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宴未盡。
雖然大部分人已經離開,但pony馬還是留在了包廂裡,開始跟陳秀聊起了正事。
他眸光深沉的隔著白葡萄酒去看陳秀,沉吟片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pony馬放下酒杯,道:“你剛才說的國內唯一一家戰略合作方還沒確定,這是甚麼意思?”
“我表述的有點問題。”
“哦~,那正確的表述?”
“如果國內沒有合適的戰略合作方,那就是能將目光投向國外,另找一家了。”
陳秀微微頷首,不疾不徐的說出了正確表述。
pony馬神情一滯,已然明白過來,自己剛才的猜測應驗了。
他目光似淵,漆黑深沉,額頭上似有陰雲堆積籠罩。
陳秀眸光似湖,澄澈平靜,神色亦是陽光坦然。
兩人就這麼安靜的對視著,到底還是pony馬有求於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直接說要求吧!專門把我叫來,別說甚麼為了問詢是否要提前兌現股份,企鵝不差這點現金流。”
“馬總,淡定點……”
陳秀施施然從座位上起身,手持酒杯,緩步行至pony馬身側站定。
一聲“叮”的響起,陳秀的酒杯,已經跟pony馬的酒杯碰到了一起。
提杯傾倒,小飲一口,陳秀眼角微醺狀,道:“不是你教我的嘛!提要求的時候,就算己方在理,言語上還是得柔和一點,不能太生硬。”
“呵呵,這話,我是14年說的,你上次跟我交涉的時候,可還沒記住。”
“上次見面,不是在港城嗎?”
“那就是上上次,你跟我,還有王鑫一起的時候。”
陳秀無奈道:“當時喝多了,說話語速快一點,分貝大一點,也正常!誒,要是那樣有助於談判推進的話,咱們要不切換一下溝通模式?”
“倒也不必……”
pony馬悻悻的放下酒杯,想著自己待會還要回去,不方便喝多。
他瞥了眼陳秀,略作思忖,道:“所以具體有甚麼要求?”
“馬總,企鵝把微視的戰略發展調整為防禦性質後,又籌備起了微信影片號來進軍短影片市場,對吧?”
陳秀一手持酒杯,一手扶椅背,臉上的笑意讓人琢磨不準。
pony馬眉頭微蹙:“你想讓企鵝停下影片號的籌備?”
“可以嗎?”
“當然不行!我們前期為了影片號能夠順利推行,已經消耗了大量的資源,怎麼能因為你一句話說停就停?”
“嗯~,我也這麼覺得。”
陳秀笑意不變,出言認同道。
pony馬神情一鬆,眼神愕然的盯著他,道:“你是故意的嗎?”
“沒有沒有,千萬不要誤會!”
陳秀擺手澄清:“我只是提到了影片號的籌備,也沒說讓你們別再搞了,只是你自己要這樣去猜測,我就跟著確認了一下。”
看著pony馬臉色稍霽,陳秀又立刻放下了擺動的雙手,臉上的笑容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短影片賽道已經在今年正式發力了,不僅是企鵝,其他的網際網路公司都有打算在自己產品上加入短影片功能。”
“我即使要求你們停止影片號的開發,也阻止不了其他類似功能軟體的誕生,更干涉不了別家公司,叫停本身就毫無意義。”
“我們的要求相對而言,要比這個簡單很多。”
pony馬唇角輕抿,表情肅然的盯著陳秀:“再問一次,具體甚麼要求?”
陳秀向前俯身,拉近了自己與pony馬的距離,目光炯炯的與他對視。
“馬總,能讓鬥音跟微信合作,一起推動明年2月除夕當天的鬥音紅包派送活動嗎?”
“……”
pony馬倏的瞪大了眼睛,瞳孔劇震,好似在驚愕於陳秀的胃口之大。
過了好半晌,他才好奇道:“你咋想的?這怎麼可能啊!”
“為甚麼不可能?”
“那是微信,這麼多年以來,你甚麼見過它跟除了企鵝之外的公司合作?”
“鵬城地鐵……”
“這個不算。”
“拼夕夕小程式?”
陳秀眼神澄澈而認真的發問,pony馬則從剛才的震驚戲謔中,慢慢轉變為了尷尬無措。
他咂巴了下嘴,略顯無奈道:“好吧!微信確實有跟其他公司合作的經歷,但紅包派送這種事,絕對是第一次!”
“紅包功能,不是14年1月配合嘀嘀的打車大戰一起推出的嗎?”
陳秀看向pony馬的眼神越發疑惑,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喝多了。
“當時嘀嘀接入微信,紅包可以直接抵扣打車費給使用者發補貼,這怎麼不算是合作?”
“呃……”
pony馬手肘微屈,還想用喝酒戰術來回避問題。
但是,那一小杯酒,早就被他兩口喝完了。
沒有的東西,任憑他如何舉杯仰頭,對著空杯飲空氣,也只是讓場面變得更加尷尬了一些。
看著pony馬的動作,陳秀眨了眨眼,將自己那杯酒放到桌上,轉身去到桌角,取來了那瓶還剩下蠻多的餐酒。
“馬總。”
“謝謝。”
pony馬將空酒杯放到桌上,陳秀單手持酒瓶為其斟酒。
氣氛,隨著酒瓶放回餐桌上帶起的叮咚聲,開始迅速緩和下來。
pony馬用酒潤了潤嗓子,輕咳兩聲,道:“好,就算微信之前跟其他公司有過合作,那我們馬上就要推出影片號功能了。”
“如果現在讓微信跟斗音合作,還是春節這樣的日子,那我們的影片號還要不要搞?你這是釜底抽薪之計啊!”
“哪有這麼嚴重。”
陳秀笑著回應,辯道:“我說的合作僅限於除夕和大年初一這兩天,並不是讓兩家公司一直合作下去。”
“然後,馬總說的影片號計劃,說句不好聽的,除了我們內部人員,普通的微信使用者誰知道影片號是甚麼東西?”
無視pony馬再次瞪大的眼睛,陳秀道:
“他們只知道鬥音和快手……”
“誒,你這話不對!”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別打斷!”
“……”
pony馬喝酒,想著等陳秀說完再去反駁。
陳秀繼續道:“還有很多微信使用者,可能連短影片都不一定知道,但只要他們用過鬥音,就會對這種東西形成一個概念。”
“到時候,影片號的推廣反而會更加容易!這次的合作,看似是微信在幫鬥音引流,換一種角度去看,何嘗不是鬥音在幫影片號做推廣呢?”
“說句實在話,使用者可以不使用鬥音,但他們一定會使用微信,咱們雙方都有利的結果,才是戰略合作的意義所在。”
慘了,又被他說動了。
pony馬放下酒杯,推了推眼鏡,想要讓自己的猶豫顯得真實一點。
但是,他的演技,落在“專業人士”眼中,表演痕跡還是太過明顯了。
故意將考慮的時間拉長之後,pony馬瞥了眼陳秀,道:“你說的這個合作,我需要回去研究一下。”
“可以!”
“嗯,我們會在內部開個會討論,微信是Allen負責的,他從羊城過來開會也不方便,估計要個兩……”
“這周結束前,如果沒有答覆,周守資就要物色新的投資方了。”
陳秀笑眯眯的給出了期限,沒有無限度的配合pony馬。
現在是17號,週一,晚間9點。
pony馬回去鵬城,開會最早得是明天,也就是週二,時間相對而言還是非常充足的。
想到這裡,pony馬眯著眼睛點了點頭:“企鵝的工作效率沒那麼差!”
“那我就靜候馬總佳音了。”
陳秀朝著pony馬伸出了手,臉上也掛起了放鬆的笑意。
他知道,所謂的開會討論,也就是走個流程,只要pony馬認可了這項合作,那其他的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
這也是他一開始打電話邀約的時候,堅持讓pony馬前來,婉拒劉篪平赴約的原因。
盯著陳秀的手看了兩秒,pony馬目光上移,定格在他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上。
兩手相握,pony馬兩眼微眯,道:“你說你,同為幾家公司的股東,既然能幫著美團、拼夕夕謀劃,為甚麼就不給企鵝的發展多提點建議呢?”
“哈哈哈!因為企鵝不需要啊!”
“嗯?”
“企鵝只要正常發展下去,就永遠都是網際網路的山峰,這點不會有任何意外,何須我多言建議?”
pony馬一怔,緊跟著,一抹發自內心的喜悅從他那緊蹙的眉間下洇出。
他不得不承認,陳秀還是很懂如何提供情緒價值的。
“我還要趕去機場,今天先這樣吧。”
“馬總再見。”
陳秀將pony馬送出包廂,去到隔壁,又看著他帶上一幫子助理、保鏢魚貫而出。
這架勢,出行一趟動靜著實不小。
所幸,寶格麗酒店也不是狗仔能進來的地方。
目送一群人離開,陳秀也從助理羅士侃那邊接過了剛才交給他保管的手機。
“沒有電話打進來吧?”
“只有資訊。”
陳秀微微頷首,解鎖檢視起了五花八門的資訊內容。
跳過一大堆沒啥實質內容的訊息,他先在鬥音管理群裡回覆了與pony馬交涉的結果,然後接著討論了一下春節紅包的想法。
具體方案,還需要再去研究討論。
就在他處理完工作資訊,準備離開的時候,又一條資訊,將一個連續發了許多條資訊,剛才被忽視的聊天框給頂到了最上面。
新資訊的內容是:“我現在就在寶格麗酒店,你忙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