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亮那臭小子,還嘚瑟起來了。
真要跟他玩,他等會兒就得哭。
惹哭了他,還得哄。
小屁孩一個。
王武也不說話,只笑呵呵地看著他們。
小亮他們,接著玩起來。
王武點上一支菸,翹起二郎腿,抽了口,吐了個菸圈出來。
太陽就要落山。
西邊晚霞,映紅了半邊天,雲朵像穿了件花衣裳,很是壯觀。
廚房的煙囪冒著炊煙,地鍋灶下,燒著劈柴的味道,飄進院子。
同時飄來的,還是幾個姐姐忙碌的,鍋中的飯菜香味。
孩子們有說有笑地,開心玩耍著。
看著眼前的,一切歲月靜好的時光,王武的嘴角,不由得上揚。
轟轟烈烈的八十年代啊!!!
人只有在失去後,才會懷念。
而且一旦懷念起某段時光來,記憶一定是做了篩選的。
會自動剔除不好的回憶,只留念最美好的時光。
多少年後,人們回想起八十年代,心裡無盡的不捨和惋惜。
懷念那時候清新的空氣,懷念晚上亮如白晝以及星光閃閃的夜空。
懷念地鍋做出的飯菜香味,懷念夏天一瓶啤酒一碟花生米,就已是神仙般的快活......
可唯獨忘記了,那時候的貧窮,那時候鄰里間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能吵得天昏地暗。
那時候父母間無盡的爭吵、那時候村霸的欺凌、那時候的黑暗......
也許,人們並非是懷念那的年代,而是懷念那時候曾給他們帶來溫暖和美好回憶的人......
而這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重活一世,再身處八十年代大浪潮中的王武,慶幸的同時,亦有著無盡的感慨。
這一世,他要珍惜眼前的一切,更要好好把握自己的命運和未來,也不枉走此一遭......
“小武,吃飯了。”
正看著院裡的孩子,腦海中浮想聯翩的王武,被四姐徐小翠,一句溫柔的呼喚,拉回了現實。
“嗯,來了。”
王武應了聲。
隨後招呼孩子們。
“別玩了,快吃飯了。”
幾個孩子玩的太專注,又或是知道小叔不捨得訓他們,就貪玩了一會兒。
他們媽媽可不慣著他們。
四姐徐小翠,先把她女兒王萍萍給招呼過來。
“萍萍,耳朵聾了?你小叔讓你吃飯沒聽到啊?”
“來了。”
王萍萍嘟著嘴,有些不情願地走了過來。
“怎麼?翅膀長硬了?說一句就不愛聽?再嘟嘴揍你。”
八十年代的父母,都這樣。
刀子嘴豆腐心。
別看小翠姐吆喝的厲害,真讓她打,她不捨得。
打一下自己得先心疼哭。
不過男孩子就另說了。
那邊大姐胡秀娟出來了,只瞪了兒子張磊一眼,那小子就比兔子跑的還快,跑去洗手了。
這都是挨出來的經驗。
但也沒逃過揍,路過他媽媽身旁時,他媽媽抬腳給了他一屁股。
這一腳還踢實了,“彭”地一聲悶響。
張磊都大了,12歲了,也抗揍。
捂著屁股,笑著去了。
“天天就貪玩,當老祖宗供著你,吃飯了都不知道?還要餵你嘛?”
秀娟姐又訓了大侄子張磊一句。
張磊“嘿嘿”笑著,也不敢多說。
王武洗了手,過去幫著幾個姐姐,把菜端上來。
“小武哥,難得回來一次,哪還能讓你幹活?快坐著歇息去。”
王武端著辣椒炒肉,正要出去,被香雲攔下。
顯然劉香雲這話,是帶著怨氣的。
王武心裡暗自叫苦。
說實話,對劉香雲挺愧疚,也好久沒找她了。
今晚還被大姐胡秀娟和三姐劉春紅給預定上了。
有心要找她,也分身乏術啊!
“怎麼?生我氣了?”
王武沒把菜給她,小聲問了她一句。
“我生甚麼氣?你能回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跟我說句話,我都受寵若驚。”
今天這菜,肯定得酸,單劉香雲這酸溜溜的勁,就超量了。
也別怪人家香雲心裡有怨氣。
想想當初還沒搬到糧倉大院來,在旅社住著的時候,就她和小武哥兩個人。
那天天膩歪的,連去廣播大院上下班,小武哥都騎著二八大槓,親自接送。
再看現在,生意越做越大,鎮上三姐的生意,都給了王武。
又把家裡的五個嫂子給接來了。
這都不說,外面還養著劉家姐妹......
這種落差,換了哪個女人心裡沒怨氣?
王武知道她說的是反話,也自知虧待人家,陪笑著。
“聽話,別跟我鬧,我明天就找你好不好?”
香雲笑了下。
“我鬧了嗎?我也沒說啥呀?是你心裡想多了吧?”
說著,轉身去廚房裡,端菜去了。
王武想再去安慰她兩句,二姐趙小蘭走進了廚房。
“你這盤辣椒炒肉,怎麼那麼難端?我出去的時候就見你在端這盤,這回來了,前腳還沒走出屋。”
開玩笑地說了句。
王武訕笑了下。
“這麼好的一盤菜,不得端仔細點嘛。”
也開了句玩笑。
菜都上齊了,王武和五個姐姐還有劉香雲他們幾個大人一桌。
張磊領著弟弟妹妹們,他們單開一桌。
兩桌菜都差不多,他們小孩子吃的,就是從大人盤子裡扒一些給他們。
“磊子,小莉,今天我們跟你小叔喝點,可能有些晚,你們吃好飯,帶著弟弟妹妹去洗漱,早早睡。”
二姐趙小蘭,給大侄子張磊,還有大女兒張莉,安排了一句。
這倆孩子也大了,很乖。
點頭答應。
“知道了。”
雖然張磊12歲,張莉10歲,擱後世來說,還都是小毛孩,嬌氣的不行,在商場不給買玩具就哭,哄不走。
但在這年代,那都是“小大人”了。
擱有些窮苦家庭,男孩12歲就得啥活都要幹,餵豬餵羊喂牛,還有下地鋤草,大人怎麼幹,他們就得怎麼幹。
像張莉10歲這麼大的女孩,那也是啥都得會,炒菜做飯,縫衣做鞋,媽媽要做的活,她們就得學著做。
以那時候的老思想,覺得女孩不應該上學,甚至多給一口飯吃,都覺得“虧”。
老一輩常說的,女孩都是人家的人。
打小就沒把女孩當成和男孩一樣看待。
“重男輕女”的思潮,還很嚴重。
莫說八十年代了,新世紀開始後的00年代,有些鄉村地區,還是老一套“重男輕女”的看法呢。
不過,幾個姐姐就這點好,男孩女孩一樣看待。
也是家裡一直過著還算不錯的日子。
加上王武后面又轉了運,算是發了財,就更不在乎甚麼男孩女孩的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一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