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乾卦，飛龍與亢龍 京城，西裱背衚衕23號，程府宴。
陳秀進入到這家開在四合院裡的私房菜，在侍應的帶領下，走過一片鋪成之字形的青石地板，來到一處牆角怪石嶙峋，流水淙淙，金錢松茂盛的朱門院落前。
帶他進來的侍應走到門口後，敲了兩下，然後才輕手輕腳地推開了大門。
“陳先生，請進。”
見狀，陳秀明白對方是不能領自己進去了，當即頷首邁步跨進了門檻。
來到院子裡，陳秀抬眸掃過正廳，左側廳的八仙桌旁看到那個骨相特別突出的人。
自然掛起笑容，陳秀來到八仙桌旁主動向其伸出了手。
“馬總，初次見面，你好！”
“你好，你比我想象中，看著還要年輕一點。”
聽到這千篇一律的話，陳秀本想再去應酬兩句，結果馬沄那隻瘦骨嶙嶙的手卻提前鬆開了。
“來來來，請坐，今天就只有咱們兩人，那些助理保鏢都被我安排在隔壁了，不會過來打擾。”
說完，馬沄就先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
這一短暫接觸下來，陳秀對馬沄的初始印象已經形成了。
他覺得，這是個掌控欲很強的人，很多事業有成的人都會有這個毛病，只是馬沄似乎表現的格外一些……
來到位置坐下，陳秀還沒想好要說點甚麼，馬沄就主動沏了兩杯茶，左手端給自己，右手端給陳秀。
“陳總，平時會看書嗎？”
“額……”
陳秀有些無言地看著馬沄，下意識覺得他說出這種沒有頭尾的話，就是為了裝杯！
結果，還真是……
“看過一些書！”
“哦～～，現在年輕人看書的可不多，不知道你有沒有了解過易經裡的乾卦啊？”
馬沄呷了口茶水，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就等著陳秀問上一句：甚麼是乾卦？然後就能順順利利地開始裝杯。
然而，事與願違了。
“幹為陽，為變，為進取，乾卦之四德，為元亨利貞，亦天道之本質。”
陳秀端起茶杯，語氣平緩地說道。
他倒是想看看，馬沄在裝神弄鬼甚麼。
“你居然還真看過？”
“呵。豈止是看過，應該算是頗有研究！”
馬沄緩緩捻動茶杯，眼裡流露出了一絲訝色。
他聊天的習慣性模式，就是先去說一些冷門但高大上的知識，來讓對方感到暈頭轉向，從而讓自己始終掌握著話語的主動權。
但是，這套平時百試百靈的語言模式，今天卻不管用了。
陳秀這個23歲的人會去讀易經，這是馬沄怎麼都沒料到的，就連他自己對易經的瞭解，也是在看了武俠小說之後開始接觸的。
猶豫一下，馬沄覺得自己不能被陳秀這句話給唬住，還是要再去試探試探。
“陳總既然瞭解乾卦，那不妨講述一下，乾卦九五的意思吧。”
“九五，象曰：飛龍在天，利見……”
說到這裡，陳秀突然住嘴去看馬沄，醒覺他這是在佔自己便宜。
看著陳秀如此回答，如此反應，馬沄也明白過來他是真的瞭解易經，不是在裝杯，當即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飛龍在天，利見大人！陳總難道不覺得，我就是那個大人嗎？”
“不敢當，馬總自然是大人，我卻不敢說自己是飛龍。哪怕近幾年，跟著時代機遇收穫了一些名利，也更應該時刻警惕，抱著如履薄冰的態度，避免自身出現漏洞，如此才能經受得起風吹雨打。”
聞言，馬沄眼中的訝色更重，心中對於陳秀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縱橫商場幾十年，馬沄見識過無數人傑。
但是，這些人大都逃不過功成名就後的膨脹階段，然後要麼被後來者居上，要麼就自己作死……全都不值一哂。
像陳秀這種少年得志，做甚麼成甚麼的人，居然沒有一點驕傲心態，著實馬沄詫異。
“嘖，陳總，你這是終日干幹，反覆道也，核心為“惕”啊！”
“馬總，你真的很喜歡研究乾卦。”
陳秀喝了口茶，不置可否的說道。
察覺到自己確實說了很多題外話，馬沄也有些悻悻的放下了茶杯。
“呵呵，以前看天龍、射鵰的時候，對裡面的降龍十八掌比較感興趣，就專門研究了一下易經。”
稍作解釋過後，情知自己今天無法裝杯的馬沄，也非常絲滑的去談起了正事。
“陳總，上次在電話裡，你說自己想把嘀嘀股份清掉，我能問一下為甚麼嗎？”
“價值已經複合我的心理預期，提前兌現，又有何不可。”
“你應該不缺錢……難道是有甚麼比嘀嘀更好的投資專案。”
“投資這種事，在結果出來之前，誰又能知曉好壞呢？”
陳秀回答的滴水不漏，馬沄默默頷首，也沒再繼續去投資的事。
“你在電話裡還說請我幫個忙，具體是甚麼，現在能說了嗎？”
“一件小事，如果馬總感到為難，我自己來處理也行。”
這話明顯激將，馬沄也恰好吃這套。
“呵，你能處理的事，應該不至於讓我為難，直說吧！”
“我跟華藝的小王總有些誤會，他在我這討不了好，就把注意力轉到了我身邊的人。這種事，在我看來，太小家子氣了，請馬總幫忙也是想著儘量體面收場，如果馬總覺得事情太小沒興趣，我也能理解……”
“等一下！”
馬沄抬手打斷，蹙眉不解道：“你是說，王忠雷得罪你了？”
“對！”
“這事確實不大，你那個朋友是誰啊？”
“是女朋友，具體是誰，馬總想必也沒興趣知道吧？”
馬沄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終於明白過來陳秀這是衝冠一怒為紅顏。
他有些好笑的勾了勾嘴角，心想；到底是個年輕人，能把這種事看得如此之重，不過卻也有幾分意氣風發的少年感。
想到這裡，馬沄點了點桌面，感覺這事確實不大，他出面更是一句話的功夫。
“陳總，咱們接著談嘀嘀股份吧。”
“我倒是覺得，嘀嘀股份沒甚麼好談的。”
迎上馬沄不解的目光，陳秀把玩了下茶杯，坦言道：“快滴與嘀嘀合併之後，阿狸自然也成為了嘀嘀的大股東，如今嘀嘀併購了華國Uber，具體市值幾何，馬總跟我應該是同樣清楚的。”
“倒也是這樣，你手上還有多少股份？”
“稀釋之後。1.2%。”
“那就是5億美刀……”
馬沄捏了下下巴，臉上露出了思忖。
如今嘀嘀還是阿狸的戰略投資主要公司，陳秀手中的股份，確實是他想要的，5億美刀對於阿狸來說，也就是個中等意思。
“好！你手上的股份，阿狸全接了，咱們甚麼時候……”
“馬總，不著急談這個。”
陳秀抬手打斷馬沄，然後在他怔了一下的目光中，說道：
“我剛才都說了，嘀嘀股份沒甚麼好談的，份額就是那樣的份額，價格就是那樣的價格，不能變的東西，也就是接受與否的選擇了。”
“咱們真正需要談的，是華藝小王總的事，如果馬總不能接受我的要求，那這筆交易，我只能轉頭去找企鵝談，哪怕他們的關係不如馬總和小王總親近，但好歹也是大股東，想必會賣我這個面子。”
“當然，要是他們也不同意我的請求，那這點嘀嘀股份，我只能另尋買家，與華藝的事，我也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馬總，想必也能理解吧？”
看著眼前雖然在笑，但眼神卻異常冰冷決絕的陳秀。
馬沄這才反應過來，今天的交易不過是先禮後兵，如果雙方能夠達成交易，自然最好。
要是不成，這小子估計就要對華藝下手了，然後他這麼做的原因，還是因為一個女藝人……嘖，王忠雷實在是上不了檯面啊！ 在商言商，馬沄也不太瞧得上王忠雷這套打法，於是問道：“陳總，那你說說要求吧。”
“咱們不如再吃一頓飯，有甚麼要求，我直接跟王總當面提出來就好了，除此之外，我還需要他當面斟酒致歉，可否？”
“就這麼簡單？”
馬沄本以為會有一些更難的要求，反正折的也只是王忠雷面子，他無所謂，結果僅僅是賠禮道歉而已。
陳秀笑容不變：“我和王總之間的事，將來可以慢慢算，眼下的要求，就是如此。”
“行！我答應了，飯局就定在明天，有甚麼要求，你跟他當面提，外加他需要給你斟酒道歉。”
“妙極妙極。”
陳秀輕拍了兩下手，然後定睛看了馬沄一眼，意味深長道：“馬總既然瞭解乾卦，想必也知道上九為何意。”
“上九，象曰：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馬沄脫口而出道。
說完，他又立刻住嘴，神色複雜的去看了陳秀一眼。
“陳總，你這是在提醒我，凡事不能太過，其勢不能用盡嗎？”
“馬總覺得自己已是龍行九天之勢了嗎？”
“哈哈哈！你不認自己是飛龍，我又怎麼能認呢！來來來，喝茶吧。”
“這茶確實不錯。”
陳秀舉杯與馬沄相碰，將茶喝出了酒的架勢，不過雙方都未在意。
等到陳秀告辭離開，馬沄就這麼留在位置上，緩緩捻轉茶杯，嘴裡不時喃喃著甚麼。
“不簡單，嘖嘖，真不簡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