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抬起頭來時,臉上已經有了笑意。
“雌主以為我扔了嗎?”
蘇妤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啊,之前從來沒有見你用過,我還以為早就被你丟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
她甚至有想過,這條髮帶在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之後,沾上琉璃的體溫之前,就會被丟掉。
畢竟那時候剛魂穿過來,深受原身荼毒的琉璃,可是對自己動過殺唸的。
她以為琉璃會昧著良心將話圓回去,卻見眉眼如畫的男人莞爾一笑,竟是爽快地承認了。
“的確,當時在回屋的路上,我就有想過要扔掉。”
蘇妤來了興趣,貓瞳因為好奇而睜得圓溜溜的,“那後來呢,你怎麼沒扔?怕被我發現嗎?”
日子當真是好起來了,心思最重的琉璃居然也能同她說說這些心裡話了。
“不瞞雌主,其實我也不知道為甚麼。”
回憶起往事,琉璃的視線漸漸變得悠遠,彎彎的唇角就沒再落下去過。
“只記得在我要丟進草叢裡的時候,眼前不知為何,浮現出雌主的手掌貼在我獸形額頭上,給我做精神安撫的那一幕。”
“在那之前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所謂的精神安撫,起到的不僅僅是鎮定精神海的作用。”
“更是透過肉體,直擊靈魂深處的震顫。”
他說得一本正經,可那磁性的嗓音顆粒般掃過耳廓,說不出的性感。
再正經的內容從他口中說出來,也如同情話般令人面紅耳赤。
蘇妤已經感受到飄浮在臉頰上的熱氣了,琉璃的話卻還沒說完。
“那時候的我又氣又惱,不明白怎麼會和你這種人產生甚麼靈魂共鳴。”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生動起來,顯露出幾分與沉穩的性子不符的俏皮,愉悅的光澤在赤眸中流轉。
“但是現在我明白了。”
話鋒一轉,他忽然神情專注地看了過來,寶石一樣漂亮的眼睛裡倒映出蘇妤的身影,不大不小,剛剛好完全裝下。
被近在咫尺的目光鎖定住,時間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住。
像是感知到了甚麼,蘇妤的心頭倏爾湧起一陣悸動,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楚是緊張多一點,還是期待多一點。
目光被妖孽似的臉龐完全佔據,待到話音入耳,她的魂魄像是都被勾走了。
“無論外形怎麼變幻,靈魂始終不會隨之改變。”
“有些人,與她多說一句都是厭倦,有些人,卻總是讓我情不自禁地靠近過去。”
“因為她的靈魂就是如此的絢爛,像煙花,像星星那樣美好。在她面前,世間萬物都失去了色彩,而我這粒不起眼的塵埃註定會被她的光芒所吸引,剋制不住地追隨她的腳步。”
像是琴鍵下的旋律,每一串音符悠然流入蘇妤的耳朵裡,心臟也為之怦然。
行事向來內斂的琉璃,不僅沒有選擇用隱晦的方式來核實她的身份,甚至是一段最直白、最赤誠的……表白?
突如其來的震撼,蘇妤呆愣在原地回不過神來,“砰砰砰”的心跳聲卻一下比一下清晰地奏響在耳畔。
琉璃沒有留給她緩衝的時間,伸手將腦後的髮帶解下,柔順濃密的紅髮如瀑布般瀉了下來。
那根依然嶄新的黑色髮帶被他呈在蘇妤眼前。
“那天是我故意用了這根髮帶,在沈煜的面前裝作不經意地顯擺,才將他激怒了。”
“其實我知道,雌主贈予我這根髮帶時並不清楚這對獸人意味著甚麼。”
“沈煜卻是不知道的,所以才會誤會。是我的手段卑劣,也是我罪有應得。”
“但現在,我想講這根髮帶還給雌主。”
他的話語突然頓住,動作輕柔地牽起蘇妤垂落在身側的手,輕盈柔軟的髮帶落至掌心。
做完這個動作後,他的手沒有立刻收回去,而是託在蘇妤的手背上停留住了,像是戀戀不捨。
又過去了好幾秒,溫暖的觸感才從肌膚上離開。
“我已經和沈煜達成了一致,日後各憑本事,但不會再起衝突。”
“所以,髮帶還給雌主。”
“等雌主明白了這份贈禮背後的含義,並願意重新贈予我的時候再拿出來,可好?”
他的心意伴隨著真摯的目光,一併映入蘇妤的心底,心跳的速率一度爆表。
已然沸騰的血液將肌膚灼紅,她恍恍惚惚地反覆詢問自己,眼前的情景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如果不是夢境,那為何本該風流的狐狸卻是如此純情?
他剛才所說的字字句句,無一不在透露出他是純愛戰士的事實。
比起沈煜的熱烈似火,他的愛意就像是深沉卻不失柔和的水流,無聲無息地擁抱上來。
活了兩輩子,這是蘇妤經歷過最簡單,也是最深刻的一場告白儀式。
不需要任何花裡胡哨的道具,已經足夠令她臉紅心跳。
半晌才憋出來一個“好”字,她整個人紅得像是被煮熟的蝦子,攥緊髮帶,腳底抹油地快步走出了廚房。
髮帶收進空間最顯眼的位置,她站在洗手檯面前,用清水反覆拍打臉頰,才將肌膚上的燥熱沖刷下去了一點。
閉目調整了一會兒呼吸,急速跳動的心臟稍稍平靜,她猛地一拍腦袋,想起了差點被自己遺忘的大事。
腳步徑直來到琉璃的房門前,路途沒有碰見琉璃。
想必是被他看出了局促和害羞,體貼地避讓著呢。
琉璃的房門關著,但蘇妤嗅到了一股明顯的沐浴露香味,估摸著迦藍月已經洗完澡了。
沒有忘記禁制的存在,她正要抬手敲門,卻倏然聽見從門縫洩露出來的一聲輕吟。
低沉的,剋制的。
作為人心黃黃的成年人,蘇妤只用腳指頭思索了一下,便知道躲在臥室裡的迦藍月在幹甚麼。
撞上這麼不湊巧的時機,她是想走的。
可是記載在原身記憶裡的常識告訴她,打槍對於處於發情期的獸人並沒有多大的用處,只能在極短的時間裡緩解一下。
功效一旦過去,煎熬便會加倍地捲土重來。
那怎麼能行,豈不是要讓可憐的小人魚痛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