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懷共飲相映成趣心念相通終是水到渠成,此番勝仗正似給兩人心頭落下最後定音石,劉錚放下空盞坦然傾聽顧漠北意態閒適沉穩道來軍機策略天馬行空般推演馳騁大開大闔雷厲風行又條理分明盡入心中。兵貴精而不貴多用將得當如臂使指何愁戰績輝煌不了!語聲錚然顧漠北氣勢勃發從容不迫指點江山沛然如破冰直出絕不拖泥帶水,於帝國韜略兵事謀算見解皆有獨到之處深具大將之風,劉錚聽得專注且敬又佩,頷首讚許之餘薄唇微揚一掃沉肅攜顧漠北周身婉轉和煦盡顯溫雅風流,八面春風燦然生輝。星眸微動顧漠北似想到甚麼話鋒一轉繼而緩緩道:“十數日間連戰連捷雖說情勢利好步步穩進,但前幾日少不得為取臨江要衝雷鵬關消耗了不少兵力,好在總算牢牢佔據西北要塞穩固咱已方陣腳根基不容動搖,假以時日待士氣大振舉世聞聲水到渠成自非難事。其時收復失地有望再渡江北上勢如長風便可直搗黃龍迫敵退兵之際,隻眼下短時內戰事尚須坐鎮在此稍候時機,有一事陛下怕是早有安排……漠北愚見以為仍可著令楚婁先行一步渡江北征,以出奇制勝之勢截敵後路分割削弱其銳氣,操之得當戰局必將隨之扭轉主動權盡落我手。”劉錚聞言眸光一亮唇邊不由逸出笑意連道有理,飲下盞中餘茶意氣風發道:“朕先前有籌謀於此卻遲遲未決顧慮三分,行軍莫若疾風雷霆不等人心驚,然兵法雲‘任勢所置兵無定形故能因敵變化而取勝……’漠北所言正與我不謀而合不愧知己也!南下開戰前已暗中命方邱秘密籌集糧草溯江運送,眼下準備就緒人馬排程亦周全,尚有一事須由愛卿助朕一臂之力……”一言至此顧漠北心領神會,兩人默契舉杯心意相通鏗鏘交匯成霸橫揮軍之策盡在不言中。飲罷暢談大局更定開懷爽朗笑聲愉悅縈梁久久不散,事事宜舉須人推敲多方斟酌思慮細密自然方能萬無一失。時值忙亂無閒浮於瑣務不可久坐耽擱 lest主帥懈怠誤了大事,帳外牛角吹響戰鼓突擂擊節催陣號聲激越直入雲霄,大軍整裝待發投鞭斷流戰意如火霸氣豪烈渾雄,劉錚撫案起身斂去笑顏一身戎裝玉帶束腰氣貫凜然英姿如挺,顧漠北從旁相陪神色亦瞬間剛毅幾分袍袖輕振拍案,兩人轉身出帳親臨陣前投鞭舉旗兵戈如林聲震山河激昂,意氣風發誓要蕩平四方疆土一統四海!
戰報頻傳捷報接連如雪花般紛至沓來軍心大振士氣如虹,三路兵馬自西、北、南三面齊頭並進摧枯拉朽勢不可擋節節推進,追殲潰逃敵寇所向披靡令勢如破竹。斥候不斷快馬傳回各地戰況令人振奮,劉錚心結盡釋無復出徵以來半點憂煩,日光自殘雪餘暉中灑下林間分外溫柔,令人忘卻連番廝殺血與火的驚險和疲憊,只寧靜沉浸於這難得的暫歇間隙身心微舒。此地地勢開闊雪景遼闊極目遠眺可清晰覽盡戰場全域性,不消多久便可遙見風雪煙塵中的蒼蒼大地旌旗蔽空所指之處一片勝利之兆風捲殘雲。
顧漠北語聲溫緩卻字字擲地有聲:“陛下不必焦慮萬里江山指日可定。”劉錚側眸看他霜染眉眼盡現堅毅風骨,如他所言只要把握得當戰局便不會敗,凝視著那沉穩眸光眼底暖意漸濃欣然一笑,“放心,朕自當放開手腳一路直搗黃龍!”
兩人並肩而立心念相通相攜守望,天地間遼闊蒼茫皆見豪情。
直至深夜帳中靜定殘燭跳動暖光融融如星火逸出,飛揚的心潮漸趨平緩,顧漠北按劍的修長手指將旁人窺不透的心境藏於掌心,目光遙送征途之外等來三路斥候陸續歸來的訊息,勾唇於融融燈影中輕舒一口氣,端茶送至劉錚手中雲淡風輕道:“捷報不斷果然不負陛下所言。戰事進展順利重拳出擊之下自然勢不可擋,不出十日當可奠定勝局不必憂心。”
劉錚接過茶水爽朗暢笑,一掃連日疲憊神色星眸益發灼亮,點頭道:“愛卿儘可放心,鐵騎逐鹿必得萬里江山。”話語間遙看營外沉沉夜色心中起伏不盡縱浪傲嘯,雄圖霸業將指日可成。
臣遵旨,不過陛下還需速速回宮休憩。顧漠北頷首,劉錚一笑放下茶盞起身離座,顧漠北緊隨其後。
陛下請留步,臣還有一事稟奏。
劉錚停下腳步,顧漠北上前恭身俯首道:近期朝廷之事臣有所耳聞,據臣所知朝野之中大都對陛下不服。
劉錚聞言冷哼一聲不屑道:不過是些沽名釣譽之輩不足為懼。劉錚言語間滿不在乎,顧漠北卻聽出他言不由衷。
劉錚一笑,轉身回首看向他神色凝重道:愛卿有話不妨直言。
顧漠北抬首迎上他目光,徐徐道:陛下之才智之睿智遠超常人,臣不敢妄自揣測揣摩,只不過臣聽聞近日有謠傳,說是陛下之才華乃天賦異稟之人,天賦出眾卻不知是否真如此。陛下之所以能夠在短短一年間連連取勝全賴天賦異稟,不過臣覺得此事非虛,畢竟陛下乃是先皇所生皇子之一,又是嫡子身份尊貴非同凡響,天賦自然不可小覷。
愛卿所言極是,朕確實是皇族子弟之中的佼佼者。劉錚聞言毫不掩飾自己的傲然得意,轉瞬目光幽深深邃如寒潭深淵令人琢磨不透,他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問道,你可曾查探到那個女子是誰?
顧漠北垂眸恭謹答道:臣無功無德只得到她的姓氏,至今尚未弄明白她的真實身份。
劉錚聞言眸光閃爍,忽然道:既如此愛卿就派人暗中調查此事吧。
顧漠北應聲垂首。
......
翌日清晨。
劉錚早朝回宮後一直心緒難寧,心神不寧的在御書房來回踱步,直到午膳時分仍然心緒不寧。
來人啊......劉錚低呼一聲,隨即吩咐,宣左右侍衛覲見。
片刻後,顧漠北匆匆趕來叩拜:臣參加陛下。
劉錚擺手示意平身,眉宇間愁色未減沉聲詢問道:可有查出甚麼結論了嗎?
顧漠北躬身答道:微臣正欲稟告,此女乃是前朝丞相之女,名叫夏婉兒,今年二八年華。顧漠北頓了頓又道,此女雖非出身高門大戶但是其父乃是前朝丞相夏元憲,其兄夏文軒乃前朝右相之子,兩人皆為丞相麾下文武官員。此女出身卑賤不得丞相喜愛卻頗受寵愛,夏丞相對其寵愛有加一向嚴厲,夏婉兒也是被嬌慣壞了,性子驕縱跋扈目中無人,如今已經十七歲仍是孑然一身。
劉錚沉吟半晌點了點頭,沉吟半晌道,愛卿繼續說下去。
顧漠北垂眸恭敬道:此女名喚婉兒,是前朝丞相夏元憲之女,也是夏文軒之妹,此次隨軍出征正是奉詔監國。
原來如此,難怪......劉錚聞言恍然,想及夏文軒和夏婉兒,眼睛裡掠過一抹陰霾。
臣斗膽請求陛下,讓夏丞相之妹前來監國,如此一來陛下也好有藉口除掉她,不再擔心她威脅到陛下的皇位,以免日後再生變故。顧漠北恭謹道,劉錚聞言沉默半晌,抬首看向顧漠北沉聲道:愛卿,你怎麼看這件事?
陛下之意,是想趁機剷除丞相府?顧漠北皺眉思索,只是......臣認為此計甚妙,只怕此法一旦執行,必然引發前朝大亂,屆時天下大亂百姓民不聊生,民不聊生百姓們就不會安居樂業,這不是臣希望看到的。
劉錚沉思片刻搖了搖頭:你錯了,此法固然能讓夏家大亂百姓民不聊生,但也能使前朝大亂。劉錚說著,雙眸中精芒一閃,冷哼一聲道,朕之所以要除掉丞相,並非是為了天下百姓安危,朕是為了......他頓住沒有繼續往下說,但顧漠北心思縝密豈會猜不到,他不禁微愕,難道陛下是想借此機會除掉丞相?
劉錚點了點頭,顧漠北心中震撼難耐,卻仍舊忍住心中震驚試探道:此法雖可一勞永逸,但若是此舉暴露身份必會遭受群臣彈劾。
劉錚輕嗤一聲不以為意道:彈劾朕?朕如今正值壯年,正值盛年正是一表人才風姿卓絕的時節,朕何罪之有?
顧漠北聞言無奈一嘆,不禁感慨,陛下心胸寬廣,臣佩服。
劉錚輕笑:愛卿謬讚了,朕只是不願看見夏家如此囂張,若朕真是那般昏庸之君如何治理國家?
顧漠北低首不語,心中卻隱約感觸,劉錚此人果然非池中之物,不容小覷。
......
陛下駕到。太監尖銳的嗓音打破寂靜。
劉錚邁入御書房,顧漠北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御案前坐下。
臣叩見陛下。夏元憲躬身行禮,臣拜見陛下千秋萬代萬壽無疆。
愛卿不用多禮,賜坐。劉錚親自扶起他,顧漠北見狀忙上前將他扶起。
劉錚看了看夏元憲身側的椅子,笑道:愛卿不必拘禮,坐吧。夏元憲點頭謝恩落座,他環視了一圈御書房,疑惑道:不知陛下喚微臣來所為何事?
劉錚沉吟半晌開門見山道:愛卿,此番前往北魏,朕打算讓愛卿監國。
夏元憲聞言一怔,顧漠北亦是心底一顫,面上不動聲色,夏元憲反而笑道:陛下,您可知前往北魏的將士皆是忠勇善戰之士,此去北魏定當平定內憂外患,若微臣監國定然竭盡所能輔佐陛下。
劉錚點頭,愛卿不愧是朕看重的肱骨之臣,朕果然沒有看錯人,愛卿不負朕望。
顧漠北聞言不禁暗自鬆了口氣,面上恭謙道:微臣不敢。劉錚輕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愛卿不必多言,這是朕的命令,愛卿只需遵守便可。
臣遵旨。顧漠北拱手領旨,心中思慮一陣,隨即沉聲道,陛下,臣斗膽懇請陛下允許微臣與臣子一同前往。
劉錚聞言面露不悅,沉聲道:愛卿這是何意?
顧漠北沉默半晌,拱手道:微臣自幼學習政務多年,臣認為陛下此舉並非上策,微臣以為應該另擇賢才輔助陛下。
劉錚聞言面色更沉,顧漠北說得沒錯,他的確缺乏政治敏銳性,不適合做一個明君,若是讓他去監國定然是個禍害。
但若是放任他獨自前往北魏,他也是不放心。
沉思半晌,劉錚道:好,既然愛卿堅持,那就讓你跟著一同前往北魏,不過朕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愛卿辦砸了此事,朕決不輕饒!
顧漠北點頭答應,劉錚滿意一笑,好,既然愛卿決定了,那麼就這樣辦吧。
微臣謝過陛下。
愛卿,你先退下吧。
顧漠北垂眸恭謹應下退下,劉錚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眸光微眯,夏丞相,朕倒要看看你還能猖狂多久!
......
夜幕降臨,天空繁星點點,月朗星稀。
夏婉寧坐在院子裡仰望星辰,不由想起昨夜發生的種種,臉頰微紅,唇角不由浮現淡淡的笑意,她輕嘆一聲站起身,抬腳走進屋內。
剛走近內室,夏婉寧便聽到裡邊傳來細碎的談話聲。
娘娘,您真的要嫁給丞相的公子嗎?
是,我已經決定了。
可是您不是喜歡陛下嗎?
是,我喜歡他,但是我更喜歡權勢富貴,丞相家財萬貫我自然不會拒絕,但是他的身份註定我要遠離皇帝,我要的不僅僅是權勢富貴,我要的是榮耀尊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整日惶恐不安,生怕哪一天他一個不順心便將我殺了。
可是娘娘您這樣做,會傷了陛下的心啊。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如果不是為了權勢我又何必委曲求全嫁給一個老男人。
娘娘,您不能這樣說啊。
夠了,我不想再提這些了,我累了,你下去歇息吧。
......
娘娘,奴婢伺候您睡下吧。
......
聽完這段對話,夏婉寧嘴角不禁浮現一絲嘲諷,她轉身關上屋門,躺在床榻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出昨晚的場景,那個老男人竟然敢碰自己,簡直就是找死!
她一定不會放過他,一定不會!
夏婉寧眼神中充滿狠戾,咬牙切齒的恨意從她眸底迸射而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傷害她,就連他也不可以!
......
夏元憲一直到深夜方才回府,剛一回府便聽見下人稟報夏文斌回來了,當即快步走進大堂。
大廳之內,夏文斌一身青衫立於夏元憲面前跪地叩拜:臣參見父親。
起來吧。夏元憲擺擺手,面帶怒色,夏文斌聞言緩緩站起身,父親,您找孩兒有甚麼吩咐?
夏元憲掃了他一眼沉聲道:你昨晚在何處?為何未歸?夏文斌聞言低下頭,孩兒在宮中與幾位王爺一起喝酒,喝醉了......夏文斌話還未說完,便被夏元憲厲聲呵斥:胡鬧!喝醉了竟然不知道回府?!
夏文斌身體微僵,父親息怒,孩兒以後再也不會了。
夏元憲看著他,面上浮現怒容,你以為喝醉了就可以糊弄朕?昨晚是誰將你送回來的?
是......是一名女子。夏文斌低聲道。
夏元憲聞言眉毛微挑,女子?甚麼樣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黑衣,蒙著面,孩兒不知她是誰......夏文斌低頭解釋,夏元憲面色陰晴不定,片刻冷聲道:好你個夏文斌,竟敢在外面招惹女子!
夏文斌聞言面色慘白,急忙辯解,父親恕罪,孩兒真的沒有招惹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