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早停歇的風雨,讓陳秀的客人得以更早抵達。
傍晚18點,天色昏黃的時候,他在四季酒店見到了從矽谷飛過來的薩姆.奧爾特曼和伊爾亞.蘇姿克維。
陳秀對於薩姆.奧爾特曼會更熟悉一點,因為前世每個ChatGPT的新品釋出會,都是由他來主持的。
在外界人看來,薩姆.奧爾特曼就是Open AI的靈魂人物,等同於馬斯克和特斯拉的關係。
不過,初次見面,薩姆給他的印象並不算友好,伊爾亞反而很有親和力。
“你好,薩姆先生、伊爾亞先生。”
陳秀就像平時對待其他人那樣,朝兩人伸出了手。
但薩姆只是看了他一眼,伊爾亞卻笑著握住了。
“你好,秀先生,伊隆跟我們說過你的情況了。”
“我以為,他會跟你們一起過來。”
“他是個大忙人,即使是以前還在Open AI的時候,他每週也只會投入5~10個小時……”
“伊爾亞!”
薩姆打斷髮言,然後用那略顯陰沉的目光看了伊爾亞一眼。
見狀,伊爾亞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表情搞怪的對著陳秀解釋起來。
“不好意思,薩姆有些偏執寡言,不喜歡我跟別人談論專案,但我覺得,這些都是你必須瞭解的。”
“明白,請跟我來。”
陳秀並不感到被冒犯,只是轉身帶著兩人去往咖啡廳。
入鄉隨俗,比起包廂,這幫老外更喜歡在咖啡廳談事情。
而且,現在即使是傍晚,他們好像也沒有咖啡喝多了睡不著的困擾。
走去咖啡廳的路上,陳秀一邊留意身後兩人,一邊在心裡核對這這幾天瞭解到的資訊。
薩姆.奧爾特曼的性格寡言、對於技術更有追求,符合傳統極客形象;伊爾亞.蘇姿克維親和力強,同時也很擅長技術,對外溝通能力也比薩姆好很多。
難怪後者能夠透過董事會去把前者罷免,雖然最後還得請回來,但這一出鬧劇也確實精彩……
來到咖啡廳,三人選了張靠窗無人打擾的桌子。
坐下之後,陳秀作為邀約的主人,當仁不讓道:“我們是直接進入正題,還是先喝點東西?”
“讓我們為彼此節省一點時間吧。”
薩姆搶在伊爾亞前面開口道。
他看了眼後者,然後對著陳秀繼續道:“秀先生……”
“按照你們的習慣,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不需要加上尊稱。”
“好的,秀,根據我從伊隆那裡瞭解到的資訊,你願意投資Open AI這項非營利性的專案,對嗎?我需要率先確認這點,這也是我們今天願意來此的主要原因。”
“更準確一點,應該是有意向投資。”
陳秀摳了下字眼,表明兩者之間的區別。
薩姆蹙了下眉,對陳秀的回答感到不太滿意,但並未馬上發作。
“秀,讓我先跟你介紹一下Open AI吧。”
伊爾亞接過話題,顯然是看出了陳秀和薩姆之間已然有言語交鋒的趨勢,想要進來打斷。
陳秀看了他一眼,無有不可道:“請說。”
伊爾亞喝了口桌上的檸檬水,輕咳兩聲,快速前搖。
“Open AI作為一個非營利組織,我們幾位創始人的初衷是想讓它成為推動一項福利性的工具,服務於人類。”
“16年,我們釋出的首個產品,是一款開源強化學習工具,叫做OpenAI Gym Beta,希望以此強化物理機器人的學習功能,以此完成基礎家務……”
“不好意思,我打斷一下。”
陳秀叫停伊爾亞,帶著幾分意想不到的語氣去說:“你們現在的研究方向是人形機器人技術嗎?”
“這是主攻方向之一。”
“不涉及大資料訓練的聊天模型、超算技術和影片生成工具?”
“……”*2 陳秀的反問,讓對面的薩姆和伊爾亞同時怔了一怔。
不同的是,回過神來,伊爾亞臉上多是意料之外的詫異,薩姆則是兩眼發亮的認同感。
今天過來之前,薩姆和伊爾亞認為陳秀就是一個被馬斯克忽悠的了外國富豪,壓根不懂甚麼叫技術。
他們需要做的只是把忽悠貫徹到底,然後爆金幣……
結果,陳秀的反問,直接幫他們終止了這種錯覺。
對面這人,原來是懂技術的!
想到這裡,伊爾亞快速調整起了既定的話術方案,含糊道:“你說的這幾個領域,也是我們研究的方向……”
“伊爾亞,讓我來!”
薩姆伸手叫停伊爾亞,對著陳秀道:“你為甚麼會單獨去問這三個方向?為甚麼不問其他的?”
“這是出於習慣。”
“甚麼習慣?”
“使用者的習慣。”
兩問兩答下來,成功讓薩姆和伊爾亞都感到迷糊了。
不等他們詢問,陳秀又道:“早在去年的網際網路大會上,AI就已經確定是未來的主流發展方向了,我認為,它的發展可以參考網際網路的發展軌跡。”
“跳過程式設計到圖形時期的轉變,網際網路真正被普通使用者使用的媒介應該是搜尋端,也就是現在的google,他們也在研發AI,對嗎?”
薩姆、伊爾亞沉默頷首。
就目前AI賽道的發展來看,google就是走在最前沿的。
“google不會放棄自己在搜尋領域的優勢,他們的AI研發方向,肯定也是基於這條賽道,我認為,AI的聊天機器人,可以作為更加準確的搜尋引擎。”
“我們也產生過類似的討論……”
薩姆緩緩開口道,他的態度在不知不覺中,已然軟化了許多。
聽到他們確實有在研究ChatGPT,陳秀追問道:“為甚麼不去專攻一個方向呢?按照伊隆介紹的情況,你們似乎不具備多點投入的資源。”
“這個……”
伊爾亞面露顧慮,好像有甚麼難言之隱。
薩姆就更加直接了:“我們的另一位創始人沃伊切赫.扎倫巴更加看好通用機器人方向,而且AI聊天模型,性質更接近於To C,這個方向,將會不可避免的面臨是否要向使用者收費的選擇,與Open AI的創立初衷不符。”
“你們有道德潔癖嗎?”
“甚麼?”
“為甚麼要一直強調營利這個問題?如果你們研發的產品足夠優秀,使用者自然會願意為其付費,如果沒有足夠的資金支援,你們又要用甚麼來維持後續研發呢?”
此言一出,薩姆、伊爾亞紛紛低頭無言起來。
陳秀這個問題,算是直接點出了Open AI前期發展的困境。
根據馬斯克的表述,Open AI其實就是他們這群朋友,為了一個推動未來去做的專案,屬於大佬群的興趣小組,研發資金也是大家一起湊出來的。
但是,就他們這幾個人,不管有多天才,也不可能去研發專案。
普通程式設計師、演算法工程師、技術架構師……這些崗位,都是要花錢來招聘的! 馬斯克、薩姆、伊爾亞這些創始人已經財務自由了,但員工不是這樣的,他們還是需要靠工資生活的,然後研究AI的也不是隻有一家。
同樣一個崗位,Open AI開出1萬美刀的月薪,隔壁google直接喊價3萬……
理想只是少部分人的追求,大部分人還是要吃飯的。
薩姆、伊爾亞都是高智商人群,不會想不到這點,但他們就是不願意妥協。
兩人對視一眼,薩姆道:“秀,Open AI是個非營利性的公司,這點不會改變……”
“如果產生的經濟價值,大部分都用於技術研發和日常運營上呢?”
陳秀主動退了一步。
看著薩姆和伊爾亞面露遲疑起來,他當機立斷道:“我們假設一個情況,如果,我是說如果,由我出資,成立一家限制性營利的Open AI LP,設定上限利潤值,同時允許這家公司合法的吸收風險投資和員工持股。”
“然後,你們負責的非盈利公司Open AI lnc與Open AI LP合併,當然公司的主導權可以給到你們,LP也不會干涉任何東西,我只負責風投和吸引人才,並且賺取有限的利潤值,其餘的都可以用來研發。”
鋪墊了這麼多,陳秀終於在合適的時機,說出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透過馬斯克脫離Open AI這事,他已經知道了薩姆、伊爾亞這群人的底線,所以壓根就沒想過去拿到Open AI的主導權。
像這樣用公司的方式合作,只賺取利潤,不參與公司內部事務,反而是最穩妥安全的。
這個方案,也讓薩姆和伊爾亞臉上的遲疑更重了幾分。
他們糾結一陣,對視幾眼,最終還是沒個結果。
“秀,我們需要討論一下你說的方案,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明天再跟你聊一次。”
薩姆語氣懇切的說道,他本身就有一家風投公司,所以更能理解陳秀提供的方案。
但是,Open AI還有其他創始人,重要的事情,必須得在電話會議上去討論。
對於這樣的結果,陳秀也表示了認可:“好的,希望明天能夠早一點,我晚上還有個約會。”
“沒問題,明天中午就會有結果。”
薩姆起身,主動將手伸到了陳秀面前,態度與剛才初見時迥然。
握住對方的手,陳秀笑著與兩人告辭。
就在他轉身離開咖啡廳,想著要不要叫田昕薇下來吃晚飯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取出檢視,來電提示,正是田昕薇的備註:川渝暴龍。
陳秀接通電話,將手機放到耳邊,道:“我剛想給你打過去,你要不要下來吃晚飯?”
“老闆,我被人跟蹤了,快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