帶著攝影、監視器裝置的工作人員,就這麼進入到了pony馬的辦公室中。
領頭的人,還是企鵝知名的明星股東,陳秀。
看到這個架勢,不少人開始私下猜測:難道陳秀拉上pony馬去拍電影了?不會吧,就pony馬那內斂的性格,不像是願意出鏡的啊!
種種猜測,被阻擋在了辦公室大門之外。
進入到裡面的郭番,已經讓攝影師找好機位,燈光師負責打光,剩下的人離開辦公室,僅留下陳秀、pony馬開始拍攝。
pony馬在電影中飾演的是一位風險投資人,企鵝也不會出現在電影裡。
在一眾網際網路大佬中,他算是偶像包袱比較重的那一批,西裝領帶這些正裝,在他這裡都變成了四季常服。
陳秀坐在他對面,身上穿的也是西服加襯衫,但沒打領帶。
兩人沉默相對,隨著一聲鏡頭外的action傳來,已經私下排練過許多次的pony馬,迅速進入狀態。
“我看了你做的計劃書,我想知道,你為甚麼會選擇手機作為創業切入點?”
pony馬錶情沉著地說道。
陳秀眸子微動,沉默思考的時間不算太久。
“因為我在鵬城,如果我在京城的話,可能就去創業開影視公司了。”
“……”
pony馬無語的推了下眼鏡,真情實感,更勝表演。
“鵬城有那麼多人想創業,我為甚麼要投資你?”
“OK,我的優勢,計劃書上面已經列出來了,不過可以再說一遍。我有一家手機組裝廠,目前已經接到訂單,盈利情況也寫在計劃書裡了,將來我還會成立自己的手機品牌,對比其他的初創公司,我們確定性更強。”
陳秀講的臺詞,基本就是當初他來企鵝為嘀嘀尋求融資那一套。
pony馬也如同陳秀記憶中劉篪平當初的反應那樣,用一種審視顧慮的眼神去打量陳秀。
“無意冒犯,我想問一下,你多大了?”
“我距離成年,已經過去1000多天了。”
“這……”
“過來之前,我還跟另一個VC(風投)談過,他也卡在這個顧慮上,看來你們的水平相差不大。”
陳秀的語氣沒有任何譏諷,只是真誠帶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遺憾。
但就是這種真誠,在某些時候,反而更能刺激人的神經。
pony馬看向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慎重起來,在抬手叫停準備起身離開的陳秀後,兩人的對話開始逐步轉入正題。
郭番坐在辦公室角落,盯著監視器裡兩個機位傳來的畫面,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大呼過癮。
他平時可沒機會接觸大佬之間的談判。
雖說陳秀和pony馬這段也是電影劇情,但架不住兩個表演者都是真大佬,他們的一舉一動,措辭談吐,都是普通演員無法企及的高度。
長達5分鐘的交涉,一次ng都沒有,就這麼順利透過。
這段素材後期剪一剪,能用於正片的部分也有3分鐘,相當於電影長度的四十分之一。
核對完這個鏡頭,郭番興奮的來到陳秀、pony馬面前,道:“陳總,馬總,我們休息一下,然後拍第二場談話?”
“呃……”
pony馬面露遲疑,用眼神示意陳秀。
陳秀心領神會:“老郭,你帶大家去茶水間喝杯咖啡,半小時後再回來,OK嗎?”
“OK!沒問題。”
郭番還是很有眼力勁兒的,一眼就看出了兩個大佬有事要談。
等他帶著其餘人離開,辦公室內就剩下陳秀和pony馬的時候,陳秀先去做了一波情緒價值輸出。
“馬總,你演的可以啊!昨天雷布斯過來客串的時候,還會忘詞、下意識看鏡頭,NG了十幾次,才勉強拍完他的戲,你一次就過了。”
“這不算甚麼。”
pony馬抿著上揚嘴角,表現的非常淡然。
死裝結束後,他迅速正了正色,道:“有件事,我要跟你聊一下。”
“OK。”
陳秀微微頷首,跟pony馬回到剛才拍戲的沙發相繼落座。
開口前,pony馬突然面露顧慮的看了眼攝影機。
等他起身過去檢視,確認裝置全部處於關閉狀態,這才重新坐回去開始講事情。
“陳總,關於Line和Tiktok合併受阻的事,你知道嗎?”
陳秀眉毛一提,表情也隨之嚴肅起來。
“這項工作是周守資在負責。”
“他沒跟你彙報?”
“說了一些。”
“所以你很清楚他開出的報價?”
pony馬面色微沉,看向陳秀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懷疑。陳秀沒去圍繞著這種試探性問題打轉,而是開門見山道:“馬總,我們都合作這麼久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說,你想要甚麼結果。”
“好。”
pony馬錶情緩和了下來,稍整思緒,然後將事情用一句話給概括了出來。
“關於Line和Tiktok的合併,周守資給出的報價是80億美刀,用TikTok的股份加現金支付,我們對Line的估價是90億美刀,Naver(Line母公司)認為價格可以抬到100億美刀,我想要的結果就是解決問題。”
聞言,陳秀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問了個讓pony馬錶情失控的問題。
“Naver那邊的人是SB嗎?”
pony馬怔在當場,愕然又啞然的盯著陳秀看。
陳秀繼續道:“企鵝內部的審計人員也有水分,90億美刀這個價格是怎麼得出來的?”
“呃,當初私有化退市的時候,Line的價格就在88億美刀,我們報價90億,也只是提高了兩個百分點,有甚麼問題?”
pony馬有理有據的對陳秀髮起反駁。
結果,只換來了一聲哂笑。
“呵。”
陳秀眯起眼睛,意味深長的看向pony馬:“如果要說價值評估,周守資的80億美刀報價,也是有理有據的,我們花時間爭論這個沒有意義,還是再直接一點吧。”
“怎麼個直接法?”
pony馬暗自叫糟,自察一不留神就被陳秀帶到了他的談判節奏中。
陳秀等的就是這句話:“我想知道,企鵝到底是想要錢,還是想要TikTok的股份?這個問題,夠不夠直接?”
“……”
pony馬的位置側對著落地窗,臉上的眼鏡片反光,讓人看不清他眼裡的真實想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扶了扶眼鏡,坐正身體,眼眸已經如同一泓深潭,望之古井不波。
“我們想要爭取更多的Tiktok股份。”
“這就好談了嘛!”
陳秀將手肘放到膝蓋上,身體前傾,開始分析起局面。
“首先,Tiktok並不是只有合併Line這一個選擇,我說這話不是在過河拆橋,只是陳述事實。”
“明白!”
pony馬揮手示意陳秀繼續的時候,表情都不帶變的。
陳秀唇角下撇,接著說:“比起收購Line,其實我們內部更傾向於建立戰略合作關係,比如部分的股份置換……”
“這個部分,是多少?”
pony馬的身體也往陳秀的方向湊去,眼底更是暗藏精光。
陳秀開始算賬:“前幾天,Tiktok第二季度的財報公佈之後,股價已經升到了54塊,市值也去到了540億美刀。”
“企鵝佔據Line51%的股份,只要我們兩家能夠在Line上達成另一層戰略合作關係,即使不去動Naver的股份也無所謂。”
“我的想法是讓Tiktok拿下30%的Line股份,最少不能低於20%。”
pony馬錶情不變,心裡也開始敲起了計算機。
要是按照90億美刀的市值去計算,30%就相當於是27億美刀,約等於5個點的Tiktok股份,加上之前融資的股份,企鵝在TikTok上面的持股就超過了10%。
20%相當於是18億,也就是3個點,總量不足10%……
pony馬動了下嘴唇,抬眸去看陳秀:“我個人更傾向於出讓20%的股份進行換購。”
“OK,如果是30%的話,TikTok也會採用一部分的現金支付。”
陳秀嘴角噙笑,pony馬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勾起了嘴角。
成本控制這塊,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鍾交涉中,被玩到了極致。
原本Tiktok需要給出去價值幾十億美刀的股份和現金,直接降到了十幾億,效果還大差不差。
因為企鵝單靠自己是無法讓Line脫離當前處境,實現使用者量突破的;TikTok也不可能在沒有拿到相應股份和話語權之前,就開始對Line進行導流式合作。
只有互相交換完股份,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都離不開誰的時候,合作就能一帆風順了。
正事聊完,距離剛才跟郭番說好的半個小時,還剩下十幾分鍾。
pony馬看了眼時間,忽道:“下個月的人工智慧大會,你有空去嗎?”
“馬沄也問過我這個問題,你們又有聚會了?”
陳秀側過頭,疑惑的看向pony馬。
“我是幫Robin問的。”
pony馬錶情有些怪異的瞥了陳秀一眼:“上次跟你聊完之後,他好像挺在意的,時不時會跟我聊到你。”
“我倒是一次都沒想到過他。”
陳秀吐槽一句,挑了下眉稍。
“我會去的,希望到時他不要跑過來找我吵架。”
“不至於,他氣量沒那麼小。”
“呵呵,那還不時念叨?”
“他只是愛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