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正義暗自咋舌，眼神驚駭而怪異的看著陳秀。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
剛才指揮音樂的律動，孫正義只當是陳秀在裝腔作勢，現在Wechat收購Line再和Tiktok合併的想法，他更是覺得天馬行空。
但是，如果這個想法成為現實……那可就太棒了！！
孫正義眯起眼睛，精光內斂，臉上笑容重現。
“陳總，你所說的WeChat收購Line，新公司再跟TikTok合併的想法，已經得到企鵝方面的同意了嗎？”
“當然，如果沒有Tiktok的幫助，一個持續虧損的Line，對企鵝來說只是負擔。”
陳秀心中暗自警覺，開始謹慎發言，引導孫正義去詢問。
孫正義也確實有很多問題要問：“你們是怎麼進行的？之後有甚麼計劃？這會影響到Tiktok的上市嗎？”
馬沄不自覺的換了下二郎腿的位置，身體也可以朝陳秀傾去，想要認真聽。
陳秀眸子微動，對著這兩個老登，言語上還是採取了保留。
“目前為止，Line的一切商業行為都由企鵝負責，並不會影響到Tiktok的IPO程序，至於合併之後的安排，你們難道完全想象不到嗎？”
“……”
孫正義、馬沄神色微動，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倆雖然領域不同，但都是見證了網際網路興起，並且親身參與其中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Tiktok和Line合併，短影片整合即時通訊會有多大的前景。
也正是因為事有可為，孫正義才會越發認真謹慎，想著儘可能去爭取更多利益。
孫正義坐在位置上，沉吟片刻，嘴角出現了為難的下撇。
“陳桑。”
稱呼的變化，讓陳秀眉毛一跳，但還是不動聲色地等著孫正義的下文。
這個小日子老頭，也秉承著演戲演到位的精神，那原本為難的嘴角在這聲稱呼過後，居然咂巴了一下，眉毛緊擰到了一起。
“不瞞你說，雅虎與Line的合併，也是我目前所關注的一個專案，你現在讓我放棄……”
“Tiktok本次IPO股份30%的優先認購權，這是我的價碼。”
陳秀打斷了他裝腔作勢的鋪墊要價，直接給出了自己的報價。
孫正義怔了一怔，計算道：“Tiktok的估值是450億美刀，IPO共計融資45億，30%也就是13.5億，呵呵，陳桑，這太少了，要不我給你投資30億美刀吧。”
馬沄眼簾一掀，記憶瞬間被拉回到了當年。
孫正義一開始是想給阿狸投資3000萬美刀的，以此來換取更多的股份，但馬沄死咬著2000萬不鬆口……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馬沄在心裡感嘆一句：老小子一招鮮吃遍天。
然後，眯眼瞥向陳秀，想看看他會如何應對。
陳秀盯著孫正義看了半晌，嘴角陡然挑起一抹謔意。
“孫總，你是在為清空英偉達股份換取到的資金尋找新標地嗎？”
他為甚麼會突然提到英偉達？
孫正義眼底閃過一抹疑惑，語氣輕鬆道：“我在17年的時候用40億美刀入股英偉達，目前為止獲利33億，已經足夠了，如果Tiktok願意接受我的入股，當然也可以。”
“Tiktok的股份是優質資產，將來更是如此，盈利絕對不會比你在英偉達上面賺的少。”
陳秀臉上的笑容更重，讓孫正義看的更加奇怪。
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原因，孫正義只能將其歸咎於陳秀的談判技巧，想要以此來給自己營造心理壓力。
“陳桑，如果你想要讓雅虎放棄Line，那就得給我相對應的補償，要知道，Line和雅虎合併之後，新公司的估值絕對不會低於600億美刀……”
說到這裡，孫正義臉色陡然一變。
馬沄也轉過頭來看著意味深長的陳秀。
陳秀嘴角噙笑，眸子平靜似湖，一言不發地盯著這兩個老登。
一時間，房間內變得針落可聞起來，從側面投射進來的光線照在陳秀身上，讓他看上去自信且內斂。
“孫總算到了雅虎和Line合併之後的估值，不妨再算一下Tiktok上市之後的估值，還有拿下Line的估值吧。”
孫正義笑容僵住，迴避轉移了話題。
“軟銀跟雅虎是控股關係，即使因為Line的加入稀釋了股份，我們仍然是新公司的管理者，在Tiktok上面，軟銀只是股東……”
“單一市場的二流網際網路公司，加上持續虧損的二流即時通訊網際網路公司，只是延長衰敗週期，所謂的管理者也沒有甚麼意義。”
陳秀頷首，嘴角開始向上提，露出了排列整齊的牙齒，彷彿準備隨時大快朵頤一番。
“孫總剛才不是說阿狸將來有一天能夠和亞馬遜互相競爭嗎？Tiktok不需要等到將來，現在已經擁有8億月活，成為世界一流的網際網路公司了。”
“讓Tiktok和Line合併的提議，是我說的。”
“它的根本邏輯在於，TikTok透過短影片吸引來的使用者，需要使用即時通訊的社群屬性進行沉澱，但不是必須的。”
陳秀的目光從左到右，自孫正義看向馬沄，又從右到左，轉回至孫正義。
“嚴格來說，Line對於Tiktok只是錦上添花，我們是需要不是必須。沒有Line，Tiktok還是世界一流的網際網路公司，反倒是Line有了Tiktok的引流反哺，才有可能走出限制。”
“……”*2
孫正義、馬沄皆啞然，臉色開始變化起來。他們清楚陳秀說的是事實，同時也清楚的意識到兩家公司合併的前景會有多大。
Line的主要使用者分佈是棒子、小日子、灣灣三地，Tiktok的使用者分佈卻是全世界。
西方國家暫且不說，單是東南亞這個文化相近的地區，使用者只要在TikTok的引導下使用Line，情況就會完全不一樣。
網路社交這種東西是最不講地區限制的，Line本身的億使用者基礎，可以讓這個過程變得非常順利。
“短影片娛樂加上即時通訊，使用者的粘性已經夠大了。”
陳秀打斷兩人的思緒，抬眸盯著孫正義：“如果再加上電商市場，Tiktok能否和Facebook、亞馬遜相比？”
“陳桑，那可是兩家萬億市值的公司。”
孫正義笑眯眯地回應，額頭早已沁出的汗水，似乎有變大的趨勢。
陳秀沒有理會他的感嘆，反手就畫了個大餅。
“現在Tiktok的估值是450億美刀，說明增長的空間還很大。”
“嗯。”
孫正義抿了抿嘴，眉毛緊鎖，陷入了深深思量。
正如陳秀所說的那樣，雅虎目前只是二流的網際網路公司，就算與Line成功合併了，Line上市以來的持續虧損問題也無法解決。
反觀Tiktok，上升勢頭完全壓不住，Line對於它來說更是如虎添翼……
可是，IPO股份30%的優先認購份額，實在太少了。
孫正義眉梢下撇，撥出一口氣，眼簾上掀去盯著陳秀。
“陳桑，我的心理預期是IPO股份50%的優先認購權，外加一個董事會席位。”
“40%，董事會席位可以給你。”
陳秀這一進一退，操作的無比嫻熟，彷彿心中早有定策一般。
孫正義愣了一下，表情顯出幾分怪異，盯著陳秀道：“這個董事會的席位會被你們孤立邊緣化嗎？”
“孫總，你明明就已經知道了，何必還要說出來呢？”
陳秀狀若無事的笑道。
看著孫正義陡然拉長的臉，他又話鋒一轉：“如果軟銀對於Tiktok的發展確實起到了重要幫助，又怎麼會被孤立邊緣化呢？”
“嗯？”
孫正義面露猶豫，開始評估自己的付出和所得是否划算。
陳秀也不著急，就這麼轉頭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馬沄。
巧合的是，馬沄也在一直盯著他看：“陳總，你的這個計劃，確實厲害。”
“踩在石頭過河罷了，阿狸和企鵝的多年競爭圖景，已經把網際網路的框架全部展現出來了，我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
“社交、娛樂、電商，這三大板塊的互通互聯，就已經包含了普通使用者80%的上網行為……可惜，嘖，你當初為甚麼不先來阿狸拉投資呢？”
“我去了，只不過被拒絕了。”
馬沄眼睛一睜，張口正要詢問，結果卻被孫正義所阻。
“陳桑！”
孫正義表情嚴肅起身，朝著陳秀伸手：“你說的這個方案，我需要回去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
“下週結束前，我需要有回應。”
陳秀起身與孫正義握手。
孫正義繼續道：“不用這麼久，這個週末，我就會給你答案。”
“OK！謝謝兩位，今天專門抽空過來，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嗎？”
陳秀簡單客套一句。
孫正義急著回去做評估，當然不會留下來吃飯。
馬沄倒是想留下來問問陳秀，當初來阿狸拉投資是誰接待的。
但是，孫正義不留，他也沒法留，不過這種事有記錄保留，想查總會查得到。
陳秀送客出門，臨別時分，孫正義忽然說了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陳桑，你的漂亮棉被裡裝的不是稻殼，而是珍貴的天鵝絨。”
“嗯？？”
陳秀不解，看向馬沄。
馬沄解釋道：“漂亮棉被裡裝稻殼是一句小日子俚語，就是繡花枕頭的意思，孫總把這句俚語反著說，是在誇你有料。”
“哦，多謝。”
陳秀出於禮貌，朝孫正義點了點頭，心裡也不見得有多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