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是在中午,而李大強安排老爺子喊的話,最終還是讓李文華給攔了下來。
酒席共八桌,每桌八道菜,皆是分量十足。
民間酒席八大碗分地方,如東北滿族是:雪菜炒小豆腐、滷蝦豆腐蛋、扒豬手、灼田雞、小雞珍蘑粉、年豬燴菜、御府椿魚、阿瑪尊肉。
而浙江某地又是:採荷蓮子、湘子海參、仙姑油皮泡、鍾離翻碗肉、國舅泡鯗、洞賓大魚、鐵柺敲肉、國老豆腐。
關中則是:黃燜雞、小酥肉、粉蒸肉、條子肉、肘子、梅菜扣肉、四喜丸子、八寶甜飯。
如今國內食物剛有所恢復,自然是能弄到甚麼就做甚麼,有一到兩個葷菜,外加幾道素菜,已是頂好的席面。
桌上有魚有肉,雖然肉幾乎都是瘦肉,但眾人無不誇讚。
李文華還得客竄登記禮薄,將來客名字與禮金記上,毛筆字寫的粗細不均,毫無美感可言,更別提字型。
趙鵬飛當初說要在黑子結婚時灌酒,可真到了這一刻卻為之擋下不知幾杯,最後沒能如願鬧洞房,醉的找不著北,連大門在哪都分不清。
黑子他爸來了,沒有擺臉色,假裝很滿意的說了兩句勉勵夫妻倆的話,席間被趙鵬飛安排人給早早灌的不省人事,送一間屋裡睡覺去了,免得鬧出甚麼不愉快的事。
賓客散去,李文華他們還要收拾,清洗碗筷,儘管盤子刮的挺乾淨,也得涮涮,再把借來的給還回去。
待到回家後,李文華坐下不想動彈,此刻有種結婚太累,不結也罷的想法。
許是天公作美,等黑子結完婚才下雪,李文華在第二天去上班到路上,感受到細碎的雪花飄到臉上,冰冰涼涼。
“飛哥,調頭把車當你家吧,這雪指定得下大。”
趙鵬飛不在意道:“騎著唄,大不了下班推回去。”
李文華聽了他的鬼話,下班時雪沒過腳脖子,推車比走路累的多。
氣的他彎腰團了個雪糰子朝趙鵬飛砸去:“吃我一坨。”
雪團在趙鵬飛屁股上炸開。
趙鵬飛直接把車倒在雪地裡,雙手各抓把雪還擊:“好膽,竟敢偷襲,忒!吃我兩坨。”
兩人乾脆不推車了,你來我往,砸到最後,李文華頂著雪球靠近,一把將趙鵬飛按到雪地裡。
“小樣,我還治不了你。”
趙鵬飛爬起來,他又給按倒。
也是巧了,吳前進的弟弟吳建國剛好路過,大喊著:“飛哥我來救你!”
吳建國跑到近前,腳下打滑,撲倒在地,去推土機般帶著大堆雪滑到趙鵬飛身旁,差點把趙鵬飛給埋了。
“你是來救我還是怕我還有氣?”
趙鵬飛扒開雪,呸呸吐著雪水沒好氣道。
吳建國仿若未覺,一邊爬起來一邊催促道:“飛哥快起來,咱倆一起對付他。”
李文華見他這麼囂張,也把按到雪裡,“你小子要對付誰?”
吳建國繼續爬起來,“對付你。”
李文華又給他按倒:“對付誰?”
“你。”吳建國還爬,鍥而不捨,韌性十足。
到最後李文華都認輸了,怕把這小子弄哭,去扶起車招呼趙鵬飛走人。
結果吳建國抓起一團雪砸在他後腦勺,還好有帽子。
李文華轉過身:“你小子還來勁了是吧?”
吳建國坐在雪地裡:“我要替飛哥報仇。”
接著又小聲的補了句:“回家好找嫂子邀功要零花錢。”
他卻忘了趙鵬飛還在生後,後腦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出息了,敢拿我騙錢。”
“我沒有,肯定是你聽錯了。”吳建國嘴硬,一骨碌爬起來跑了。
報甚麼仇,都是朋友,只談報酬。
趙鵬飛沒管他,撲抖掉身上的雪,和李文華繼續推車回家。
這場雪一下就是三天,直到第四天才有暗淡的陽光出現,但讓人感受不到半點暖意,反而比下雪時更冷。
於是小丫頭悲催的感冒了,整個人被裹成粽子,耷拉著腦袋懨懨的。
周秀芬一邊倒熱水拿藥給她吃,一邊叨叨:“讓你瘋,看你下次還玩雪不……”
小丫頭不吱聲,但大機率下次還會。
而小丫頭的感冒就像病毒體一樣,很快老太太也開始咳嗽流鼻涕。
好在這裡是四九城,就醫方便,也沒有小衛生所那種為求效果,大劑量的使用某種藥而導致一些不好的後果。
同時因為這事也提醒了李文華,開始頻頻去同仁堂購買安宮牛黃丸。
不管如何,備一些存在空間總是好的。
但這藥每次只能買到幾顆,他只能隔段時間去一次,反而和裡面的老中醫熟悉了起來。
“尤老,就不能多賣我幾顆嗎?”
尤老無奈道:“這東西又不能當飯吃,你買這麼多幹嘛?”
“有備無患嘛。”
尤老搖搖頭,從櫃檯裡取出一個盒子:“犀牛角有限,只能給你這些。”
九十年代後,因犀牛屬於保護動物,安宮牛黃丸配方中的犀牛角改為水牛角濃縮粉,故而六十年代的安宮牛黃丸到幾十年後格外稀少珍貴。
李文華開啟盒子,裡面有八顆蠟丸。
為了儘量能長時間儲存,所以用蜜蠟封存,可見安宮牛黃丸在此時同樣珍貴。
李文華收拾盒子,笑著去交錢。
他曾為了能多買,想和尤老套近乎,奈何尤老不抽菸,不缺錢,連剛到年份泡好的虎骨酒人家也不缺。
作為同仁堂的老中醫,人家的虎骨酒只會比他的好,而不會比他的差。
他只能走真誠之路,熟是熟了,但也僅此而已。
是以他沒有過多閒聊,爽快交錢走人。
走進後院時,許大茂從屋裡快步出來:“文華等等。”
李文華停下腳步看向他:“大茂哥有事?”
許大茂還是那樣,未語先遞煙,自從聽說他是副科長後,說話語氣也有了些許變化:
“沒甚麼事,這不明天元旦嗎,廠裡放電影,和你說一聲有空可以去看下,給你留好位置。”
空肯定有空,這時候的露天電影得到天微暗時才開始,下班過去都來得及,何況他明天也輪休。
但這麼冷的天看露天電影……
他是真不想去。
不過想到爺奶,還是說道:“我也不確定,等會告訴你,謝了大茂哥。”
“嗐,咱們這關係,說謝見外了不是,行,要去隨時找我,絕對是最好的位置。”
許大茂臉上的笑有些刻意。
李文華再次道謝,沒在意那略有些刻意的笑,自從夏季不時給家裡送些土特產後,對許大茂也親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