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人與人之間建立信任非常難,讓信任瓦解卻輕而易舉,甚至只在一瞬間。
兒時便經歷過被信任之人所辜負而深陷萬劫不復之地的帕洛斯還能夠鼓起勇氣試著去相信雷獅一次,這本身就已十分難得,可結果對他而言卻又是一次大失所望,他再度身陷險境。
在這種情況下,帕洛斯對你的信任是否打了折扣,恐怕那就不好說了。
信任就是信任,不信就是不信,哪有甚麼相信幾分,保留幾分的說法呢,可他是帕洛斯啊,用這種說法也就不過分了吧。
現在的帕洛斯,也許再也不會對別人深信不疑了……
帕洛斯所判定的風險對他來說危險係數太高了,背叛與參賽同樣關乎性命,不同的是前者會立刻讓他有生命危險,而後者會讓他還能苟一段時間,且未必就沒有機會逆風翻盤。
然而帕洛斯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只要他不背叛,雷獅就一定會保他性命的這件事。
這兩個人,一個是隻有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刻才會反水,本質上只是因為想活著,絕非以傷害他人為樂的惡人;另一個絕不會為了勝利就可以毫不猶豫斬殺同伴,不然豈不是與禽獸無異了?
兩年的朝夕相處還不足以讓彼此深知對方的為人,不然誤解就不存在了,而且各自的身世實在都太不普通,他們從未交心,留白太多,給人自由想象的空間太大,看似團結,卻並非一心同體。
還可惜的是這個海盜團都白長了一張嘴,或許是因為性格使然和不同的成長環境造就了不同的思維角度,都已經到了要參加凹凸大賽的節骨眼了,還在互相猜忌互相防備,讓誤解生根發芽,最終四分五裂。
與其耍八百個心眼子,還不如開啟天窗說亮話,對誰都有好處,明明是如此簡單的道理,偏偏誰都沒想明白,非要把問題複雜化……
你縱然有千言萬語,卻不好說也不能說,最終只能化作一聲嘆息:“這藥太苦了,晚上能不喝了麼?”
“噗嗤~甚麼啊,還以為怎麼了呢,”帕洛斯忍俊不禁,像哄孩子似的安慰鼓勵道,“不能,良藥苦口利於病,再苦也得吃,晚上是最後一次了,加油。”
帕洛斯將鍋碗瓢盆收進廚具櫃,你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一種填補不了的落差感。
【帕洛斯……】
【你知道對我而言,我們早就在一起了麼……】
你曾經住進他心裡,可現在你們之間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邊界。
你站在光裡,他躲在影裡,你是他的光,可抓住這道光對他來說還太過奢侈,他有太多的壓力和顧慮,並非你主動靠近一步,他就真能敞開心扉接納你。
在他沒有脫離困局安身立命的資本之前,他不會有多餘的心思想額外的事情。
按照未來的走向,直到一次開誠佈公的宣洩內心真實想法後,帕洛斯也認識到了雷獅與過往那些人的不同,雷獅從未當他是不能利用了就隨意捨棄的物件,而是手下乃至於同伴,不會輕易讓他送死。
也正因為如此,他最終才會在關鍵時刻真正為海盜團獻上忠誠,甚至不惜犧牲生命……
“事情都忙完了,不去睡個午覺麼?”帕洛斯有些好笑的看著一直盯著他發呆不知在想甚麼的你。
你回過神來,朝他攤開手,笑了笑:“你再給我一顆糖,我就去睡覺。”
“你啊……”他這無奈而寵溺的笑容明明和未來的帕洛斯別無二致不是麼,他聳聳肩惋惜道,“已經沒啦。”
“哦……”
“呵呵,騙你的啦~”
看著手心裡的糖,你嘟囔著嗔怪道:“討厭。”
按理來說,元力種子破碎的帕洛斯是不可能復活並穿越現世,難道……
是因為意外穿越到凹凸世界的你做了甚麼嗎?
啪!
你手中所執白色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好聽的聲音,這是你的第二顆棋子,以第一顆落於棋盤中央的白棋為中心,這第二顆白棋你下在了與對手的黑棋相對稱的位置。
“模仿棋。”卡米爾立刻便看出了這是模仿棋。
“以前有人跟你下過模仿棋麼?”
“沒有。”
“不管下甚麼棋,我總是下不過你,這次的圍棋我就不講究甚麼謀略計算啦,你怎麼下我就怎麼下,”你狡詐一笑,“如果順利的話,我可就贏定了哦~”
看著棋盤在腦中稍加想象了一下這之後的黑白棋走勢,卡米爾便明白了箇中道理:“嗯,不出意外的話,我確實輸定了。”
你深知海盜團未來的走向,而卡米爾是四個人裡疑慮最重,也是把雷獅的利益看得最重的人,在一定程度上來說,造成海盜團分裂的大部分責任恐怕……
要歸咎於卡米爾。
佩利把海盜團當做自己的家,他本就不會傷害家人;雷獅不會隨便對自己人下手;帕洛斯知道自己與雷獅的差距更不會輕易背叛,會背叛是因為他以為雷獅想殺他,卻不知雷獅是衝著弒神而去。
兩個人不在一條頻道,是卡米爾推波助瀾了一把,強行將兩個頻道放進同一個專欄,換句話說,如果卡米爾不安排大家彼此互為對手,也許海盜團之間還能保持一種平衡。
“所以……再聰明的人,任他如何算無遺策,也不能保證沒有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甚至反噬自身的時候吧?”藉著下棋的由頭你意有所指,說得小心翼翼而如此晦澀不明。
卡米爾當然並不多想,只當是你們之間棋藝上的勝負較量,只見他手執黑棋,雖然處於下風,但也不急不躁,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不過也只是‘如果順利的話’,也許我能試著用幾步棋來破解你的模仿。”
“啊……看樣子,你已經有應對之策了呀。”
你是因為曾經在現世中看過一本棋譜才知道模仿棋以及模仿棋的解法,對此不瞭解的人,除非聰明過人棋藝精湛,不然是破解不了的。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你不再落子,而是把玩著棋子,再一次痛快的服輸,果然吶到底是軍師兼海盜團幕後“真正的老大”,區區一個模仿棋卡米爾就破解不了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聰明人總是有自己的想法,靠自己的能力破解局面,他也一直都是這麼一路風風雨雨走過來的,要打破自己一貫的思維模式,本就絕非易事。
對未來某一時刻的卡米爾來說,為了穩妥而給他和雷獅分別安排佩利和帕洛斯作為對手,還能順便剷除隨時可能背叛的人,這的確是一舉兩得且風險最低的策略,他做錯了嗎?
沒有。
他只是不知道那時的帕洛斯手裡有銀爵所給的一張底牌,更不知道造成一切悲劇的源頭是這場充滿陰謀詭計的詐騙大賽。
站在海盜團各自的角度,其實誰都沒有錯,最無力的就是誰都沒有錯。
“不管下甚麼棋,每次我都是險勝,其實……”那雙淡然清澈的藍眸明顯流露出看所愛之人的眼神,他陳述道,“你從未真的想過要贏我,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