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的地方，不同的是來此的心情。
雷布斯如是想到，此刻他正坐在港交所的雜物間中，身旁坐著陳秀。
去年，小米上市破發，他就跟林彬跑來這裡待著，現在身邊的物件換了個人，然後他去年坐的臺階也被陳秀佔著。
看著掏出手機在那快速打字的陳秀，雷布斯張了張嘴。
“陳總……”
“嗯？怎麼了？”
陳秀把字打完，才去看向雷布斯，用眼神詢問其意。
雷布斯笑了一下：“那個，咱們要不換個位置吧。”
“……”
陳秀盯著他看了兩秒，繼續低頭開始打字：“我不換。”
“為甚麼？”
“這裡坐的比較舒服，你那裡貼著牆，腿腳伸展不開。”
既然知道伸展不開，那你剛才進來的時候為甚麼一下子就坐到了臺階上，也不知道照顧一下我這個老人家。
雷布斯在心裡瘋狂吐槽，臉上卻在巴巴的看著陳秀，想他心生體諒來跟自己換個位置，好讓自己繼續抒發心中感慨。
不料，陳秀卻好似在回覆甚麼重要訊息一般，運指如飛，全神貫注，無暇他顧。
“IPO很順利，晚上我還要主持答謝宴，估計明天才能回去。”
這條資訊發給了蘇筱。
“你待在橫店好好拍戲吧！我明天就走了，沒必要專門跑一趟。”
熱吧待在橫店拍攝《三生三世枕上書》，作為女主角，她如果想要飛過來就得請假，陳秀覺得沒這必要。
“你過來幹嘛？《創業時代》馬上就開機了，到時候就能見面。”
正捧著手機等回覆的田昕薇，看到這條訊息，嘴角迅速撇了下來，然後又馬上眉開眼笑了起來。
“上市而已，不是特別重要，你忙自己的事吧。”
陳嘟靈看到這條資訊，抿了下嘴，感覺自己仍需努力。
陳秀的最後一條資訊是發給孟字義的：“把航班資訊發給我，我讓人去接你。”
“OKOK！（表情包）
跟在表情包後面而來的，是孟字義的自拍動圖，從衣著造型來看，現拍的。
陳秀的嘴角動了下，迅速撫平，捧著手機，抬眸看向雷布斯。
“不好意思，雷總，來了一些簡訊得回覆。”
“理解，去年小米上市的時候，我就坐在你這個位置回訊息。”
這樣暗示，夠明顯了吧？
雷布斯笑臉盈盈，感覺陳秀是個體面人，應該會找個合適的說法來讓自己……
“這個位置回訊息確實方便，坐在你那裡就很不舒服，腿都不好放。”
陳秀把腿伸出去，橫跨在雷布斯面前，然後又收了回來。
顯然，換位置是不可能換位置的。
雷布斯撇了下嘴，認了：“嗯～，陳總，你剛才說找我聊點事，聊甚麼呀？”
談及正事，陳秀嘴角噙笑的將手肘放在膝蓋上，兩手交叉捧著手機，雖身處於暗室，氣度卻不減半分。
“每股8塊的話，我可以投資小米。”
“8塊？”
雷布斯眉頭微蹙，面露遲疑的看著陳秀。
按照今天小米的股價來看，8塊相當於在跌掉10%，如果是定向增發，這個價格，倒也合理。
“陳總，那我們來聊一下投資的具體份額吧。”
“不急著聊這個。”
陳秀搖了搖頭：“我想先了解一下小米的戰略規劃。”
雷布斯動了動腿，感覺長時間蹲著的姿勢讓腿部肌肉有些麻木了。
“坐地上就好了，幹嘛要蹲著？”
“嗯？”
“我坐的臺階難道會比地上乾淨嗎？”
雷布斯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虧他剛才還在糾結換座位……
怦的一下，坐在地上，雷布斯表情放鬆的笑了一下。
“小米未來兩年的戰略規劃是進軍手機的高階市場，提高國內與海外的市場佔比，與蘋果、三星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說完，雷布斯信心十足地盯著陳秀，期待提問。
陳秀確實問了：“就這些，沒了？”
“大體方向是這樣的，細節層面上還需要各個專案的負責人去協調工作……”
“你說的那兩家都有自己的硬體核心競爭力，相同效能的旗艦手機，你全球範圍採購的硬體成本能去到3500以上，他們只需要這算甚麼三足鼎立？”
“呃……”
雷布斯嘴角艱澀，辯稱道：“自己獨立研發的成本太高了，就算有點成績，的成本也會居高不下，旗艦的價格效能還比不上別家的次旗艦，使用者體驗感偏差，這跟小米的價效比發燒路線不符合。”
“所以，你其實已經看到了小米手機所能達到的上限。”
“我們成立到現在才8年，一路走來也不算容易，能夠交出這份成績單，已經是全員努力的結果了。”
“先天不足。”陳秀微微頷首，話題忽變：“雷總，你知道我當初為甚麼離開嘀嘀嗎？”
“嗯？？”
雷布斯兩眼發亮的朝陳秀看了過來，對於這個圈內老八卦，他也很感興趣。
人一旦聊起了八卦，關係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拉近。
陳秀沒去隱瞞，直接將自己當初離開嘀嘀的其中一個原因給說了出來。
“當初嘀嘀與快滴合併之後，已經取得絕對的領先地位，正常來說，我們下一步發展應該是深挖護城河，開發輔助駕駛技術，或者嘗試新能源領域也未必不可。”
“但是，前期發展燒了那麼多錢，股東著急等回報，再去研發投入就不那麼適合了。”
“前期幫助你快速崛起的資本，後期就成了束縛你發展的鎖鏈，雷總，你最近應該挺能體會的吧？”
雷布斯悵然頷首，嘴裡喃喃著確實。
陳秀繼續道：“所以我選擇了從嘀嘀套現走人，用自己的錢來創辦鬥音，用自己的人來管理鬥音，即使我現在上馬一個看不見回報，前期就開始投入的專案，也能毫不掣肘的透過。”
“甚麼專案啊？”
雷布斯瞬間發現了華點。
陳秀睨了他一眼：“跟你沒關係。”
“瞭解一下嘛。”
“反正不會讓你參觀的。”
“……”
雷布斯撇了撇嘴，心知自己也是名聲在外了。
他腦子還是夠用的，細細去想陳秀自述的二次創業歷程，便已明白其言外之意了。
“陳總，你的意思是，讓小米去開發新的業務，創造第二生產線？”
“你們的智慧家居不就是第二生產線了嗎？不過，家電的寡頭早就產生了，你應該競爭不過吧？”
陳秀的笑容多了幾分揶揄。
雷布斯瞬間秒懂，移開的視線也透露了他的心虛。
陳秀又道：“與其去傳統行業跟那些深耕幾十年的品牌競爭，不如積極擁抱新領域，分析、方案、資本加執行，成功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嘛？”
“新領域……”
雷布斯抿了下唇角，腦子開始思考市場上的新方向：AI、生物醫藥、新能源車……
“你如果真打算二次創業，建議少點營銷，多搞點技術。”
陳秀忽然意味深長道。
雷布斯自然是反駁的：“陳總，我這不是營銷，我從來都是走真誠……”
“得了吧！你不就是想花最少的錢，創造最大的價值嘛！”
“從商業角度來講，這沒有問題啊。”
“前年，小米就是因為線下門店數量不足，市場佔比被OV給反超了，你還跑去實地取經開店的事，這麼快就忘了？”
陳秀用實際情況回擊，把雷布斯懟的啞口無言。
看著沒了笑容的雷布斯，陳秀笑了一下，道：“雷總，你的智商，應該是比我高的。”
“嗯？？”
雷布斯瞪大眼睛盯著陳秀，心想：他在誇我？
“所以你比我聰明，越是聰明的人，越會去想透過精明算計尋求最優解，但區域性最優解反而會讓全域性陷入被動，格局稍微大一點，少點偷感吧。”
“……”
原來是在先揚後抑……
在心裡吐槽完陳秀，雷布斯還是把這些話給聽進去了，一個能夠成功的商人，豈會容不下幾句逆耳良言。
兩人相互沉默了片刻，感覺坐在地上，腰有些不舒服的雷布斯，開始嘗試去調整位置。
陳秀看著他扭來扭去的樣子，忍不住問道：“你幹嘛？”
“坐久了，腰有點酸……”
“呵呵，你盤腿坐，背靠著牆，把腰挺直就不酸了。”
雷布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依言照做，獲得支撐的腰部也確實不酸了。
“陳總，你還懂這個？”
“你平時不健身吧。”
陳秀剛一說完，就感覺到手機在震。
沒等他低頭去看，雜物間的門突然被推開，周守資帶著其他人烏泱泱的一片擠在門口，與抬頭看過來的陳秀、雷布斯來了波對視。
那個手持平衡器的鬥音員工，將這一幕呈現在了直播間內。
雷布斯背靠著牆，盤腿坐地，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黑西服、白襯衫，氣質嚴謹中帶著乾淨的陳秀，坐在第三層臺階上，雙腿踩在第一層臺階，手肘撐著膝蓋，手掌交握，手機在其中亮屏。
他抬頭看著眾人，面對直播鏡頭，目光沉靜，眼神炯炯，抿著嘴唇，雖未言笑，卻成了此間眾多大佬中的絕對主角。
這一幕，出現在直播間的時候，網友重新沸騰了起來。
這張被稱為“陳秀凝視的名場面”照片，也在一天之內傳遍網際網路社交平臺，無遠弗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