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小丫頭是吃爽了,那大蝦腿掰開,裡面的肉鮮中帶甜,蘸上調的蘸料,美的搖頭擺尾。
這還是當初津門那兩大爺給的,李文華一直沒拿出來吃,今天一次全做了。
如此大的蝦幾人都是第一次吃,李文華也不例外。
其樂融融的一頓飯下來李大強喝醉了,被扶回屋後,拉著周秀芬絮絮叨叨。
“我兒子長大了,嘿嘿嘿……”
“你知道嗎,我兒子是科長,是幹部,是領導!嘿嘿,噓~不能說。”
周秀芬一邊用溼毛巾給他擦臉,一邊應著:“好好好,我不說,你兒子有出息,是科長,趕緊睡,夢裡官更大。”
李大強哼哼唧唧,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沒多久便打起呼嚕。
天光亮起時,大家如往日照常上班。
李文華也回到站裡繼續摸魚,秦爺的案子已經移交,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落網。
這些都與他無關,有時間還不如拉上趙鵬飛和老二以及小妹出去遊個泳,在這夏季添一抹涼爽,也給自己添點樂趣。
待到交公糧的前一天,李文華下午趕回村裡。
三爺和幾個大隊幹部忙的飛起,特別是會計,需要將糧食重量算出來,核對清楚。
他進入大隊部的時候,會計李澤田夾著煙,算盤撥的啪啪響,嘴裡還唸唸有詞。
他沒去打擾,這時候上前打招呼,李澤田非得跟他急眼。
三爺還在挑袋子,發現有洞的趕緊讓人補,這些袋子是公社批的,用了一年又一年。
袋子不夠籮筐來湊,反正爭取一趟挑走。
見大家都在忙碌,似乎站哪都礙事,於是他轉身回了老宅。
四叔李大江去了城裡工作,老宅只有二叔李大牛夫婦帶著孩子住。
除了衣物,其他和以前沒甚麼差別,只要有人收拾有人住,這房子還能堅持個幾十年。
到晚飯時三爺才得空問:“這次回來有事?”
之前李文華都是當天來當天走,這次居然要住一晚,因此才有疑問。
“沒事啊,這不交公糧嘛,我在糧所有認識的人,到時候和你們一塊去。”
“真的?那太好了,來來來多吃點,吃飽早點睡。”三爺大喜,給他碗裡夾上一筷子菜。
確實要早點睡,因為天不亮他就被叫醒了。
用冷水洗把臉,抬頭月亮高懸,簡直離譜。
三爺和李大虎他們已經先一步去了大隊部,當他打著手電過來時,火把在微風中搖曳,照亮了整片空地。
男人們站在自己要挑的擔子旁與人聊著天,後面不停有人從倉庫裡挑著糧食走出。
一抹亮光刺破幕布灑落而下時,三爺吆喝道:“走咯~”
眾人紛紛挑起擔,迎著晦澀的晨光走出一條長龍。
小車吱呀吱喲喲響,糧食滿倉心花放,肩並肩來腳並腳,愛國糧送進公社倉!
太陽沒出就起身,月亮出來才回程,一趟一趟不歇腳,多交公糧最光榮!
他們把自己辛苦種的糧食送上,還個個懷揣著笑臉。
李文華瞧了又瞧,如果不是已經在這時代生活了兩年,真的無法理解。
相比幾十年後,這無疑是窮苦的年代,卻是最齊心的年代,是一聲令下,幾十萬人背井離鄉,千里遷移的年代。
是創造奇蹟的年代。
一條條人行長龍向公社匯聚,當隊伍遇到另一個生產隊的隊伍時,三爺寸步不讓。
“劉老三,我們先趕到這條路的,我們先走。”
“李老三,你說先到就先到啊,分明是你耍賴,看到我們後自己空手跑了幾步,隊伍沒到不算,我們先走。”
三爺很光棍的擋在劉老三隊伍前面:“誰讓你不跑呢,我又沒拉著你,落後就要捱打,捱打要立正,請端正你的態度。”
劉老三嘴皮不行,憋了會罵道:“老子端你妹的態度,給我讓開。”
他身後幾個本家的放下擔子往前一步。
李大虎三兄弟同樣站到自己父親身邊,李文華則眯著擋在三爺前面:“怎麼?想動手啊?”
劉家幾人頓時後退,既忌憚他的公安身份,也忌憚他娘周秀芬。
當初附近十里八鄉都沒人敢要的女人,他們也怕的好吧。
劉老三和他的幾個本家漢齊齊往李家村隊伍裡瞅,想看看那個女人在不在。
人沒瞧見,但劉老三也不敢確定周秀芬不在,假裝大度的擺擺手:“算了,讓你們先過就是了,搞快點。”
隊伍繼續出發,大家都沒放在心上。
到糧所時太陽剛冒頭,糧所還沒開門,他們和另一隊並排站在外面。
眾人放下擔子,有的直接坐扁擔上,有的站著掏煙準備點上一支。
這可不是八分錢買的經濟煙,而是自己卷的。
太陽昇起,越來越多的生產隊趕到,氣溫也越來越高,嘈雜的聲音宛若菜市場。
李文華沒挑糧食,不用像其他人一樣要照看自己挑的糧食,隨意脫離隊伍,去供銷社買了幾支棒冰,回來分給三爺和大虎叔三人,以及村裡沒出五福幾位長輩。
至於其他人,他還沒富到散錢的地步,其他人也有自知之明,不會張口,只默默撇過頭,不去看著別人吃。
供銷社都開門了,糧所也開啟了大門,十來分鐘後,第一支隊伍開始檢驗稱重。
李文華過去給吳磊遞支菸:“吳哥,您今天可有得忙了。”
吳磊略感詫異:“李兄弟今天是?”
李文華示意了下外面的隊伍:“我三爺爺是大隊長,陪他過來的,年紀大了不放心。”
吳磊豎起大拇指:“就衝您這份孝心,我也得先幫您三爺他們稱了。”
話到這份他哪會不知道李文華過來的目的,只不過是順著話說而已。
“那可太感謝了。”李文華往他兜裡塞了包中華。
大家心照不宣。
吳磊跟著來到三爺面前,讓隊伍挑上糧食跟他進去。
釺子紮下拔出,帶著糧食,檢驗員象徵性的嗑了粒,“嗯,不錯,去那邊稱重吧。”
一切都很順利,但也花費了不短的時間。
完事時,眾人有種不真實感,往年哪次不是要到下午以後,摸黑回去的時候也有,這次不但沒受氣,還在上午就能回去了。
不少人想誇一下李文華,和三爺說兩句,但都被三爺打斷:“有甚麼話回去再說。”
雖說這些事很常見,但不代表別人沒怨氣,不低調點離開還在這說,不是拉仇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