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裡,鬼子第110師團分出的三個大隊,從懷仁右翼繞道,兵分三路多次試探進攻。
可每一次進攻,都結結實實的撞擊了陳銘調動過來的部隊,彷彿撞到了鋼板一樣,撞得頭破血流。
鬼子驚訝的發現,他們選的每一條進攻路線,前方都有大量的八路。
就算用小部隊穿插都會迎面撞進八路的埋伏中。
這可是個不尋常的事情,要知道在軍事領域上,一支部隊駐防時,不同陣地之間是有一定間隙的。
這些間隙大部隊過不去,但小股部隊卻能穿過。
一個十幾人的小分隊,撒進一片山裡就能很好的隱藏起來,非常難以尋找到。
就如同當初山本的特攻隊,能夠在根據地中穿梭,偷襲楊村獨立團團部一樣。
而鬼子派出去的小股部隊,卻依舊被逮住了。
這說明了一個事實,八路在懷仁這道防線的防禦非常紮實,連穿插的機會都找不到。
同時也反應,八路在這邊的兵力絕對不在少數。
不然不可能兼顧到這麼大片的地方。
除非八路有天眼,能夠精準定位到他們派出去的小部隊。
但這顯然不可能嘛,這一點都不科學。
透過第110師團的反饋,崗村確定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懷仁地區的確是晉綏熱察的防禦核心,在這裡佈置了大量的兵力。
相應的,在集寧,豐鎮方向的八路數量不會太多。
作為老對手,獨立支隊的兵力情況,崗村是有一定了解的。
同時對於其他根據地的八路,在其他地方的鬼子也在密切監視中,並沒有發現他們大規模支援到晉北地區的跡象。
如此崗村心裡有了判斷。
“命令第57師團,第14師團,加快進攻豐鎮,集寧的速度。”
“八路主力在懷仁地區駐防,豐鎮,集寧地區的八路數量不多。”
“只要突破了豐鎮防線,拿下了集寧,就能向西連克歸綏,救援到戰車第三師團了。”
崗村對進攻豐鎮防線的兩個關東軍下達了命令。
雖然對方不一定會聽自己的,但在這件事情上,對方還是不會拒絕的。
晉綏熱察機關內。
陳銘看著前線指戰員彙報上來的情況,臉上露出了笑容。
“鬼子終於是上當了,懷仁地區的鬼子已經不再進攻,開始就地防禦了起來,與咱們在懷仁防線的部隊對峙。”
“這說明他們已經確定了我們在懷仁地區的部隊是主力,知道攻不進來,選擇了對峙牽制我們的兵力。”
“這意味著,咱們打了一個資訊差,讓豐鎮地區的鬼子警惕性大大下降。”
“再打兩天,把魚兒引進網中後,再想掙扎就晚了。”
陳銘笑著對一眾幹部說道。
聞言,指揮部內的幹部們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這一次佈局的口袋,裡面可是裝了一大坨敵人,整整兩個師團。
其中還有一個鬼子的甲種師團!
要是把這兩個師團吃掉了,這將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勝利。
那將是世界級別的勝利,而陳銘也將成為世界級的軍事家,其戰術納入盟軍教材是應該的。
而他們,也將因為此戰,徹底奠定自己的地位。
這讓一眾指戰員怎麼可能不興奮。
打贏了這一仗,以後不管國家的未來如何,歷史書上都會單獨有一頁記錄他們的功績。
青史留名啊!
這是男人的至高追求!
“太好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越到這種時候,我們就越要警惕,不能把鬼子嚇跑了。”
參謀長呼吸有些急促的說道。
“乖乖,兩個師團的鬼子啊,這麼一大坨,咱們要是把他們吃掉了,肚子都會漲圓吧?”
王大飛誇張的比劃著。
“不止兩個師團,還有包頭的鬼子戰車第三師團。”
“只要把這兩個師團吃掉,包頭的那個鬼子師團也別跑脫。”
政委張正則笑著補充道。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先把仗打好了再說。”
“要是煮熟的鴨子飛了,到時候就成笑話了。”
陳銘安撫著一眾幹部激動的情緒。
半場開香檳,這個行為要不得。
一眾幹部聽了陳銘的話後,看著陳銘定若泰山的風度,心中不由得感慨。
不愧是此戰的最高指揮員,這份氣度他們遠遠比不上。
當然,這是他們沒有發現陳銘背後微微顫動的手。
陳銘心中同樣非常激動,只不過因為身份原因沒有表露出來。
這一場戰役太重要了,哪怕是他也不能保持平靜。
敵人數量之多,涉及範圍之廣,規模之大,堪稱陳銘指揮的戰鬥之最。
要是打贏了這一仗,說不定他後面都能加一個總了。
等眾人平靜下來之後,陳銘才開口道:
“告訴,丁偉,何建新,孔捷,戲臺子我給他們搭建好了,我們等著他們給我們演一出好戲。”
“是!”
豐鎮指揮部內。
丁偉收到了上級指揮部的電報,心中同樣難以掩飾激動。
鬼子已經中計了,這意味著他心裡非常清楚。
“將情況告訴部隊所有營級以上的指揮員,但切記不可將訊息洩露。”
丁偉下達了命令。
將訊息告訴一眾營級以上的指揮員,是為了鼓舞士氣,增強必勝之決心。
丁偉心裡知道,有個別指揮員,在陣地上面臨非常慘重的傷亡,心中不理解。
這是人之常情,很多時候基層指戰員是不明白上級領導意圖的。
不過這些指揮員就算不理解,執行命令的時候也沒有打折扣。
丁偉將這個訊息告訴他們,就是讓他們知道,他們的犧牲,是為了更大的勝利。
這是一件無比偉大的事情,能夠名留青史,族譜單開一頁記錄。
同時,只要他們堅定守住了,勝利就不遠了。
此為增強他們必勝的信心。
“是。”
丁偉部的參謀長同樣興奮的將情報向下傳達。
對於營級以上的幹部,都是久經考驗,可以信任的同志。
加上獨立支隊特有的超強反間諜能力。
丁偉雖然不熟悉直屬於陳銘的那支反間諜小隊的情況,但他知道,因為那支小隊的存在,部隊發展至今,還沒有一名鬼子間諜混進來過。
就算招兵的時候不小心有鬼子間諜或者漢奸混進來了,但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揪出來。
丁偉不知道這是怎麼做到的,心裡非常震驚,但卻沒有去深究。很多事情,既然上級領導不想讓你知道,那就不必去探索。
因此,丁偉並不擔心訊息會因此洩露。
訊息傳達到陣地上的營級幹部後,陣地上的營長和營教導員心中震撼無比。
“請首長們放心,我們*營保證堅決的完成任務!”
陣地上的營長們堅定的表態道。
得知了真實的情況,他們怎麼可能沒有反應。
現在他們知道了,他們在執行一件多麼偉大的任務。
他們內心堅定,哪怕把部隊都打光了,也要死死的釘在陣地上!
戰鬥打響的第四天。
鬼子第十四師團抵達了彌陀山陣地,將師團直屬野炮兵第20聯隊的三十六門75毫米野炮拉了出來。
加上16門75毫米山炮,直接對彌陀山主峰陣地發起了猛烈的炮擊。
“嘭嘭嘭!”
大量的炮彈在陣地上爆炸,爆炸產生的火光連成了一片。
雖然鬼子這個甲種師團的105榴彈炮已經移交給了其他部隊,調往了太平洋戰車。
但36門野炮,16門山炮的火力依舊強大無比!
彌陀山主峰陣地上,工事開始垮塌,硝煙滾滾,斷肢殘臂到處都是。
陣地上的戰士們只能蜷縮在防炮洞內苦苦支撐著。
鬼子甲種師團的火力強度,在這一刻展現了出來。
哪怕是戰鬥力不如38年徐州會戰時的戰鬥力,但依舊是一名強大的敵人。
彌陀山主陣地的戰士們打得很苦,好在鬼子的炮擊在十五分鐘之後就停止了。
不過陣地上的戰士們心中並沒有鬆了口氣,而是更加嚴陣以待了起來。
因為按照鬼子的一貫戰術,炮擊結束後,步兵要開始進攻了。
只有打退了鬼子的步兵,陣地才能收的下來。
“還活著的,拿起武器阻擊鬼子!”
陣地上的營連長們大喊著,讓人在陣地中奔走組織反擊。
大規模炮擊過後,很多戰士的耳朵短暫失聰了,只能挨個去通知。
不過丁偉部畢竟是精銳部隊,在炮擊結束後,大部分戰士就知道鬼子步兵要進攻了。
開始爬出被泥土覆蓋的放炮洞。
“他孃的,放炮洞都快炸塌了,老子沒被炮炸死,反倒差點被活埋了。”
一名老兵啐了一口,搖了搖暈乎乎的腦袋,拿起搶進入了阻擊陣地,開始反擊鬼子。
其餘戰士也快速回到了陣地上。
只不過,相比與炮擊前,少了差不多兩成半的戰士。
一輪炮擊,傷亡率達到了25%。
這就是火炮被稱為戰爭之王的原因。
在整個二戰中,有58%的傷亡由火炮直接造成,而在地形開闊的戰場,如北歐平原,這個比例可升至75%!
整個彌陀山主陣地上,此時還能戰鬥的戰士,只剩下四百不到了。
然而,哪怕面對數量眾多的鬼子,還是鬼子的甲種師團,他們依然毫不畏懼。
將隱藏起來的重機槍抬上來,朝著鬼子噴射著火舌。
一名機槍手倒下來,馬上就會有其他戰士接過,前仆後繼的反擊著。
鬼子部隊中精銳的擲彈兵用擲彈筒點著陣地上的火力點,陣地中的戰士同樣用擲彈筒和輕型迫擊炮還擊著。
雙方一個死命的衝鋒,一個死命的反擊。
屍體開始堆積,血液滲透進土壤,把泥土染成黑色。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恐懼,他們心裡只有一個想法——打退鬼子,守住陣地!
戰鬥從早上九點一直打到了下午兩點。
鬼子久攻不下,繼續發起了炮擊,迴圈往復。
彌陀山主陣地上的一個營已經打光了,連營長都已經犧牲了,全營級別最高的幹部只剩下一個排長。
陣地反覆易手三次,最終都被戰士們重新奪了回來。
這個營因為傷亡太大,建制基本被打殘了,被丁偉換下。
接替他們的是從白毛溝調過來的一個營。
這個營的戰士,明知道前方是整個戰場最慘烈的地方,依舊義無反顧的踏上了陣地,與鬼子殊死搏殺。
戰鬥一直打到了天黑,鬼子的攻勢終於停了下來。
主峰陣地上的戰士們終於有了喘口氣的時間。
“抓緊修攏陣地,檢查武器彈藥情況,把傷員運下去。”
被替換上來的新編第五大隊三營營長喘著粗氣命令道。
三營營長下達命令後,開始在陣地上巡視起來。
“別管我,我不走!”
陣地一角,一名傷員大聲喊著。
他的雙腿被炸斷,已經進行了緊急處理。
“怎麼回事?”
三營營長走了過去問道。
“報告營長,長貴他不願意下去治傷。”
一名醫務兵回答道。
“營長,我不走,我的雙腿已經炸斷了,以後也是個廢人。”
“我想留在陣地上繼續打鬼子,換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被稱為長貴的戰士紅著眼說道。
“胡鬧!重傷員必須立即轉移,這是紀律!”
“腿廢了怎麼了?腿廢了照樣革命,去後方學文化,造武器,都是抗日!”
“衛生員,抬走!”
三營營長直接強令醫務兵將重傷員送下去。
戰場上,將重傷員優先後送,這是我軍的紀律。
把怕是陣地失守,也需要盡力帶傷員突圍。
這是我軍不拋棄不放棄的鐵律!
三營營長心裡也清楚,為甚麼這名重傷戰士不願意撤下去。
一是因為朝夕相處的戰友死在了鬼子手裡,心中有仇恨,想要報仇。
二是不想麻煩組織和戰友,耗費人力物力把他轉移和治療。
三是出於傷殘初入感,認為撒殘廢了就沒有用了,拒絕撤退是恐懼戰後成為“累贅”。
認為犧牲比傷殘光榮——腿斷了,槍還能響!
第四,則是與陣地共存亡的信念!
而更深層的原因,則是在“重傷即等於死亡“的戰場認知下,堅持作戰是戰士們成為主動掌控命運的唯一方式。
不過,無論這名重傷員出於甚麼心理,三營營長都不可能允許對方繼續留在戰場上。
二營已經打殘了,他們三營的明天是甚麼樣子還不知道。
為了三營,也為了這名戰士,他必須要讓對方撤下去。
這樣就算三營全打光了,火種依舊存在,他們三營的番號永遠不會磨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