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連成一片,整個秘境瀰漫著黑色無味的瘴氣,人們一動不動,仿若雕塑,瞪大的雙目中滿是驚恐。
須臾,響起顫抖的低語。
“好……痛苦……”
“別過來……”
“這太可怕了,不要……”
他們被瘴氣所浸染,深陷夢魘之中無法自拔。
然而……
影子消失,瘴氣雖同樣囂張跋扈的將你包圍,卻無法侵襲,彷彿只是普通的空氣飄蕩著。
你站了許久,還是不見他們中有誰能清醒過來……扔掉長劍,你轉身,似乎知道出口在哪裡,毫不猶豫的走著。
“嗯?吾怎麼這才注意到,竟然還有不受影響的人?”
忽然響起一陣覆蓋整個秘境的聲音,話音剛落,人們便被操控著跑過來攔住你的去路。
你停下腳步,他們也並沒有再靠近。
“不急著動手,那就是有話要說——請說吧,無處不在的秘境之主。”
秘境之主驚訝,沉默了稍許。
“小丫頭,你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何不受魔氣侵染?世人皆有陰暗面,哪怕再強大的人也一樣,吾不信你就無一絲一毫的陰暗——但凡入了吾這秘境之人,吾都一清二楚,卻為何唯獨看不出你的來歷?”
秘境之主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絲緊張,儘管它極力壓抑,維護著它身為Boss的威嚴,不叫人看出來,但緊張始終是存在的。
你不回答它的問題,只是一語道破。
“你在恐懼,因為未知。”
“不,恐懼的是他們這些凡人——在這秘境之中吾無所不能,吾有何恐懼?他們不是你的同伴麼?你們不是來打敗吾的麼?可你為何要棄他們而去又不來打敗吾呢?”
它又補充說明了一句:“吾不過是感到好奇。”
每個副本的Boss都有自己的性格,這個也不例外,屬於是先跟你嘮幾句再動手的型別,而且還比較好面子。
但……這些真的是它自己的麼?
只是被設定好的程式,和那些魔獸一樣,被設定成淘汰參賽者或者被參賽者消滅的程式,沒有真正的自我,沒有完整的生命。
你平淡的陳述著事實,選擇性的回答了一些問題。
“我的來歷你沒必要知道,我隨便就能打敗你只要我想,但我想把你留給他們,而要闖過這一關,只能靠他們自己。”
說完,你想走也便走了。
“吾的秘境,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果然,就算對你的來歷一無所知,秘境之主也依舊一視同仁的對付你,聯盟的成員紛紛向你發起攻擊,他們吶喊著,嘶吼著,舉起手中的武器衝了過來!
“命都快沒了,守著破信仰還有甚麼用!”
“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到最後還不是要鬥個你死我活嗎!”
秘境之主似乎很享受觀看人們的爭鬥廝殺,愉悅的炫耀起來。
“像你們這些還抱有天真想法的人,那就是對這殘酷的世道見識得還不夠!那吾就賜給你們真相讓你們清醒——沒有人不怕死,對死亡的恐懼,是本能——當面對死亡的威脅,你們誰能戰勝本能?”
它非常篤定的下結論:“沒有人能夠戰勝本能!”
然而它還沒得意多久,卻發現沒有人能夠近你的身,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將他們隔絕在了外面,任他們如何攻擊都是無用,而你只是站在原地,平靜的看著。
“甚麼?這怎麼可能!區區凡人……”
秘境之主震驚的話語還未說完,戛然而止。
你做了甚麼麼,只是手輕輕一揮,力量擴散了出去,整個秘境就都停止了安靜了,瘴氣不再移動,秘境之主再也無法囉嗦,那一張張的臉也被定格,上面……有著因過度恐懼而醜陋不堪的神情。
不怪他們為了掙扎求存而變成這樣,沒有人想死,人之常情。
“不管你們來自哪裡,是甚麼樣的人,遭遇何種困境,終究是要面對如何生存下去的問題,在別人和自己的性命之間,做一個選擇。”
你知道秘境之主給了他們一個極端的夢境,夢境中血腥殘忍的黑暗絕望無比真實,這場凹凸星上的大賽,本就是一個大逃殺的設定,他們不過是更深刻的體會到了這一客觀事實。
不再停留,你一躍而起,跳出他們的包圍圈,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裡。
副本之外,戰鬥已經結束,地面上躺著斷裂的兵器。
你緩緩而來,那兩把武士刀,折了一把,另一把插在地上,沈津霍靠著斷裂的樹幹,低垂著頭,臉色掩藏在散落的髮絲之內,他一動不動,你在距離他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事態的發展顯然在你的意料之內,出來後所見是這一幕,也就絲毫沒有驚訝的反應了。
“記小姐……”沈津霍頭也不抬,“我知道是您,因為我感覺得出來,也只有您能給我這種特殊的感覺……”
“你很虛弱,他們也沒有死,只不過……”
那十個人橫七豎八的躺著,全然失去了意識,雖然還活著,但已經喪失了半條命。
“呵……”沈津霍苦笑了一聲,“記小姐果然知道,我剛才,對他們做了甚麼……”
你預設,但並沒有對此發表任何看法。
沈津霍抬起臉來,直視著你,面容慘白,勉強睜開的眼睛裡滿是哀傷與懊悔,深陷痛苦與折磨。
“那想必記小姐,早已知曉我是誰……而我卻,完全探查不到,記小姐的來歷,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神,更高位的神——當初我稱呼您女神大人,並不完全是恭維。”
他會有如此猜測也是合情合理,而且他只能這麼猜測。
你依然沉默,垂下眼簾。
“呵呵,神女大人,我這副樣子,很狼狽不堪吧?”
“不必喚我神女大人,我只是我而已,”抬眸,你感同身受的說,“你看起來一點也不會狼狽不堪。”
“好,那,記小姐,他們怎樣了?”
“事到如今,你還關心他們。”
“因為……我羨慕他們,他們也是我所向往之人吧。”
“他們被恐懼佔據意識,深陷在痛苦的深淵之中,只有從夢魘中清醒過來才能繼續走下去。”
“被恐懼和痛苦佔據意識麼……呵,是啊,終究,誰都還是要靠自己……”沈津霍不再隱藏了,直接問,“記小姐,可想而知您當初是有意加入聯盟的,我能問問,是因為甚麼嗎?”
你望著沈津霍,沒有同情可憐,更沒有高高在上,只是感到惋惜和無奈吧。
“因為我對你的生存之道,抱有一絲興趣吧——禍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