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我是戴安娜.戴安娜·肯特!【萬字大章】
“第七場!有請來自古老墓穴深處,以噩夢為食,以恐懼為樂,身軀堅逾精金,爪牙可裂靈魂的——夢魘石像鬼!”
主持人的宣告在穹頂之下回蕩,然而,預想中沉重閘門開啟的轟鳴並未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灰黑色的影子自高處穹頂的陰影中悄然無聲地滑落。
其外形似乎融合了蝙蝠與惡魔特徵.
約一人多高,雙目是空洞的漆黑,周身縈繞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暗影能量。
它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只是靜靜地矗立在沙土上,以空洞的眼窩‘注視’著戴安娜,散發出一種直接作用於精神的的恐懼靈光。
看臺上的歡呼聲一時間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頃刻低落下去。
許多身經百戰計程車兵臉上都浮現出混雜著厭惡與畏懼的神情。
這種詭異
涉及靈魂層面的怪物,遠比純粹的物理巨獸更讓人心底發毛。
“夢魘石像鬼…”一個見識廣博的老兵凝重道,“它的力量不在於撕碎肉體,而在於侵蝕意志,將人拖入永恆的噩夢直至瘋狂…”
“女皇陛下怎麼連這種東西都放出來了…”
握緊手中的巨劍,戴安娜能清晰地感覺到
一種無形冰冷的壓力正在試圖鑽入她的腦海,勾起她內心深處的恐懼與不安。
她深吸一口氣,堅韌無比的意志如同最明亮的火炬,強行驅散著這股外來的精神侵蝕。
只是那構建於她最深層記憶與渴望之上的幻象,還是在她心靈屏障上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隙,讓她窺見了一絲被重重迷霧包裹的真相,也引動了體內某種沉睡的共鳴。
可在外界看來,這只是戴安娜的身體出現了一瞬間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與僵直。
夢魘石像鬼亦是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帶著淒厲的尖嘯,利爪裹挾著暗影能量,直撲她的面門!
眼看那攻擊就要得手——
“轟!!!”
戴安娜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湛藍如海的眼眸中,彷彿有壓抑的雷霆一閃而逝!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只有一種源自血脈深處不容褻瀆的威嚴驟然爆發!
她甚至沒有做出複雜的劈砍動作,只是將手中的巨劍如同揮動一根輕巧的木棍般,由下而上,帶著一股渾然天成、彷彿引動了周遭氣流的磅礴力量,悍然迎上了石像鬼的利爪!
“咔嚓——砰!!”
沒有金鐵交鳴之聲,只有一聲如同山石崩裂般的巨響!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具堅逾精金、足以抵禦尋常刀劍劈砍的夢魘石像鬼,在與巨劍接觸的剎那,竟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的瓦礫,從爪尖開始,寸寸碎裂!
暗影能量發出一聲哀鳴後潰散,堅硬的石質身軀化作無數碎片,向後激射,最終徹底爆散成一團灰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秒殺!又是秒殺!
但這一次,並非依靠技巧,而是某種更純粹、更霸道的力量!
全場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彷彿看到了甚麼超出理解範疇的景象。
“剛…剛才那是…?”
一名戰士使勁揉著自己的眼睛,嚴重懷疑自己心智被石像鬼影響,出現了幻覺。
“她…她好像沒用甚麼特別的招式…就那麼…一撩?”
另一個聲音裡充滿了迷茫與困惑。
“是那把劍!對!一定是那把劍還隱藏著我們不知道的力量!”有人拼命地為眼前這超自然的一幕尋找著合理的解釋。
主持人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極致的錯愕與顫抖,嘶吼道:
“發…發生了甚麼?!夢魘石像鬼…被…被轟碎了?!戴安娜!她再次顛覆了我們的認知!第七場!勝利屬於戴安娜!七連勝!我的天,她難道真的要…”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高臺之上的女皇陛下已然投來了一道彷彿在看死人的冰冷目光。
而場中的戴安娜,則對所有的歡呼置若罔聞。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那並非因為疲憊,而是源於體內某種前所未有的劇烈悸動。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
媽媽贈予她的那枚護腕,其古樸的表面,此刻正裂開了一道纖細的縫隙。
透過裂縫,依稀能看到內部有微弱的藍色光點,如星辰般一閃而逝。
她甚至能清晰地察覺到,身體內部.
某個一直緊閉.
甚至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閘門,在剛才那劇烈的情緒衝擊與力量共鳴,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無比灼熱的鮮活暖流,正從那縫隙中悄然滲出,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開始在她四肢百骸中緩慢地流淌著
那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狂野而強大.
“第第八場!”
主持人似乎還沉浸在石像鬼被轟成齏粉的巨大震撼中,她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勉強恢復了職業性的亢奮語調,繼續宣佈:
“來自雷鳴山谷,以吞噬閃電為生,披掛著堅不可摧巖甲的——雷霆巨犀!”
沉重的閘門再次拉起。
一頭體型龐大、周身覆蓋著厚重青灰色岩石甲殼、鼻端長著一根螺旋狀巨角的犀牛狀巨獸衝入場內。
它粗壯的四肢每一次踏地都引得地面微顫。
鼻息間噴出帶著零星電火花的白汽,看上去威勢驚人。
觀眾們屏息凝神,期待著又一場龍爭虎鬥。
一些人甚至猜測,戴安娜是否會動用那剛剛驚鴻一現的、轟碎石像鬼的未知力量。
然而…
就在雷霆巨犀低下頭,將閃爍著電光的巨角對準戴安娜,準備發起野蠻衝鋒的剎那——
戴安娜動了。
她沒有後退,沒有閃避,甚至沒有舉起巨劍。
她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裹著手甲的拳頭後發而至,在那巨角尚未完全提起速度之前,看似輕描淡寫地一拳轟在了巨犀額前最堅硬的顱骨之上!
“嘭——!”
一聲悶響!
狂奔中的巨犀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鋼鐵壁壘,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
龐大的身軀僵硬了一瞬,眼中兇光隨即迅速黯淡、渙散!
四蹄一軟,轟然癱倒在地,濺起一片塵土,再也沒有動彈。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的能量光華,只有最純粹、最原始、最不講道理的.
數值碾壓!
全場觀眾在短暫的錯愕後,發出了一片混雜著失望與釋然的嘆息。
“這就……結束了?”
“太快了……快到我還沒看清她是怎麼出拳的……”
“連雷霆巨犀都撐不過一拳,看來鬥技場是真的沒牌可出了吧……”
議論聲漸漸響起,話題卻悄然轉向。
“女皇陛下…”
有人低聲念出了這個尊貴的稱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高臺之上,那道從始至終都沉默如冰雕的身影。
眾人思索著方才戴安娜所宣告的身世.
「我是天堂島的戴安娜,希波呂忒之女!」
再聯想到至高無上的女皇,面對這近乎冒犯的宣告,居然沒有出言駁斥,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未曾表露……
一些心思活絡的戰士互相交換著眼神,一種‘原來如此’的明悟與‘細思極恐’的寒意同時爬上心頭。
“難道說……這根本就不是甚麼入侵者與細作的審判……”
“是了……那種強大到不講道理的力量,還有那與女皇陛下相似的輪廓與氣質……”
“這分明就是皇家的……家務事啊。”
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道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想通了這一層,眾人再望向場中那道傲然而立的紅色身影時,目光已然變得複雜無比。
想來
這看似殘酷的‘勝利之環’,或許是一場權力交替的預演,一次繼承資格的殘酷試煉?
是女皇在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向整個帝國宣告她最強大繼承人的歸來?
“這麼說,考驗應該到此為止了吧?”
有人喃喃道,覺得九連勝已無懸念,甚至第十場可能都不會再舉行。
儘管過程短暫得讓人意猶未盡,但眾人心中卻難免回味
畢竟對她們這些崇尚力量的亞馬遜戰士來說.
強大、美麗且充滿神秘色彩的戴安娜,今日的表現可謂是無比吸引。
場地中央,戴安娜緩緩收拳,對看臺上的種種猜測與嘆息依舊置若罔聞。
事情絕不會如此簡單結束。
那位映象中的媽媽,絕不會讓她輕易拿到十連勝。
觀眾席的陰影中,洛克微微點頭,
對戴安娜展現出的力量表示認可。
按照這個勢頭,十連勝顯而易見。
畢竟他的感知早已細緻地覆蓋了整座懸浮島嶼,細緻入微地掃描著每一個角落。
除了王座之上那個氣息強大的希波呂忒外,整座島嶼再無任何能讓他產生絲毫忌憚的能量源,也並未感應到任何超出戴安娜當前力量範疇的存在。
總的來說,這座島嶼,應該是……安全的?
可就在洛克心下稍定,認為這只是一場對戴安娜而言略帶波折的試煉時,他臉色驟然一變!
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股極其隱晦、不祥意味的能量流動。
並非來自某個強大的個體,而是來自…
場地本身!
他目光銳利地投向場地中央,卻見幾名身著暗紅色長袍、不像戰士反倒像祭司的亞馬遜人,正沉默而迅速地行動著。
她們對滿地的狼藉視若無睹,而是手持某種散發著暗光的塗料,正以極快的速度,在夢魘石像鬼的碎屑和雷霆巨犀尚未冷卻的龐大軀體周圍.
勾勒、連線,繪製出一個巨大而複雜的五芒星法陣!
這法陣似乎正在貪婪地汲取著場地上殘留的能量
石像鬼潰散的精神怨念、巨犀尚未完全消散的生命力!
主持人的聲音在此刻恰到好處地響起,帶著一種虛偽的惋惜與刻意營造的懸念:
“真是驚人的力量,戴安娜選手已經取得了八連勝!但是,古老的規則不容褻瀆,勝利之環的挑戰永無休止!接下來,將是第九場!也是…最為特殊的一場!”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戲劇性的渲染:
“由於挑戰者的力量遠超預期!”
“接下來的對手,將不再是凡間的生物!讓我們有請.”
“吼——!!!”
一聲並非凡間任何生物所能發出的咆哮,從法陣中心炸響!
整個競技場的溫度在一瞬間驟然飆升!空氣因極致的高溫而扭曲,形成一片片模糊的漣漪。
甚至連看臺上的觀眾都感到呼吸灼痛,肺部都在燃燒!
猩紅法陣中央
空間被蠻橫的力量強行撕裂開一道漆黑的裂口。
一個由灼熱熔岩與黑暗陰影共同構成的恐怖身影掙扎著跨越界限,降臨現世!
石像鬼潰散的精神怨念化作汙濁的黑煙,如同被無形魔爪攫取,哀嚎著被抽離。
雷霆巨犀龐大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尚未冷卻的熾熱血液違背常理地逆流而上,化作一道道猩紅的溪流匯入那個黑影.
使其緩緩成型!
這是一個高達十數米的龐然大物。
它有六隻眼睛,頭頂生著扭曲猙獰的犄角,
其上半身,是由不斷流淌、滴落著岩漿的黑曜石構成。
下半身.
下半身則沒有通常意義上的腿腳
只是散發著惡臭的硫磺煙雲!
而在那手中更是握著一柄由純粹火焰能量構成的烈焰巨鞭。
鞭子隨意甩動,便在空氣中抽出道道焦黑的痕跡,發出霹靂般的炸響!
“它便是來自無底深淵,執掌焚盡萬物之怒火的古老存在!炎魔之王——瑪爾巴斯!”
“完了!是炎魔!”
“這種怪物怎麼可能被戰勝?!”
“女皇陛下竟然召喚了地獄的惡魔?!”
“愚蠢的凡人”
一聲混合著無數痛苦靈魂哀嚎的古老語言,從那龐大的身影口中吐出,瑪爾巴斯屹立在法陣中央,下半身翻騰的煙雲灼燒著腳下的沙地,發出滋滋作響。
它六隻燃燒的眼眸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高臺之上,聲音帶著令人齒冷的迴響:
“希波呂忒.”
它直呼女皇之名,烈焰長鞭隨意一甩,便在身旁抽打出一道熔岩溝壑,“召喚我這道化身,你想好要付出的代價了嗎?”
然而迎著那足以讓凡人靈魂燃燒的目光,女皇唇角卻是勾起弧度。
她抬手指向場中那抹孤立的紅色身影:
“我為你挑選了一個值得你揮鞭的獵物。”
“一個……自稱天堂島來的挑戰者。”
瑪爾巴斯的頭顱緩緩轉動,燃燒的瞳孔瞥向戴安娜。
那目光中只有毫不掩飾的輕蔑,如同俯瞰螻蟻。
“沒意思.”
它低沉地咆哮,帶著失去興趣的慵懶,“我回……”
話語戛然而止。
它那由純粹火焰構成的鼻翼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六隻眼睛驟然眯起,死死鎖定在戴安娜身上,更準確地說,是鎖定在她那身暗紅盔甲以及手中那柄流動著內斂光華的巨劍上。
一股極其微弱、卻深刻入骨、彷彿跨越了時空與維度的熟悉氣息,正從那個‘螻蟻’的身上散發出來。
是那個男人!
那個叫洛克的男人!
他的力量痕跡,如同無法抹去的印記,正無比清晰地纏繞在這另一個世界女孩的武器和鎧甲之上!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不再是宣告,而是徹底被點燃的狂怒!
瑪爾巴斯周身翻騰的硫磺煙雲瞬間爆燃,化作沖天烈焰!
“死來!”
沒有任何預兆,在怒吼聲出口的瞬間,那柄純粹由毀滅效能量構成的烈焰長鞭已撕裂空氣,帶著焚盡萬物的恐怖尖嘯,直接朝著戴安娜立劈而下!
鞭影所過之處,空間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熱浪讓前排的觀眾感到毛髮捲曲,面板刺痛。
高臺之上,女皇冷眼旁觀。
雖然不清楚具體緣由,但這頭來自無底深淵的古老惡魔顯然已被徹底激怒,並且願意出手了。
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至於在觀眾席的陰影中,洛克幾乎在瑪爾巴斯氣息浮現的瞬間就已繃直了脊背。
他認出了這個‘老朋友’,眉頭緊緊蹙起。
這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可來不及等他多想,眼見那蘊含地獄法則的一鞭即將落下.
洛克便是要開啟時
可場中的戴安娜卻彷彿心有所感,竟猛地轉過頭,視線穿透喧囂與煙塵,精準地捕捉到了陰影中的自己。
汗水沿著她的額角滑落,被高溫瞬間蒸發,但她湛藍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慌亂,反而燃燒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她對著洛克的方向,嘴唇無聲地開合,吐出兩個字的形狀:
“沒事。”
洛克動作停滯,抬起的手緩緩放下。
他深深望了一眼場中那倔強的少女,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最終,高大的身軀重新向後靠回了濃郁的陰影之中,只有那雙眼眸
輕鬆與從容消失不見,只剩下對某個山羊頭的冰冷怒火。
“轟——!”
熔岩長鞭轟然砸落!
戴安娜卻已憑藉超人般的敏捷向後疾退。 只有原先立足處的沙地在極致高溫下頃刻熔融!
岩漿如血淚般咕嘟湧出,邊緣又在劇烈的溫差下急速冷卻,凝結成一片片表面流轉著晦暗光澤的熔岩晶殼。
甚至這些晶殼也並非死物,其下仍有熔火流動
隨著瑪爾巴斯的怒火明滅不定,如同惡魔呼吸的脈搏,將原本廣闊的鬥技場切割成危機四伏的險境。
與此同時
空氣中被烈焰鞭撻出的灰燼之雨亦是在簌簌飄落。
並非輕柔的雪花,那些帶著刺鼻硫磺味的黑色絮狀物.
它們粘附在盔甲上,滲入髮絲間,甚至試圖鑽入鼻腔與眼眶,帶來灼痛與干擾。
“渺小的蟲豸,你只會躲嗎?!”
瑪爾巴斯咆哮著,巨鞭再次橫掃,捲起地上一大片熔岩晶殼!
讓其在空中化作無數燃燒的致命飛鏢,鋪天蓋地地射向戴安娜!
更有不少在飛行途中轟然破碎,迸射出更多細碎卻同樣致命的灼熱碎片與火星,與漫天的灰燼之雨混合,織成了一張避無可避的死亡之網。
戴安娜瞳孔收縮。
她手中的巨劍在身前迅疾一掃,捲起的狂風將大部分致命的晶殼碎片掃開。
可哪怕如此.
她依然劇烈地喘息著,只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火焰,灰燼堵塞喉管,地上那些該死晶殼散發的熱宛若烘爐,持續消耗著她的體力與水分。
這樣下去可不行.
一個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一閃而過。
當下一次瑪爾巴斯揮動長鞭,砸向地面,製造出新的熔岩區域時,戴安娜沒有選擇後退,反而迎著飛濺的熔岩與熱浪,不退反進,衝了上去!
她靈巧地避開通紅的液態岩漿,足尖精準地點在一塊熔岩晶殼邊緣,借力高高躍起!
這一下出乎所有存在的預料。
連瑪爾巴斯都似乎愣了一下。
而也就在這瞬息之間,身處於漫天灰燼之雨中的戴安娜,將手中巨劍舉過頭頂。
讓那些帶著微弱火元素的灰燼
彷彿是鐵屑遭遇磁石,紛紛附著於劍身之上!
使得巨劍上原本內斂的幽藍光華在灰燼的覆蓋下非但沒有黯淡,反而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蓄勢待發的暗紅爐火。
“轟——!”
巨劍裹挾著匯聚而來的灰燼之火!
化作一道暗紅與幽藍交織的洪流,悍然下劈!
但.
面對這足以熔金蝕鐵的一擊,瑪爾巴斯巨大的熔岩頭顱上,那六隻燃燒的眼眸中竟同時掠過…
譏誚。
它甚至沒有做出大幅度的閃避或格擋動作,只是任由那燃燒的劍鋒狠狠斬落在它由凝固熔岩構成的胸膛上。
“轟——!”
預想中的斬裂聲並未出現.
反而是一聲如泥牛入海般的能量吞吐聲。
劍身上凝聚的灰燼之火在接觸到瑪爾巴斯軀體的瞬間,非但沒有造成傷害,反而像是臣民回歸君主的懷抱,歡快地流淌、分解,被其軀體貪婪地吸收殆盡!
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呵……”
一聲充滿嘲弄的冷笑從炎魔之王的胸腔中震盪而出,帶著令空氣都為之戰慄的輕蔑,“用火焰,來對付炎魔之王?”
它那燃燒的瞳孔死死鎖定著因攻擊無效而瞬間僵直的戴安娜,聲音陡然拔高:
“那個男人!那個只會躲在農田裡的懦夫!他就是用這種愚蠢的方式,教你如何戰鬥的嗎?!”
“男人?”
這個詞猝不及防地刺入戴安娜的心神。
乃至她的思維都因這巨大的資訊衝擊而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而這一瞬間的破綻,對於瑪爾巴斯這等自地獄中誕生的古老存在而言,已然足夠!
“愚蠢!!”
伴隨著一聲怒喝,瑪爾巴斯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一股純粹由毀滅效能量構成的地獄火環以它為中心,毫無徵兆地轟然炸開!
帶著湮滅一切的氣息,火環急速擴張!
所過之處,甚至連那些熔岩晶殼都被再次熔化、汽化!
致命的危機感讓戴安娜渾身汗毛倒豎!
幾乎出於本能,她將雙臂交叉護於身前,那對由母親所贈的銀藍色護腕再度亮起,構築起一道堅實的神力屏障。
“砰——!!!!”
火環狠狠撞擊在屏障之上!
刺眼的光芒爆發,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屏障頑強地支撐了一瞬,隨即在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轟然崩潰!
戴安娜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狠狠撞在雙臂上,整個人如同被投石機丟擲,向後急速倒飛。
她在空中竭力調整姿態,最終踉蹌著落在一塊尚未被熔岩覆蓋的空地上,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才勉強穩住身形。
“咳……”
她喉頭一甜,強壓下翻湧的氣血。
但雙臂傳來的劇痛與麻木卻無法忽視。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手腕
那裡,原本流光溢彩的銀藍色護腕,此刻已然黯淡無光,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細密的裂紋,甚至邊緣處有細小的碎片正在剝落。
護腕內傳來的微弱哀鳴彷彿在訴說著剛才那一擊的恐怖。
而這,僅僅是對方隨意的一擊……
汗水混著灰燼,沿著戴安娜緊繃的臉頰滑落。
前方,瑪爾巴斯那山嶽般的身影在翻騰的烈焰與煙雲中愈發清晰,六隻燃燒的眼眸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再次鎖定了她。
“掙扎吧,蟲豸!讓你的絕望,成為取悅我的餘興!”
它咆哮著,巨大的熔岩手掌凌空一抓。
競技場上空殘餘的火焰能量與飄散的灰燼之雨被瘋狂匯聚,壓縮成一枚直徑超過十米的地獄火球!
火球核心是極致的暗紅,表面卻流淌著不祥的蒼白焰流,發出如同萬千靈魂尖嘯的嗡鳴,尚未發出,其散發的恐怖熱浪已讓看臺最前端的觀眾發須焦卷,驚恐後退。
“完了!她要被燒成灰了!”
“女皇陛下為何還不阻止?!”
觀眾席上,聲浪如同海嘯,恐懼、興奮、憤怒、絕望交織。
有人捂住眼睛不敢再看,有人歇斯底里地咆哮,更多人則是面色蒼白,身體不由自主地後仰,彷彿那毀滅效能量隔空便能將他們吞噬。
然而,瑪爾巴斯似乎覺得這還不夠
它那顆巨大的熔岩頭顱微微轉動,燃燒的瞳孔掃過看臺上那些如同受驚羊群般的亞馬遜戰士,一絲極端厭惡與輕蔑的神色掠過。
“算了.在那之前,先把你們這些聒噪的螻蟻…清淨吧。”
它完全無視了角鬥的規則與戴安娜.
那凝聚著毀滅力量的地獄火球驟然變形、拉伸,化作一條橫貫半空的烈焰長鞭!
緊接著,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瑪爾巴斯手臂猛地向後一掄!
那烈焰長鞭竟在它身後驟然分裂、倍增!
十米、三十米、一百米……
直至化為一條足以摧城滅寨、佔據了半邊天空的火焰巨蟒!
“死吧!”
隨著一聲冰冷的宣告,烈焰長鞭撕裂空氣,帶著湮滅一切的氣勢,朝著人聲最鼎沸的觀眾席
悍然揮落!
“甚麼——!”
“救命!!”
“女皇陛下!!!”
絕望的尖叫瞬間壓過了一切!
戰士們徒勞地舉起盾牌,施展微弱的防護魔法,但在那代表著深淵意志的火焰面前,一切抵抗都顯得如此可笑。
高溫未至,恐怖的威壓已讓前排不少人癱軟在地。
高臺之上,希波呂忒女皇一直維持的冰冷麵具終於碎裂!
她從王座之上霍然起身,那張絕美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
“放肆!”
她厲聲喝道,再也無法坐視子民被屠戮。
一柄纏繞著金色閃電的長槍在她手中凝聚,她周身爆發出強大的神力威壓,竟要不顧身份,親自下場攔截那漫天鞭影!
“陛下!危險!”
護衛隊長試圖阻攔。
但女皇已然一步踏出華蓋,金色閃電蓄勢待發——
可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就在那毀滅的鞭影即將落入觀眾席,絕望的哭喊達到頂點的千鈞一髮之際.
是戴安娜!
她不知何時已重新站直了身體.
那雙湛藍的眼眸中,所有的猶豫、痛苦都已燃燒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往無前的決絕!
她甚至丟棄了那柄巨劍,雙足猛地蹬地,腳下尚未凝固的熔岩晶殼被她爆發的神力硬生生踏碎!
她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母親為甚麼創造這樣一個國度.
但她知道
自她誕生於天堂島的那一刻起
無論是敵人還是朋友,無論是陌生人還是同伴…
只要有人在她面前發出絕望的求援,她就永遠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身影閃爍,如瞬移般出現在觀眾臺前方高高翹起的巖壁之上。
戴安娜將雙臂上那對佈滿了裂紋、已經徹底失去光澤的護腕,毅然決然地交叉於頭頂。
“嗡——!!!”
一道神聖金光交織而成的弧形屏障,以她為中心擴張開來,精準無比地橫亙在了漫天鞭影與驚恐的觀眾席之間!
那光芒不似凡火,更像黎明的第一縷曙光被賦予了實體,
爆炸的光芒吞噬了一切,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天地!
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周擴散,捲起漫天沙石與灰燼!
地獄之火被那神聖的弧光強行引導、折射,化作無數道扭曲的焰流沖天而起,炸燬穹頂,將天空都燒灼出詭異的蒼白色空洞。
屏障劇烈地波動著,明滅不定。
戴安娜的身體在衝擊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她腳下的岩石寸寸龜裂,雙臂上的護腕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加深,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成塵。
但她咬緊牙關,嘴角溢位一縷鮮血,眼神卻亮得驚人,沒有絲毫動搖!
她用自己的身體和意志,為那些片刻前還在嘲諷她、質疑她的人們,撐起了一片得以倖存的生命天空!
這一刻,整個競技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喧囂、所有尖叫、所有咆哮,都被那毀滅性的光與聲抹去。
唯有能量對撞後尖銳的餘波,還在空氣中不甘地嘶鳴。
所有的觀眾,包括高臺之上,那柄纏繞著金色閃電的長槍已然在手中凝聚成形的希波呂忒女皇,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場中那道以凡神之軀硬撼地獄君王之威的紅色身影
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
一絲從茫然的灰燼中,悄然滋生出的……敬意。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絲蒼白的地獄之火在金色屏障上不甘地湮滅,那面由意志與神力共同構築的守護之盾,也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
化作漫天閃爍的藍色光點,如星辰淚雨,簌簌飄落。
屏障之後,是無數張驚魂未定、佈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慶幸的面孔。
而屏障的源頭,則再也無法支撐。
戴安娜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焦灼的沙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沫。
可她還是第一時間艱難地抬起顫抖的雙臂,看向手腕——
那對承載著母愛與守護、也象徵著束縛與隔絕的銀藍色護腕,在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後,終於抵達了極限。
細密的裂紋佈滿了整個腕身。
只不過一陣微風輕拂,便如風化的沙堡,悄然解體
化作細微的銀藍色齏粉
與她周身飄落的能量光點、地獄灰燼混雜在一起,隨風而散。
可也就在護腕徹底消散的剎那——
一股沉寂了數年、那被母親精心封印的力量,如掙脫了創世枷鎖的太古巨龍,自戴安娜靈魂最深處,轟然甦醒!
“嗡——!”
無形的氣浪以她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吹散了周圍的煙塵與灰燼。
她身上那套暗紅盔甲彷彿被注入了生命,發出低沉的嗡鳴。
而正準備揮出下一鞭,徹底瞭解這個頑抗螻蟻的瑪爾巴斯,動作猛地僵住!
它那六隻燃燒的眼眸中,戲謔與殘忍瞬間被極致的驚愕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所取代!
它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而恐怖的氣息,正從那個跪倒在地的女孩身上噴湧而出!
那氣息…
厚重如亙古山嶽,磅礴如無邊大地.
狂暴如滅世雷霆,浩瀚如生命之水!
這四種本該截然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力量,此刻正以一種超乎它理解的完美方式交融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它刻骨銘心的印記!
是那個該死的傢伙!
洛克·肯特!
在瑪爾巴斯驚駭的感知中,跪在那裡的已不再是一個年輕的亞馬遜戰士……
而是一個周身纏繞著巍峨山巒虛影、腳下奔湧著蔚藍水脈光華、雙眸中躍動著創世雷霆、氣息與整片大地緊密相連的……
魔神!
它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自己看到了.
在那女孩身後,有一雙俯瞰一切的雙眼
正透過無盡時空,冷冷地注視著它!
是那個農夫!
是特麼的那個陰魂不散的洛克·肯特啊!
我都用化身潤到另一個世界來躲風頭了!你怎麼特碼的還在追我!
“你……你究竟是誰?!”
瑪爾巴斯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鎮定,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巨大的熔岩身軀甚至微微後傾,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戴安娜拄著身旁的巨劍,重新站了起來。
方才在石像鬼製造的幻象中窺見的碎片
與此刻體內奔騰洶湧的、既陌生又熟悉的磅礴力量相互印證,如同兩把鑰匙同時插入,開啟了那扇塵封了數年的記憶之門。
童年時,母親希波呂忒那句她曾以為只是詩意的讚美,此刻清晰地迴響在耳邊,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真實不虛的力量:
“我的軀體,以無垠之土塑形、生命之水滋養。”
她低聲吟誦,每吐出一個字,身上便盪漾起一圈厚重的金色光暈與蔚藍色的水波漣漪。
“以山嶽作為力量的源泉……”
一股與大地相連的磅礴力量自她腳下匯聚而來,讓她那看似纖細的身影變得如山嶽般巋然不動。
“……以雷霆作為魂魄的精神海洋!”
“轟——!!!”
話音落下的頃刻!
競技場上空原本被地獄火焰染紅的雲層被強行驅散,取而代之的是翻滾的雷雲!
數道比巨人手臂還要粗大的湛藍色電蛇,彷彿受到了君王的感召,興奮地撕裂長空,朝著戴安娜手中的巨劍匯聚而來!
沒有洛克的輔助,沒有外力的引導.
全憑她自身覺醒的事物!
讓那巨劍貪婪地吞噬著天地間的雷霆之力,劍身原本內斂的幽藍光華被刺目欲盲的熾白雷光所取代!
毀滅性的能量在其中壓縮、凝聚.
使得周圍的空氣都開始電離,發出噼啪作響的電火花。
童年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飛速閃回.
與夥伴玩耍時,體內偶爾不受控制、讓她自己也感到害怕的湛藍電弧
戴上媽媽給予的護腕之後,那股力量被束縛的安心與失落.
媽媽夜晚撫摸著床頭從讓自己看哪怕一眼的照片,望向窗外天空圓月時,那哀傷而複雜的眼神
甚至是自那以後,媽媽嚴禁她踏入自己寢宮時,那欲言又止、充滿了痛苦與掙扎的目光……
以及
在幼年時
那個媽媽曾對自己說過的.
屬於她的真名
那被自己遺忘的名字.
K
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抬起頭。
湛藍的眼眸此刻已徹底化為雷霆的顏色,直視著驚疑不定的炎魔之王,冰冷而清晰地宣告道:
“我,是天堂島之戰士,希波呂忒之女——”
她略微停頓.
將那個從幻象中得到,從記憶中復甦
象徵著真正起源與歸屬的真名
以前所未有的驕傲,高聲響徹天地:
“——戴安娜·肯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