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
兄弟倆互相拯救的情感大戲在眼前上演，帕洛斯垂眸，彷彿陷入了某種負面情緒的陰霾之中。
是生氣嗎，看不起嗎，還是其實羨慕人與人之間可以有這樣互相信任互相付出互相取暖的感情？
“哇哦～還真是兄弟情深啊，令人感動不已，不禁要淚流滿面，連我都忍不住拍手叫好了呢。”
無所謂，不論是怎樣的負面情緒都好，轉瞬即逝，沒甚麼好在意的。
帕洛斯很快就恢復了過來，甚至還有心情鼓掌調侃。
“不要因為別人的否認而否認自己，自己認可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嗯，說的非常有道理誒～真不愧是雷獅老大，就是能說出開導人生的話來，厲害啊。”
他的臉上帶著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笑容，認同著雷獅的話。
“不過都到這份上了，還不忘逞強！”
帕洛斯一步一步走向雷獅，慢慢緊握的手裡，積壓著許多紛亂的情緒，最後凝結成強硬的拳頭髮洩而出。
“不是捨棄一切離開雷王星了麼，可即便如此卻也依然掛著皇族的稱號，高調的讓所有人知道，雷王星皇族出了個為自由違抗規則的海盜……雷獅，你真是讓我——想親手碾碎你的驕傲！”
“大哥——！”
卡米爾掙扎著，眼睜睜看著大哥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卻甚麼也做不了。
“放棄吧卡米爾，你救不了雷獅，也救不了自己。”
看著苦苦掙扎的卡米爾，不知帕洛斯可曾想起過自己當年的弱小無助……
也許，他沒有忘記，只是不願想起。
“弱者不配擁有任何東西，這個世道本就如此，到哪裡都一樣！不是麼？”
弱肉強食，眼下，他或許大可以慶幸自己終於成為了強者的一方，可以不用再被別人踩在腳下了。
“在你們這對皇族兄弟面前討生活，我一直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弱者，你們打從心底裡也從來都瞧不起我吧？但是看看現在，你們，才是連生死都掌握在我手裡的弱者！”
帕洛斯掐著雷獅脖子的手逐漸用力，這對兄弟狼狽不堪痛苦不已的樣子，真是讓他感到心情暢快。
“活不下去的你們，還能有甚麼追求，還能得到甚麼？”
帕洛斯的質問，是否在說明他有足夠的理由，為了活下去而不擇手段，他沒有錯，他只是遵循了弱肉強食的規則。
是否何嘗不是讓他們立場轉換，成為弱者的一方，體會到生存的艱難，他們也會明白只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道理。
沒有誰比誰高貴，所以，誰都沒有資格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他。
“那你呢？帕洛斯！”
可是即便雷獅被逼到這份上了，也依舊絲毫沒有動搖迷茫。
“甚麼？”
“你以為，你就比我們……好到哪裡去麼？”
即便被掐住喉嚨，被當眾羞辱，被打到無力還手，雷獅也不曾有過哪怕一絲屈服認輸的念頭。
“變成這副鬼樣子，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嗎？你連自己都沒有了！為了活下去，你把自己都給捨棄了。”
雷獅的心理防線依舊很高，眼神依然充滿了不屑，除此之外，有沒有可能還有一種……惋惜？
“閉嘴！”
帕洛斯避開了雷獅的眼神，那種眼神彷彿在告訴他，他才是那個跳梁的小丑，他才是這裡最可笑的人。
“難道我……說錯了嗎？為了活下去，你甚麼都不敢相信，甚麼都不敢爭取，甚麼都可以捨棄，甚麼都可以欺騙，包括你自己！”
帕洛斯頓時覺得頭痛欲裂，不禁鬆開了掐著雷獅喉嚨的手，抱著頭後退了幾步，看起來非常痛苦的樣子。
頓時跪落在地，用雙手支撐著地面，身體才不至於倒下去，雷獅終於得以好好喘上幾口氣，稍稍緩和過來，繼續說下去。
“但這樣真的算活著嗎……沒有了驕傲，沒有了自我，沒有了歸屬，還能追求甚麼，得到甚麼？你已經一無所有了。”
“你懂甚麼？！甚麼驕傲，甚麼自我，死抓著這些，根本沒法活下去！沒有人可以信任，沒有地方可以停留，因為自己的弱小，連試圖想要抓住的溫暖都隨時可能被人搶走！沒有家人，沒有同伴，沒有夢想，沒有未來……這種絕望你根本不會懂！”
帕洛斯的歇斯底里，崩潰，爆發，是因為他的心理防線不如雷獅麼？他說了做了那麼多，也沒能讓雷獅失態，反倒是雷獅動動嘴皮子的幾句話就先讓他破防了。
或許正是因為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那樣的話他才會如此應激。
現在雷獅撕開了他的偽裝，把他最真實最軟弱也最不堪的一面暴露了出來，然後不留情面的批判和教訓，嘲笑他的一切努力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明明他是為了自己而活，卻把自己給丟了。
“絕望，這才是你真實的樣子麼……”
雷獅從來沒有見過帕洛斯這副樣子，真實的帕洛斯，原來是一個絕望至此的人，
“一個絕望的人，光靠別人的力量是無法從谷底爬上來的，終究是要自己拼盡全力——你不自渡，那世上再無人可渡你。”
之前的話是發自內心的刺激帕洛斯，現在的話是發自內心的勸解，所以雷獅的語氣才有所緩和吧。
“你以為你是誰？雷獅……”帕洛斯抬眸，笑著，可眼中全無笑意，“高高在上的你，又能明白甚麼？”
雷獅沉默了，須臾，苦笑了幾聲：“……你說的沒錯，你的絕望，我無法感同身受，我也不屑懂。”
雷獅站起身，索性把話一次性說清楚。
“我只知道，我早就給過你機會了，還有人曾經來跟我說過，你好像不是很願意參加凹凸大賽，希望我能考慮你的感受，好好跟你談談，她不知道，在參賽之前的那兩年，屢次把我的行蹤賣給雷王星，誘導我來凹凸大賽的人——就是你！帕洛斯！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甚麼算盤嗎？”
一剎那瞳孔顫動，思想停滯，呼吸困難，全身都失去力氣，帕洛斯緩緩倒了下去。
看著一動不動的帕洛斯，雷獅一字一句，字字珠璣，沉吟歎息。
“我說過，你辜負了她的信任，現在看來，你也辜負了自己，這一切，都是你的選擇。”
言盡於此，雷獅邁出腳步，緩緩走向元力禁錮空間的邊緣，他要想辦法離開這裡。
雷獅，算不算得上一個好老大呢？
帕洛斯，算不算得上一個好手下呢？
還有對面，一直昏迷不醒的狂犬和精疲力竭的軍師。
四個人走到如今的地步，若非要覆盤全域性，分辨對錯，劃分責任，誰的佔比會更多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會令人唏噓不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