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企鵝人:我要爛倉庫裡了!
冰山俱樂部,地下四十四層。
這裡的牆壁並非牆壁,而是厚達數米的特種承壓玻璃。
玻璃之後,則是幽藍的堅冰。
寒氣透過玻璃瀰漫在空氣中,讓這處隱秘的房間如一個奢華的水晶棺槨
冰冷、寂靜,與上層俱樂部的喧囂浮華隔絕開來。
奧斯瓦爾德·科波特,企鵝人。
他此刻正深陷在一張高背椅中。
肥胖的手指夾著一支昂貴的雪茄,煙霧繚繞,與四周逸散出來的寒氣混在一起。
自從被那位新晉的‘國王’逼得將權力中心從地面徹底轉移到這不見天日的地下王國以來,他從未像今天這樣容光煥發。
那張贅肉橫生的圓臉上,堆迭出的笑容幾乎要將那雙深陷在肉縫裡的小眼睛徹底淹沒。
“雲雀”
他深吸一口雪茄,舒暢地吐出菸圈。
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再報一遍!我要再聽一遍這美妙的樂章!”
雲雀微微頷首,平靜道:
“遵照您的指示,我們透過第三渠道,將一批無法追蹤的美式裝備,‘低價’出售給了‘假面會社’設在東區的一個據點。”
“隨貨物附贈的,還有黑麵具目前急需的、關於法爾科內家族幾個秘密倉庫和一條走私路線的準確情報。”
她頓了頓,繼續道:
“同時,我們將另一批標記模糊、老舊但火力兇猛的東歐武器,以高於市場三成的價格,賣給了卡邁恩·法爾科內的親信。”
“並‘無意中’向他們透露了‘假面會社’近期一次已被我們篡改過時間的、無關緊要的人員調動。”
“僅以上交易,我們便賺取了去年總利潤的十分之一。”
科波特聽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最後化為一陣爽朗的大笑,在這冰冷的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森然。
他用力拍打著椅子扶手。
“好!好!好!”
“讓他們打!讓他們狗咬狗!讓法爾科內那條老狗和黑麵具那個藏頭露尾的瘋子,拼個你死我活!”
極致的得意湧上心頭,讓科波特竟搖晃著肥胖的身軀,從椅子上站起,一手夾著雪茄,一手誇張地揮舞著,用他那帶著古怪腔調的聲音,吟唱起一段被他篡改以應景的詩句。
那詩句源自莎士比亞的《裘力斯·凱撒》。
此刻卻充滿了陰謀家的沾沾自喜:
“親愛的迪奧,錯誤並不在於命運。”
“而在於我們自己……”
“是我們自己面對命運的態度啊~”
他挺起渾圓的肚子,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冰窟。
“如今,我便是那攪動潮汐的月亮。”
“讓這些傲慢的船隻,在我的引力下~”
“互相撞擊,直至沉沒!”
他吟唱完畢,陶醉地閉上眼,
彷彿自己不是蜷縮在冰層下的黑幫頭子。
而是運籌帷幄、掌控命運的企鵝帝王。
極致的暢快自然需要最烈的酒來助興。
科波特拿起手邊冰鎮過的伏特加,仰頭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卻讓他更加興奮。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話鋒一轉,便問起了另一件關乎他地下帝國命脈的大事:
“那軍火列車的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
軍火列車
一列載有美軍退役、但依舊威力驚人的重型裝備。
在深夜秘密途經哥譚郊區的軍用列車!
畢竟隨著哥譚地下戰爭的持續升級,軍火,尤其是重火力,已從硬通貨變成了決定生死存亡的戰略資源。
市場的需求呈指數級瘋狂增長,即便是科波特這樣盤踞多年的軍火巨頭,原有的庫存也以驚人的速度見底,快要無法滿足那幾近癲狂的胃口。
於是在巨大的利潤和鞏固權力的雙重誘惑下,奧斯瓦爾德·科波特先生便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決定。
給他搶了!
雲雀神色冷峻,她簡潔彙報道:
“雖然戈登的警力之前加強了對鐵路沿線的巡邏,給我們造成了初步阻礙。但我們利用對哥譚鐵路系統多年的瞭解和提前收買的關鍵節點人員,在預定地點製造了一段持續十五分鐘的‘區域性訊號故障’。”
“這十五分鐘,足夠我們的人在隨車護衛的軍方人員反應過來、試圖組織有效抵抗之前,卸下了整整六個車廂的‘貨物’。”
“並在他們恢復通訊前撤離了現場。”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科波特聽著,胖乎乎的手指敲擊著玻璃桌面。
發出清脆的聲響,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意。
“六個車廂……很好!”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些嶄新的自動步槍、火箭筒、甚至可能有的重機槍,即將如何武裝他的手下,如何在哥譚的街頭巷尾掀起更恐怖的金屬風暴,又如何將數不清的財富帶回他的冰窟。
“戈登……還有那些自以為能掌控哥譚的蠢貨們,”他低聲笑著,又喝了一口伏特加,“他們以為守住街道就夠了?”
“時代變了……真正的權力,在於誰能扼住這座城市的喉嚨,無論是資訊,還是……戰爭的牙齒!”
他越說越是開懷,肥胖的身軀在椅子上愜意地搖晃。
接著高高舉起酒杯,像是要向某個看不見的物件致意,聲音裡充滿了幸災樂禍:
“說起來,這都得‘感謝’我們那位高高在上的‘國王’陛下了!哈哈哈哈哈!”
“想想看,雲雀!以往的我們,做這種‘大生意’,哪一次不是提心吊膽?”
“既要防著黑吃黑,又要擔心GCPD那些嗅到味就不鬆口的警犬。”
“但現在呢?就因為有那位‘國王’在上頭頂著,一切都不同了!”
“法爾科內和黑麵具那兩個蠢貨,現在眼裡只有彼此,恨不得把對方的腸子扯出來!戈登?他得把大部分精力用來維持那脆弱的‘秩序’,防止那兩位把整個哥譚都點燃!”
科波特得意地哼了哼,用杯底敲了敲昂貴的實木桌面:
“他們黑白對弈,互相撕咬,但在真正掀桌子之前,都得掂量掂量——會不會惹怒坐在冰山王座上的那一位!”
“那位強到不像話的‘第三方’國王!”
他仰頭將杯中殘餘的伏特加一飲而盡。
在這幽暗冰冷的地下王國裡,他
奧斯瓦爾德·科波特!
正享受著來自他最大‘對手’也最大‘合作伙伴’的庇護,進行著最瘋狂的犯罪。
這種錯位帶來的愉悅感,讓他渾身的肥肉都興奮得微微顫抖。
可就在他正眉飛色舞地規劃著如何利用這批新到的軍火進一步抬高價格,攪動風雲時.
一旁雲雀耳中的通訊器卻傳來了細微的電流雜音。
她眼神一動,隨即目光放空,彷彿在傾聽甚麼。
科波特注意到了她的異常,投去詢問的眼神。
雲雀沒有立刻回應,她似乎在無聲地與通訊另一端交流了幾句,嘴唇微微翕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片刻後,她看向科波特,語氣平靜。
但內容卻讓科波特瞬間坐直了身體。
“BOSS,剛剛收到訊息。”
雲雀冷靜地彙報道,“我們安插在法爾科內家族外圍的眼線傳來未經完全證實的情報,法爾科內家族的人,在暗中接觸黑麵具那幾個防禦相對薄弱、但儲存了大量非核心物資的地點。”
“動作很小心,像是試探。”
“同時,黑麵具那邊,他麾下的‘白麵具’與‘花面具’離開了他們的主要據點,去向不明,但有人看到他們的車輛最後出現在靠近港區的廢棄教堂一帶,接著有我們沒掌握身份的第三方車輛出現又消失。”
科波特臉上的得意笑容開始凝固。
防禦薄弱、物資據點…試探性攻擊?
核心幹部、秘密會面、第三方…
等等
“雲雀,我們之前賣給黑麵具的那批重武器,現在怎麼樣了?”
“沒有印象.”雲雀沉吟了片刻,“似乎毫無情報證明他啟用了那批貨。”
科波特心頭一跳。
這些動向,單獨看或許沒甚麼,但結合在一起,尤其是在雙方看似打得不可開交的背景下,就顯得極其詭異!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因為過於激動,肥胖的身體甚至晃了一下,帶倒了手邊的酒杯,昂貴的伏特加灑在名貴的地毯上他也渾然不覺。
“不對……不對!”
他聲音有些變調,小眼睛裡充滿了慌亂。
“他們……他們不是要決一死戰!”
他像是終於想通了關鍵,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音的尖銳:
“壞了!他們是要和談!!!”
“不行!絕對不行!”
科波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冰桶都跳了一下。 “雲雀!聽著!動用我們所有的眼線!所有埋下的釘子!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查!”
“我要知道他們接觸的具體時間、地點、參與的人!哪怕只是一個傳聞,一個模糊的影子,也要給我挖出來!”
“快!必須阻止他們!必須在他們達成任何該死的協議之前,把這件事攪黃!”
他喘著粗氣,指著外面,彷彿指著他那堆積如山的軍火倉庫,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哭腔:
“不然……”
“不然咱們花大價錢和大功夫弄來的寶貝,就真要全爛在倉庫裡了!!!”
“到時候你和我一起,我們都得爛在倉庫裡!”
另一邊。
哥譚邊緣一座屬於某個早已沒落家族的華麗陵墓深處。
幾支搖曳的燭火是這裡唯一的光源,勉強照亮了圍坐在一口空石棺旁的五張陰沉面孔。
他們曾是哥譚地下世界曾經不可一世的西西里聯盟。
可在如今卻是被法爾科內與馬羅尼壓制了近一個世紀.
又在黑麵具的瘋狂崛起中被衝擊得七零八落的五個倒黴蛋。
“嗤啦——”
帕內薩家族的首領。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男人。
正煩躁地將雪茄摁滅在冰冷的石棺蓋上。
他本人不到三小時前,剛從某股交叉火力中僥倖逃脫
“貝雷蒂”
帕內薩聲音嘶啞,帶著未散的殺意,“你的人還能聯絡上東區的碼頭工會嗎?我需要新的路線,立刻!”
被點名的貝雷蒂家族首領,一個臉色蒼白的中年人,聞言只是僵硬地搖了搖頭,“我也沒辦法了,現在”
“東區已經沒人聽我們的了。”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加蘭特家族的代表猛地抬起頭,臉色因疼痛而扭曲,“我最好的三個‘騾子’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
“我的胳膊……”
“醫生說要半年才能恢復!你告訴我,我們現在甚麼都做不了?!”
他五天前在一家餐廳遭遇了汽車炸彈襲擊
襲擊者身份不明,但手法帶著黑麵具麾下那種不計後果的瘋狂。
“不然呢?”
卡薩門託家族的首領,一個手指上戴滿戒指的男人發出苦澀的乾笑,他用力拍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我的三間賭場!這個月被黑麵具的人輪流光顧了四次!”
“客人嚇得屁滾尿流,這個月的收入比家族歷史上他媽的禁酒令時期還慘!我們馬上就要去喝西北風了!”
“好了……都先收收你們的怨氣吧……”
最後開口的是因澤裡洛家族的首領,他相對年輕,但眉宇間的煩躁和疲憊絲毫不遜於其他人。
“抱怨解決不了問題,卡薩門託。我們現在就像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法爾科內那頭老獅子還沒倒下,黑麵具這條毒蛇又鑽了進來……我們必須做點甚麼,否則……”
“做點甚麼?”
卡薩門託猛地打斷他,臉上的肥肉因激動而顫抖,他伸出一根戴著碩大寶石戒指的手指,依次指向帕內薩和吊著胳膊的加蘭特,聲音尖銳,“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們!”
“當年要不是你們為了那幾條破街的內鬥,昏了頭弄死佛朗哥那傢伙!我們西西里聯盟現在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嗎?!”
他這話如同揭開了血淋淋的瘡疤。
帕內薩動作猛地停住,臉色一陣青紫。
“你這個混蛋”加蘭特更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卡薩門託當年…不也靠著告密和背後捅刀子,吃得滿嘴流油嗎?!”
“夠了!”
最後開口的是貝雷蒂家族,他低喝一聲,切斷了即將升級的爭吵,接著環視眾人,冷冷道,“吵你們這些陳年舊事有甚麼用?”
“西西里的本家……”
“最近傳來的訊息,他們對我們在哥譚的連續失利非常不滿。”
“認為我們玷汙了家族的榮譽…”
“資金,人手,所有的援助都在減少。”他頓了頓,說出更殘酷的事實,“他們覺得我們……已經是累贅了。”
“那既然都這樣了!”
卡薩門託攤開雙手,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惱怒,“我們還在這裡等死嗎?一起跑路,回西西里算了!”
“至少那裡還有祖產,還能活下去!那些在本部指手畫腳的傢伙,根本不知道哥譚這地方有多可怕!”
“跑?”
因澤裡洛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
他站起身,燭光將他年輕卻已佈滿陰霾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我們還能跑到哪裡去?”
他聲音帶著一種認命的絕望,“你以為當初扶持我們、許諾給我們哥譚的那些‘大人物’……那些藏在陰影后面的眼睛”
“會允許我們活著離開哥譚,帶著這裡的秘密回到陽光之下嗎?”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驚疑不定的臉,一字一句道:
“他們正看著我們死呢!當我們選擇離開西西里的土壤,踏上哥譚這片被詛咒的土地時,就註定了我們的根必須紮在這裡,要麼長成參天大樹,要麼……爛在泥裡。”
“出去?回西西里?別做夢了。”
他的話像最後的棺蓋,將一絲逃跑的僥倖心理徹底釘死。
讓討論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們既痛恨法爾科內家族的壓制,又恐懼黑麵具那毫無規則可言的瘋狂.
他們曾經是哥譚地下世界不容忽視的統治者之一,如今卻連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事到如今……我們就……”
“嗯?!”
貝雷蒂打破沉默的話音戛然而止。
不只是他,其他四人也同時察覺到了異樣
外面依舊是淅淅瀝瀝的雨聲。
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卻驟然籠罩了整個墓園。
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培養出的本能,讓五位首領汗毛倒豎!
幾乎沒有任何交流,他們手中同時出現了武器。
五雙眼睛,十道混雜著狠厲與殺意的目光
死死鎖定向那扇沉重的石門。
一秒。
兩秒。
卻甚麼也沒有發生。
石門紋絲不.
“嗖——”
一道幾乎難以察覺的破空聲,從頭頂傳來!
五人抬頭!
便見陵墓頂部,一道柔韌無骨的身影,正如倒掛的蝙蝠,悄無聲息地垂落而下,輕巧地懸停在他們頭頂上方。
燭光微弱,只能勾勒出對方一身貼合的暗色作戰服。
以及那雙冰冷的眼睛,在陰影中俯視著他們,如同打量獵物。
“你是甚麼人!”
帕內薩反應最快,習慣性地厲聲冷喝。
隨即也不待對方開口,便本能地抬起左輪,對準那道身影便扣動了扳機!
先開槍再說!
“砰!”
槍口噴吐的火舌在昏暗中一閃而逝,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封閉空間內迴盪!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這五位見慣了血腥與死亡的黑幫頭領汗流浹背!
面對呼嘯而來的子彈。
那道倒懸的身影甚至沒有大幅閃避。
她只是手腕一翻,一抹幽暗的刀光便迎向子彈!
“鐺!”
一聲金鐵交鳴!
那顆黃銅彈頭,竟被那柄看似普通的匕首,從中劈成了兩半,無力地掉落在積滿灰塵的石地上,發出兩聲輕響。
劈……劈開了子彈?!
五大家族的首領,連同最兇狠的帕內薩在內,全部僵在原地.
這已經不是人類能做出的動作!
這是怪物!
“冰山.”
她吐出一個名字。
接著頓了頓,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我來送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