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挖人的正確姿勢
京城，文華東方酒店。
走過一條鋪著地毯的過道，周守資眼前的服務員突然在包廂前停了下來。
看著服務員敲門問候，擰開房門，讓出身位。
周守資對她道了聲謝，方才邁步進入，然後就聽到大門在身後輕輕關了起來。
就在他走過包廂玄關的時候，一道人影忽然出現在了前方入口。
周守資舉目看去，就見到突然出現的陳秀，眼睛撐大了一分，喜色瞬間便佈滿在了他的臉上。
“守資，好久不見了！”
“陳總，你好。”
雖然周守資的稱謂還是比較官方，但感受到陳秀熱情的他，嘴角還是不受控制的在向上走。
對此，陳秀只是饒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便將其引了進去。
寒暄客套了一陣，兩人來到了餐桌入座，開始點菜。
周守資見陳秀點完菜，還在一個勁兒介紹菜品，心裡也不免泛起了嘀咕。
難道是我猜錯了？
他並不想挖我？
可是，不想挖我，為甚麼又要請我吃飯呢？
出於工作習慣，周守資對於此次收到的邀請，已經做了一些預演分析。
考慮到去年自己跟陳秀見面的時候，陳秀流露過明顯的招攬之意，外加最近幾天出現的Facebook針對Tiktok的各項新聞……
周守資認為陳秀今天突然的約飯，應該是代表鬥音來挖人的。
但是，現在都坐下這麼久了，為甚麼還不去聊正事呢？
包廂裡又沒有第三個人，如果是鋪墊的話，未免也有點過於冗長了吧？
抱著這樣的疑惑，周守資沒去挑明話題，而是選擇了繼續耐心等候，反正他不著急。
看著周守資的肩膀緩緩下沉，陳秀眼底的深意盡去，嘴角微微一動，話題開始了突然的大轉向。
“守資，我今天約你吃飯，其實是為了一件重要的事。”
來了。
周守資心中暗忖，神色不變道：“請問，是甚麼樣的事呢？”
“你最近有看到TikTok的新聞嗎？”
來了來了。
周守資感受著心臟加快的砰砰聲，臉上適當的露出了一抹疑惑，然後表情緩緩舒展。
“你說的是Facebook針對Tiktok的商業手段？”
“對！”
“他們的針對很全面，從輿論攻擊，再到推出同型別產品，試圖利用自身的使用者優勢，來搶佔短影片市場的份額……”
“守資。”
陳秀目光幽幽的叫出周守資的名字，然後在與他對視的時候，嘴角忽然勾了起來。
“呵呵，你剛才說的這些內容，今年3月的時候，國內已經有過一場類似的商業行為了。”
周守資怔了一怔，想道：“你是說企鵝針對鬥音的行為？”
“對啊！Facebook也是社交網路，從這點上看，馬克扎克伯格能夠發現TikTok的競爭力，從而展開行動，好像也沒那麼難以理解了。”
陳秀的語氣很隨意，彷彿Facebook這家市值幾千億美刀的全球網際網路公司針對Tiktok的商業行為，並不足以讓他重視。
周守資也抱有類似的疑惑：“陳總，你覺得，Facebook對Tiktok採取的競爭方式，也會像企鵝那樣以失敗告終？”
“這可不好說，扎克伯格似乎很喜歡使用商業手段之外的方式來達成目的。”
陳秀搖頭否認，然後語氣驕傲道：“我只是覺得，TikTok這家成立不到兩年的公司，已經能讓Facebook都給用非正規手段來競爭了，這難道不是一種成功嗎？”
“確實。”
在將公司的優勢不留痕跡的展露出來後，陳秀細不可察的動了下唇角。
然後，他又在能夠透露的資訊中，儘量去說明了自己的意思。
“Tiktok雖然是鬥音的子公司，但它在成立的時候就是負責海外市場的國際型公司，融資情況也相對國際化，考慮到公司目前受到的挑戰，現任的執行長似乎不太能夠適應公司的變化。”
“你有甚麼想法？”
說完這個問題的時候，周守資嘴唇輕抿，眸子也比剛才亮了許多。
在他心裡，Tiktok的CEO，肯定要比小米公司高階副總裁和CFO要來的吸引人。
至於成為雷布斯的接班人……
這種話，聽聽就行了，周守資反正沒抱希望，因為他覺得雷布斯最少還能繼續奮鬥20年。
而且海外工作的職場氛圍，也比小米公司更有邊界感，他下班的時候，至少不用再去接同事的電話，溝通用郵箱就可以了。
不過，跳槽這種事，還需要陳秀去主動提出。
因為他沒法去否定Tiktok的現任CEO，然後來個我選我自己的操作。
看著周守資滿懷期待的眼神，陳秀為難地笑了笑：“你應該已經猜到我的想法了。”
“我不確定，你說的這個想法，跟我想到的是不是同一回事。”
“這個決定，目前還處於保密階段……”
“明白，不好意思，我的問題有點越界了。”
周守資尷尬一笑，端起桌上的紅酒，戰術性潤嗓。
陳秀將他的神態、動作盡收眼底，感覺自己吊胃口吊的差不多了，當即又去把已經進行不下去的話題，另外開闢了一個新的論點。
“這樣吧！鑑於我還要繼續請教你，我能不能把剛才的話題，用一種指代的方式，來繼續下去？”
“當然可以！”
“好！假設我如果要去出任一家國際型網際網路公司的CEO，並且還用去推動這家公司的IPO的程序，站在你的角度，我更應該考慮那個市場呢？”
“……”
周守資唇部肌肉瞬間向下，怔怔地盯著陳秀看了好半晌。
“l’m Sorry？你剛才說甚麼？”
“假設，我如果要去出任一家國際網際網路公司的CEO……”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為甚麼會是你去出任CEO？”
“目前沒有比我更適合的人了。”
陳秀一本正經的說道，他當然不是真的要去出任Tiktok的CEO。
這樣說，主要是為了試探周守資的真實想法。
同時也是在假設周守資願意跳槽的情況下，用這種方式來壓低他的心理預期。
工作的本質就是，每個人都在提升自己的核心競爭力，從而變得無法被取代。
如果在談判桌上，讓別人有了一種自己無法被取代的感覺，那整場談判就會陷入徹底的被動。
陳秀做事向來喜歡留有plan B，他將自己列入Tiktok的CEO候選中，就是在提前打消周守資的無法被取代，從而為己方爭取接下來談判的主動權。
果然，聽到陳秀的反問，周守資的眼神也變得清澈了許多。
“你確實是合適的人選，但你從嘀嘀開始到鬥音的工作內容，一直都是公司未來發展的戰略制定，CEO需要兼顧的東西會更復雜一點。”
周守資儘量將勸告說的客觀理性，然後也懷疑起了陳秀這番話，有可能是對自己的試探。
豈料，對於他的勸告，陳秀竟然表現的非常認可。
“你說的對！我確實不是CEO最理想的人選，但目前公司發展已經到了關鍵時期，我需要做的就是帶領公司度過這個階段，然後物色更合適的CEO人選。”
“你把自己當成了過渡？”
陳秀沒有作答，而是收起笑容，一臉正色的看著周守資，重開了一個話題。
“原則上，CEO只是一個職位，需要完成的工作，就是要執行公司的戰略部署，我只需要完成現階段的任務，將來有合適的人繼承就可以了。”
“所以，你並沒有讓自己成為公司代言人的想法？”
“重要的不是個人，也不是職位，而是公司本身。”
“……我同意這個觀點。”
周守資略顯動容的撇了下嘴角，視線也從陳秀的臉轉移到了桌布上。
他個人的履歷是畢業之後，加入到高盛投行，擔任銀行分析師。
在高盛這家百年曆史的投行工作經歷，讓周守資非常認可陳秀所說的重要的是公司本身，而不是個人或職位。
這也是，他不太認可小米的一點，因為全公司上下都把雷布斯當成了代言人，就連內部團建跑步都要讓著對方……
“陳總，根據你剛才的話，我能不能這樣理解，如果有更加合適的人選，你也可以跳過自己出任CEO這個階段，直接讓合適的人出任？”
周守資緩緩抬頭，凝視著陳秀。
他對今天的邀約早有猜測，這種情況下，還願意過來赴約，心中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雖然當小米的高階副總裁兼CFO也很不錯，但成為Tiktok的CEO，對於他來說，將是一個能夠實現人生目標的更大舞臺。
前面之所以不去主動提及話題，也正是如陳秀所想的那樣，在待價而沽，想要為自己爭取更多的談判主動權。
現在得知陳秀的“真實想法”，明白自己並非唯一選項，周守資也顧不得繼續矜持了。
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陳秀嘴角的弧度也開始變大了一些。
“能夠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長期任用，也能夠降低人員更換帶來的管理成本損耗，何樂而不為呢？”
“那你覺得……”
“守資，先等一下。”
陳秀抬手打斷周守資的“主動”，然後起身來到與他相鄰並肩的位置，一把抓住了他的前臂。
在周守資詫異的目光中，陳秀懇切道：“其實我跟壹名商量人選的時候，最先考慮的就是你，我成為備選，也只是擔心你不願意接受邀請。”
“你是備選？”
“當然！”
“最先考慮的人選是我？”
“當然！”
“那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