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們雖然愛湊熱鬧,卻也是有眼力見的。
一聽蘇妤說還沒吃飯,紛紛從家裡拿出了新鮮出鍋,還沒動過的菜餚,獻寶似的端到她家門口去。
蘇妤是要拒絕的,但有些鄰居實在是熱情,怎麼推拒都不行,就差沒直接放在她家門口的地上了。
盛情難卻,只好收下了幾個菜色,並幾下了她們家的門牌號,日後也好找個機會禮尚往來。
熱騰騰的菜端上桌,蘇妤被三個男人簇擁著率先坐下。
沈煜和琉璃互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看出了謙讓,誰也沒有搶著在蘇妤旁邊坐下。
從見面到現在,他們倆還沒有機會私下對話過,彼此之間卻似乎已經有種無言的默契蔓延開來。
迦藍月毫無察覺,注意力已經悉數被堆滿桌子的美味吸引過去了。
精緻挺立的鼻尖聳了聳,濃郁的菜香味聞都聞不過來,兩隻晶瑩剔透的藍眼珠已經看直了。
“這……我們這是提前吃團圓飯了嗎?”
他沒看出沈煜和琉璃在座位上的僵持,一屁股在距離蘇妤最近的位置坐下,還反過來催促他們。
“你們兩個不餓嗎,怎麼不坐下吃飯?我肚子都快餓扁了。”
他拿起筷子便夾了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在嘴邊吹了吹,用左手在下面接著可能滴下來的湯汁,小心翼翼地餵給蘇妤。
“來雌主,他們兩個不餓,你先吃。”
肉都送到嘴邊了,哪兒有不吃的道理,蘇妤一口咬進嘴裡,嚼啊嚼。
感受著勁瘦與肥美交錯的口感,甜而不膩的油脂與醬汁在口腔裡爆開,她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嚥下後讚不絕口:“這紅燒肉也太好吃了吧!是誰家送過來的來著……我記得是王大姐吧!沒想到啊,大姐的廚藝居然這麼好!下回必須要回贈禮物給她,打好關係,以後好去她家蹭飯!”
看她吃得那麼香,迦藍月也忍不住了,眼冒金星地夾了一塊,丟進自己的嘴裡。
露出的表情和蘇妤如出一轍,“哇,真的好好吃!”
兩個反應遲鈍的傢伙,這就已經吃上了。
琉璃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唇角,趁著沈煜分心,提前一步在迦藍月的邊上坐下,空出了緊挨著蘇妤的另一邊座位。
他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沈煜再讓步也成了多餘,只得半推半就地坐在了蘇妤的身旁。
只是坐下時眼裡還有些遺憾,彷彿如果剛才琉璃坐在了這個位置上,他的負罪感就能減輕一點似的。
這是自蘇妤魂穿以來,與獸夫們最為和諧的一頓晚餐。
沒有針鋒相對的敵意,輪番上陣地獻殷勤,堆在蘇妤碗裡的小山丘就沒見矮過,吃個飯像打仗一樣匆忙,沒一會兒就吃飽了。
胃裡的食物都已經快堆到嗓子眼了,琉璃和沈煜對她的飯量有數,剛收手不久。
迦藍月卻看不出來,還在一個勁兒地給她投餵。
“雌主你嚐嚐這個白灼鳥蛋,這種鳥的蛋可鮮嫩了,甚麼佐料都不需要加,就已經鮮得讓人掉眉毛了。”
“雌主你再嚐嚐這個清炒蝦仁,味道是好的,就是蝦仁的個頭太小了,以後有機會我待你回我們迦藍國,見識一下我們那裡的海蝦有多大!”
“還有這個……”
“這個也好吃!”
蘇妤的忍耐度終究是達到了上限,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扭頭看向迦藍月。
“我已經吃不下了,浪費可恥,你再給我夾菜,就請你吃掉我碗裡剩下的哦。”
她知道精緻的小人魚有潔癖,這輩子都不可能吃別人的剩飯。
這話分明就是在故意噁心迦藍月。
可這條魚是吃錯了藥嗎?為甚麼臉上浮現出的不是氣惱,而是逐漸加深的紅暈呢?
正當她懷疑迦藍月的精神狀態出了問題之際,眼皮子下的碗已經被伸過來的一隻手奪走了。
那叫一個快準狠,她轉過頭去的時候,沈煜已經在埋頭吃她的剩飯了。
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吃甚麼山珍海味。
旁邊琉璃的目光也被他吸引了過去,臉上的表情像是……羨慕?
蘇妤冷不防打了個激靈。
看錯了,一定是看錯了。
迦藍月沒想到自己只是因為害羞,耽擱了幾秒鐘的時間,蘇妤的剩飯就已經一口不剩地進了沈煜的肚子。
心情當即被灰濛濛的陰雲覆蓋上了,卻敢怒不敢言。
畢竟……沈煜才是他們三人之中,最名正言順的那個啊……
體內被壓制了數十個小時的燥熱,又開始隱隱作祟了,熱氣順著他的臉頰往上攀爬,在瑩潤水靈的瞳仁中添上了幾抹情色。
怎麼辦,今晚要怎麼向雌主開口索要精神安撫?
蘇妤此時的目光都落在沈煜的身上,沒注意到迦藍月的異常。
待沈煜將碗裡的最後一顆米都吃完,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表情,她上挑著眼角擠兌:
“幹嘛,小時候在沈家被虐待了?吃個剩飯都這麼開心?”
沈煜的臉皮比她想象中還要厚,當著琉璃和迦藍月的面,也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和她打情罵俏。
“只要是過了雌主的口的,我都愛吃。”
他的話像火焰一樣燙上蘇妤的耳垂,某些少兒不宜的畫面便自動播放出來了。
蘇妤狠狠剜了他一眼,像是被針扎到了屁股,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洗澡去了,你們吃完以後讓沈煜洗碗。”
“行啊,雌主的命令,我自然是無條件服從的。”沈煜的嘴角噙著笑,將沒臉沒皮演繹到底。
全神貫注地聽著蘇妤的腳步上了三樓,餐桌前的氣氛凝滯了幾秒,由沈煜率先打破了寂靜。
“怎麼樣,我們三個,談一談?”
他唇邊的笑意淡了幾分,灰暗的眸底裝著藏匿不住的心事。
有甚麼是需要他們三個搬上桌談的?
迦藍月和琉璃的心裡各自都有了答案。
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在沈煜面前誇下的海口,以及那些攻擊蘇妤的言論,迦藍月的身上像是燒著了一樣的燙。
這讓他怎麼敢面對接下來的交談?
暗暗咬了咬牙,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我……我肚子疼!”
撂下這句話,他逃命似的溜走了,活像只泥鰍。
被無視的沈煜黑了臉,“他要裝好歹也裝得像一點吧,不往衛生間跑,躲進臥室裡是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