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
地上投下了一道陰影,朝著這棵你待過的樹木靠近,一隻手伸過來,溫柔地拿走花苞上遺留的髮簪與手鍊……
“置之死地而後生……果然,偏偏最不可能的可能性就是真相。”
是赤瞳?
不是。
乍看是她,但卻有著一雙左眼幽深暗紅、右眼烏黑髮亮的異瞳。
是你?
“我是我,你是你,我雖然說過這種話,但事實證明根本沒有所謂的正確與錯誤,你為甚麼會存在,我又為甚麼會存在?因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就是這種老掉牙的套路了,我也是最後才想到的。”
是你。
乍看你力量散盡化為虛無,但其實是恍然大悟後恢復如初而已。
“回到真正的身體裡,感覺就是不一樣啊,不像用力量塑造出來的假身體,總是容易乏力頭暈。”
左手握了握拳,你不由得輕輕感嘆。
“看來你已經完全恢復了,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身後這看熱鬧不嫌事大、不務正業、悠哉悠哉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哪位大神,你自然也是立刻進入了他所在的異空間。
“創世神,您來了。”
“怎麼樣,一切都還在你的計算之中吧。”
“話說那個時候……”
——對參賽者的憎恨和憧憬,對使命的堅持和懷疑,對創世神的服從和對夢想希望的渴求,這些無法調和的思想矛盾,讓我們發生了徹底的分裂……
——羅德烈這話,你怎麼看?
迷宮賽的時候創世神問過你這個問題。
“對啊,這個問題你不僅沒有回答,還反問我了呢。”
“我以為您重點是問我怎麼看待羅德烈的思想矛盾,卻原來關鍵資訊是在‘徹底的分裂’啊,不過也難怪當時的我想不到這一層。”
指尖拂過髮絲,及腰的長髮便恢復成了記時期的長度,你戴上手鍊,用髮簪挽起頭髮,接著說下去。
“我是設想過很多種情況,也做出各自相對應的計劃,但全部都是基於‘我會被赤瞳’抹除的這一條件下的計算,一直以來可以說我是滿腦子的死亡危機,會忽略這一種可能性倒也難免了。”
“確實誒,畢竟你們都堅定的認為自己是獨立的個體,而對方是競爭者,好比雙重人格,要治癒就只能消滅其中一個。”
“卻結果其實合二為一才是完整的——因為對「自我」與「自由」的嚮往,「意志」與「使命」的責任,懷疑繼任者存在的價值,追尋實現理想的意義,感謝【她】給予的生命,想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又自責辜負了【她】,各種暗流湧動的矛盾在不知不覺中將我撕扯成了兩個意識,一個是忠誠於【她】的我,一個是一心為己的我,折騰了半天你死我活的,卻其實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還真是……可笑了。”
“哈哈哈!不過也不失為一件趣事啦~”
“您把戲都看足了可不有趣麼。”
“說回正事,在【她】休眠的時間裡,你作為【她】的繼任者,自然要代為完成「使命」,眼下的情況,凹凸時空崩壞到了極限,能量快要被現實時空吸收殆盡,弱肉強食,時空與時空之間也是一樣,壯大的現實時空還會繼續吞噬比它弱的其它時空,時機成熟,我可以出手了,那,你呢?”
他認真起來,你也認真看著他。
“神的意志當真不容違抗麼?”
“這就要問問,你自己的心了。”
你的眼裡毫無迷惘,其實心裡早就有答案了。
“「修復」遠比「毀滅」來得困難,但對世界來說,這才是最好的啊……”珍惜地撫摸手腕上的手鍊,你喃喃自語,“不管怎樣,我還是有想要努力實現的願望,我是決不會放棄的。”
凹凸時空與現實時空分離,各自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崩壞數十年的凹凸世界所造成的一切錯誤悲劇終於得到了修復,世間生靈的命運便回到了原來的正確軌跡中。
如此一來,因世界崩壞而走向錯誤人生失去性命的人,帕洛斯的父母,雷獅的大伯和母親,卡米爾的父母,佩利的師父和父母,還有很多人都能回來了,那充滿陰謀與謊言的虛假的凹凸大賽亦是如同從未舉行過一般。
既然世界被修復了,那麼世人的記憶自然也都被修正了,按理來說不會有人記得這數十年來所發生的錯誤的一切。
“爸爸媽媽先回旅館休息吧,我還有個地方想去看一下,不會太晚回來的。”
帕洛斯和父母打過招呼後便獨自離開了商貿大樓。
“師父,我想一個人到處走走,如果我老爹老媽來了,就麻煩您老人家跟他們說一聲我會晚點回來!”
佩利和師父打過招呼後便獨自離開了練武場。
“父親,母親,我和三堂哥約好了一起外出,我晚飯前會回來。”
卡米爾和父母打過招呼後便獨自離開了公主府。
“三殿下此時外出,這是要去哪兒啊?”
“有個地方我今天無論如何都必須去一趟,勞煩你幫我轉告父皇他們,今天的晚宴我就不參加了。”
雷獅在城門口和偶遇的雷真簡單陳述了一句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雷王城。
那個地方,在今時今日,只要去看看就能明白甚麼了,四個人的心裡都是這麼想的。
按理來說不會有人記得這數十年來錯誤的一切?倒也未必,凡事總有例外,人與人之間情感的牽絆不容小覷。
四個人同時抵達了雷王星的這個地方,這裡對夢裡的他們來說再熟悉不過了,他們終於見到了彼此,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些甚麼,便忽然有一道紅色的光芒包圍了他們,在這道光芒裡依稀出現了甚麼。
——大哥的決定不會有錯,只要是大哥希望的事情,我一定會實現。
——我認輸……願賭服輸,以後你就是新的老大了。
——我絕對是忠誠擁護您的。
——雷獅海盜團正式成立,讓我們的惡名響徹宇宙!
是時間之花。
時間之花感受到了他們強烈的情緒波動,於是展現出了對他們來說有著特殊意義的場景,如果說這宇宙間有哪個維繫彼此的重要場所,那有且只有這個開始亦是結束的地方了。
“雷獅……海盜團……還真是令人懷念的名字啊。”雷獅心下了然,一聲輕笑。
“帕洛斯,佩利……好久不見。”卡米爾的話說得甚是柔和,看著他們的眼神是喜悅的。
“還好我來了,不然見不到你們,我可能要後悔一輩子了呢~”帕洛斯眉眼彎彎,發自內心的笑容燦爛。
“老大,卡米爾……真的是你們?我,我就知道!只要來這裡見了你們就能確認是不是夢了!”佩利激動壞了,還感動得不行。
雖然他們好像分離了很長的時間,但是一見面之後就還是那麼自然熟悉,好像昨天才剛見過似的。
“聞人……不對——記,她一定也是真實的,我真想立刻見到她。”帕洛斯說。
“現實世界也好,凹凸世界也罷,雖然說不清楚箇中緣由,但我知道和我們接觸的人,從始至終都是記。”卡米爾說。
“世界肯定發生了甚麼情況,所以我們的記憶中才會有兩種人生,記不在這裡,那她到底在哪兒?”佩利說。
沒怎麼感懷敘舊,他們直接就步入正題,一如往昔那般商議,各自發表見解,而最後則是由老大雷獅來乾脆決斷。
“她一定存在於世界的某個地方,前段時間皇家艦隊繳獲了一艘海盜團,外觀和羚角號倒是有幾分相似,稍加改造就能為我們所用——我宣佈,漫長的旅程正式開始,直至找到她為止。”
恩怨情仇,皆成過往,災難過後,一切重建,如獲新生,不變的是為了實現願望,誰都依然義無反顧。
結束何嘗不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