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家族傳捅·其二。
肯特農場的夜晚沉靜下來。
只有風穿過老穀倉縫隙的細微嗚咽。
二樓嬰兒房裡,暖黃的燈光融化在木質地板和兩張並排的嬰兒床上。
洛克坐在兩床之間的矮凳上。
他的一根手指正被維吉爾的小手緊緊攥著,那孩子灰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彷彿在研究父親指關節的紋路。
旁邊的但丁已經睡得小臉泛紅,呼吸均勻,偶爾咂咂嘴。
“今天的但丁有點乖.”
洛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抹不解。
薩拉菲爾盤腿坐在稍遠些的地毯上,懷裡依然抱著他那個不知怎麼天天壞的八音盒,雙手按在其上,目光一會兒看看嬰兒,一會兒又飄向窗外的星空。
聽到洛克的話,他點點頭,髮絲在燈光下晃動:
“但丁下午偷偷用小手捏碎了磨牙餅乾,還把碎末抹在維吉爾臉上。維吉爾沒哭,就是一直盯著他看,好像在記仇”
“事實證明,他真的會記仇。”薩拉菲爾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看到他找了個機會給了但丁一巴掌。”
“維吉爾說不定以後也和兄長一樣幼稚。”一旁飄在天空上的神都出言嘲諷,“幸好我小時候可沒有實體,不然肯定要給你折磨。”
“.神都,維吉爾在盯著你。”薩拉菲爾驚訝道。
“?”神都連忙將視線瞥過去,卻見維吉爾早就不知道甚麼時候早已睡過去了,“兄長,你.”
他咬牙切齒,正欲發作。
“.你們兩個”
靠牆陰影交界處傳來一道聲音,迪奧雙手抱胸,紅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像兩盞不會搖曳的燭火,低聲道,“給我安靜點。”
薩拉菲爾捂住嘴憋著笑。
神都冷哼一聲,沒有多言。
迪奧點點頭,接著便將視線落在洛克寬厚的背影上。
似乎生怕少看一眼。
“爸爸.”
薩拉菲爾忽然放下布偶,往前蹭了蹭,聲音帶著點憧憬,“希臘的星星,和我們這裡的一樣嗎?”
洛克輕輕縮回被維吉爾抓住的手指,免得吵醒已然入睡的孩子。
“星星是一樣的,薩拉菲爾。”他溫和道,“只是從不同的地方看,它們排列的樣子會有點不同。”
“就像你在穀倉前面和後面看咱們的風車,感覺也不一樣。”
“哦…”薩拉菲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仰頭看向星空,“那…那個甚麼星座,那裡會不會有不一樣的?”
“沒有。”迪奧開口,聲音平淡:“星辰的排列只是引力與距離的必然。每個星座裡的故事,不過是世人無聊的牽強附會。”
他習慣性地潑冷水,不過目光也下意識地投向窗外的星穹。
薩拉菲爾鼓起臉頰,不服氣地看向神都。
“我贊同他的話。”神都表示支援。
“你”薩拉菲爾氣急敗壞,“你昨天晚上睡覺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那咋了?”神都冷笑。
“好了.”
“你哥哥說得對,也不全對。”洛克低笑一聲,巧妙地折中,“星星本身是規律,但看著它們的人,心裡裝著甚麼,就能看到甚麼。”
“就比如”他補充道,“在希臘和其他地區,都有著不一樣的古老傳說。”
這話讓薩拉菲爾重新高興起來,也讓神都微微側目。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只剩下但丁細細的鼾聲和維吉爾逐漸平穩的呼吸。
洛克看著兩個孩子終於沉入夢鄉,他小心翼翼地抽為他們掖好踢開的小毯子。
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牆上投下安穩的輪廓。
接著目光落在薩拉菲爾充滿依戀的小臉上,然後移向高空與陰影中的神都與迪奧。
“我離開的這段日子.”
洛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斤重的信任,目光在三個孩子之間緩緩移動,“弟弟們,就交給你們了。”
薩拉菲爾立刻挺起胸膛,臉上寫滿了‘保證完成任務’的認真。
迪奧沒有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那抱在胸前的雙臂,似乎微微收緊了一些.
神都則冷哼一聲:
“早知道就不上那甚麼學了.不然我一定.”
洛克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神都的頭髮,打斷了這孩子的逃學念頭。
接著又對迪奧投去一個瞭然的眼神。
迪奧聳聳肩,便一手拽著一個,帶著薩拉菲爾和神都離開了嬰兒房,讓屋內只剩下熟睡嬰兒的呼吸聲。
見此,洛克笑了笑,隨即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編輯了一條簡短的訊息傳送出去。
片刻過後
幾乎是在他收到回覆的頃刻,嬰兒房角落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手擰了一下,一小團炫目的紫色煙霧突兀地炸開。
閃爍著不穩定奧術光輝的空洞被艱難地撐開。
一頂標誌性的高頂禮帽率先冒了出來,隨後是扎坦娜·扎塔拉那張帶著些許窘迫的俏臉。
只是
她似乎被卡住了,上半身探出了空洞,下半身卻還在另一邊掙扎,活像一隻被陷阱困住的貓。
“……”
洛克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我說,魔術師小姐,你最近是不是……伙食太好了點?”
他目光掃過她那好像比之前略顯圓潤的臉頰。
扎坦娜試圖用瞪眼來維持尊嚴,但此刻的處境讓這個動作毫無威懾力。
她沒吭聲,只是更加用力地扭動身體。
洛克嘆了口氣,走上前,大手一伸,精準地抓住她的上臂,像從地裡拔蘿蔔一樣,稍一用力,便將其整個人從那個不穩定的傳送洞裡‘拔’了出來,穩穩放在地上。
站穩,扎坦娜不急著開口,反而是立刻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那身演出禮服。
黑色的燕尾服後襬有些褶皺,白色的襯衫領口歪了一點,幾縷黑色的髮絲從耳畔滑落,貼在她因剛才的折騰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邊。
接著她才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努力擺出莊重肅穆的表情,用她那在舞臺上慣用的宏亮聲音宣告:
“以魔力之序,呼喚未來的至尊法師——扎坦娜·扎塔拉,有何要事相求?農夫。”
洛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沉默了兩秒,才慢悠悠地開口:“……被自己召喚來的傳送門卡住的未來至尊法師嗎?聽起來真夠威風的。”
扎坦娜臉頰鼓了鼓,決定無視他的吐槽,維持著那副故作高深的姿態,只是眼神有些飄忽。
“農夫!說出你的請求!”
嘴角抽抽,洛克終於忍不住。
他曲起手指,便在那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哎喲!”
扎坦娜立刻破了功,捂住額頭,那點強裝出來的宏偉氣勢瞬間煙消雲散,齜牙咧嘴地痛呼,“你幹嘛!”
“老實點,魔術師小姐。”
洛克無語地看著她,“好好說話。”
扎坦娜揉著發紅的額頭,撇了撇嘴,終於放棄了裝腔作勢,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亮,帶著點委屈和無奈:“……‘帽子女士’最近不知道怎麼了,和我心意不相通,我也沒辦法啊……”
她指了指自己頭上那頂有些懨懨的高頂禮帽。
“心意不相通?”
和一頂帽子?
洛克皺眉,這說法有點抽象。
“嗯…”
扎坦娜放下手,表情也變得有些困惑,她下意識地撫摸著禮帽的帽簷,眉頭微蹙,“我體內的魔力……正在湧動,不太安分,有時候會不聽使喚”
洛克不解:“魔法湧動期?這又是甚麼新名詞?”
他對魔法的認知大多源於扎坦娜的現教現學,對這種體系內的專有名詞並不熟悉。
聞言,扎坦娜清了清嗓子。
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專業一些。
“簡單說,就是我們這種身負魔法血脈的人,一生中總會碰上那麼至少一次魔力井噴式增長的時期。”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開始列舉,“通常嘛,多在12到18歲之間找上門來,算是我們魔法側的‘青春期’了。”
“噢~”洛克恍然大悟。
“伴隨著湧動期到來,體內的魔力儲備會大幅暴漲,可能是翻倍.”見眼前的農夫聽得專注,扎坦娜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傳授知識的自得,強調道:“也可能是翻上數倍!這是奠定一個法師未來成就高低的關鍵時期之一。”
聞言,洛克的目光下意識地在扎坦娜身上掃過。
那身燕尾服所勾勒出成熟曼妙的曲線,凹凸有致,與‘青春期發育’這種詞彙實在難以聯絡到一起。
他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
“那你…這算是…‘第二次發育’?”
“想甚麼呢!”
扎坦娜臉色一黑,“都說了是‘至少一次’!意味著次數和年齡沒有必然關係!”
深吸一口氣,似乎為了平復情緒,也為了強調自己的‘資歷’,只見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驕傲輕哼一聲:
“在下不才,活到如今…”
她刻意拉長了語調,“已經湧動八次了。”
“八次?!”
洛克驚歎一聲。
他清楚記得扎坦娜的年紀,不過二十二歲。
如果從最常見的十二歲開始算起,那豈不是平均每一年半載就來一次魔力暴漲?
扎坦娜看著洛克臉上那毫不掩飾的震驚,先前那點窘迫終於被扳回一城的得意取代。
她伸出食指,故作高深地晃了晃:
“魔法血脈的奧秘,豈是尋常規律所能揣度?湧動的時間、頻率、強度,因人而異。像我這樣…”她故意停頓,眨了眨眼,“天賦異稟的,自然要比常人…頻繁那麼一點點。”
只是她沒說出口的是,每一次魔力湧動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與控制力的考驗,但也正是這遠超常人的湧動頻率,讓她在如此年輕的年紀便積累了駭人聽聞的魔力儲量。
洛克看著那副‘快點誇我厲害’的小表情,再聯想到她剛才被自己傳送門卡住的狼狽模樣,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評價。
他揉了揉眉心,最終只能發自內心地感慨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笑意:
“不愧是未來的至尊法師。”
聞言,扎坦娜小巧的鼻尖微微仰起,帶著點被驚歎後的滿足,哼哼道:“那麼,農夫先生,請問你緊急呼喚未來偉大的至尊法師,是有甚麼棘手的事情需要求助嗎?”
洛克笑了笑,不再打趣,神色認真了幾分。
“我最近要出趟遠門,時間不會太長,但有些放心不下家裡。”他側身,示意扎坦娜看向那兩張並排的嬰兒床,“主要是這兩個小傢伙,維吉爾和但丁。他們……體質有些特殊,就像黑夜裡的燈塔,對某些……‘不乾淨的東西’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他沒有明說‘惡魔’,但相信扎坦娜能理解。
聽到這,扎坦娜自然也將目光投向那對熟睡的雙胞胎。
她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感知著甚麼。
片刻後,她語氣變得專業起來:
“原來如此…”
“這個簡單,理論上,我們只需要製作一個小玩意兒,像給燈泡套上個燈罩一樣,將他們身上散發的特殊波動掩蓋過去就好了。”
不愧是專業人士,隨口一個比喻就讓人通俗易懂。
“那請你幫幫我吧”洛克‘虔誠’道,“未來偉大的至尊法師——扎坦娜·扎塔拉女士。”
“.”
“哈哈.”
魔術師小姐訕笑幾聲,“可是我好像幫不了甚麼.”
“我現在處於魔法湧動期!體內的魔力像個不斷充氣的氣球,一個控制不好,別說製作精細的魔法道具,說不定‘砰’地一聲.”她壓低聲音,有些抓狂道,“就把你這寶貝農場給炸上天了!所以我最近一直都很避免使用複雜魔法,畢竟連作為魔法道具的‘帽子女士’都會和我卡殼。”
“會失控到這種程度嗎……”
洛克沉吟著,眉頭微蹙。
可隨即,他想到了方才自己只是發了個資訊,這傢伙就立刻用傳送麻煩趕了過來.
這份毫不猶豫的心意讓洛克眼中不由閃過一抹柔和。
“那麼,就沒別的更穩妥的方法了嗎?”
他追問,聲音放緩了些。
“其實.”
扎坦娜顯得有些猶豫,手指糾結地纏繞著頭髮,“只要讓我體內如今過於‘充沛’的魔力消耗到平常那個我能控制的‘水準’就行。” “但問題是,消耗魔力的過程本身就需要精細操控,而我現在最缺的就是控制力!”
“這就好比讓你用一個劇烈晃動的水壺去澆灌一株需要定量的幼苗,要麼澆不透,要麼直接連根沖走……所以很難搞定……”
她越說越沮喪,腦袋都耷拉了下來,那頂高頂禮帽也隨之歪斜,顯得格外可憐兮兮。
然而洛克卻是眨眨眼,臉上露出恍然的神情。
“原來只是魔力太多,超出了你現在的控制範圍,才導致的容易失控啊……”他低聲自語,隨即像是想到了甚麼絕妙的主意,爽朗地笑了起來,“這個簡單啊,你找我就好了!”
他拍了拍胸口,帶著一種特有的篤定:
“在這方面,其實我也是專業的。”
“?”
你一個農夫你專業在哪?
扎坦娜腦袋上浮現出一個實實在在的問號,滿眼都是不解。
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便看著洛克,只見這個男人雙手驟然伸入身旁的空無一物之處.
動作熟練得像從工具架上取下扳手。
可伴隨著一陣細微的空間漣漪
他掏出來的.
竟是一把造型古樸、泛著暗沉光澤…
長長的大劍?!
“魔術師小姐,可能會疼一下下。”洛克輕鬆道。
“等、等等!”
扎坦娜看著那絕非善茬的兇器,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她一邊默默摘下頭上那頂彷彿能提供些許安全感的高頂禮帽,腳步悄悄往後挪,一邊乾巴巴地道:
“我、我突然想起店裡可能還有事……再、再見!”
然而還未等她完全付諸行動.
“嗡——!”
扎坦娜只覺眼前一花。
再度回過神來時,她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出現,只是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推’了一下,有點悶,又帶著點奇異的酥麻感。
她下意識地低頭用手去摸,禮服完好無損,面板上也摸不到任何傷口。
可體內魔力的變化卻無疑是在告知她發生了甚麼.
之前那不斷鼓脹、無時無刻不在衝擊她魔力上限的洶湧魔力.
此刻竟然…平息了?
不,並非消失,而是魔力被消耗到了一個非常舒適平均水平!
雖然還能感覺到魔力仍在緩緩恢復等待著下一次對瓶頸的衝擊,但那種隨時可能失控爆炸的澎湃感已然消失,重新回到了她可以精細掌控的範圍之內!
她驚疑不定的目光投向洛克。
卻見這位農夫先生面色異常紅潤,眼神明亮,神情舒泰
彷彿剛剛享用完一頓豐盛的大餐,甚至還意猶未盡地…打了個輕快的飽嗝?
然後,在她呆滯的注視下,洛克就像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正默默地把那把看起來就很不得了的大劍,又一寸一寸地塞回了他身旁那片虛無的空間裡
扎坦娜張了張嘴,半天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她這才想起來二人的第一次見面發生的意外,便是眼前這個男人把自己的魔力吸走了大半
看著還處於震驚中的扎坦娜,洛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魔術師小姐。現在魔力穩定了,活總能幹了吧?”
扎坦娜猛地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努力把‘他剛才是不是把我的魔力當下午茶喝了’這個驚悚的念頭壓下去。
她甩了甩頭,找回專業態度,清了清嗓子:
“咳咳……可以了。給我找兩個合適的容器來,最好是寶石項鍊,能量導通性好,也方便佩戴。”
洛克點點頭,臉上沒甚麼意外表情。
他再次把手伸進身旁那片空間裡,摸索了幾下,掏出兩條項鍊。
一條是掛著湛藍寶石的金鍊。
另一條是墜著熾色寶石的銀鏈。
其上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華,一看就絕非凡品。
“給”洛克順手就把兩條鏈子遞了過去,“大自然的饋贈。”
接過項鍊,扎坦娜眼睛亮了起來。
她仔細端詳著那枚藍寶石,又看了看紅寶石,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這…這是大都會萊西珠寶店幾年前那套鎮店之寶,‘三生星輝’的其中兩條吧?我記得當初報價高得嚇人!”
“這樣嗎?”洛克眼神飄忽,“應該就是那套吧?我看著挺亮,就從路邊撿起來了。”
神都那小子真不把萊昂內爾的錢當錢啊.
“.”
扎坦娜撇撇嘴,回憶道:“我記得是藍寶石、紅寶石,還有一條是紫寶石。聽說前幾天被一個神秘的年輕富豪一口氣全買走了,沒想到……會出現在你這兒。”
她稀罕地撫著藍寶石光滑的表面,語氣帶上了點微不可察的鬱悶,“我前些年省吃儉用、拼命接活兒,攢了好久好久的錢,還想著哪天能去把它買下來呢……”
看著她臉上那混合著喜愛與肉痛的表情,洛克覺得有些好笑,順口問道:“那後來怎麼沒買成?”
扎坦娜聳聳肩,像是釋然,又像是自嘲。
“因為等我真的把錢攢夠了之後,看著那串數字,突然就……捨不得花了。”她嘆了口氣,帶著點小市民的精明,“感覺把錢換成一塊不能吃不能喝的漂亮石頭掛在脖子上,實在太奢侈了。”
說著,扎坦娜便小心翼翼地將兩條項鍊放在旁邊的矮櫃上,開始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裡掏出各種稀奇古怪的施法材料,嘴裡唸唸有詞道:“好了,不說這個了.”
“讓我集中注意力,畢竟是這麼貴的載體,要是搞砸了我們可就真虧大了……”
“你有甚麼虧的?這不是我的嘛”洛克調侃道,“其實弄壞了我也不怎麼心疼”
這話說的十分平常,就如同二人往日裡的互相戲謔一般。
但這次.
卻是扎坦娜的動作微微一僵,正準備拿起項鍊的雙手停頓在半空。
她沒有回頭,只是側臉有些黯淡
房間裡溫暖的光線在那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讓魔術師的神色顯得有些冷,又帶著點被無意刺中的悶。
壞了
洛克怔住,驟然意識到自己那句調侃有些過了,他語氣軟了下來,試圖補救:“那個……需要我幫甚麼忙嗎?遞個東西,或者……給你舉著燈?”
扎坦娜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深吸一口氣,便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兩條項鍊上。
她雙手虛按在寶石上方,雙手流出柔和的法力流,滲入藍寶石與紅寶石的內部。
同時口中也在低聲吟唱著古老而簡短的咒文。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滯澀,與她之前連傳送門都卡殼的窘態判若兩人。
不過片刻功夫,她周身的魔力光暈便悄然斂去。
“弄好了。”
她語氣平淡,一邊說,一邊開始將那些幾乎沒怎麼動用的小道具利落地收回帽子裡。
洛克湊近了些,盯著那兩條看起來與之前毫無二致的寶石項鍊,有些不確定:“這就……好了嗎?”
“不然呢?”
扎坦娜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將最後一個小瓶塞進包裡,“你還想看甚麼?噴火還是大變活人?”
“不好意思.我現在是魔法師,不是馬戲團的魔術師。”
她說著,順手便將高頂禮帽丟向空中。
“這就走了嗎?”
洛克看著她利落的動作,下意識開口。
“走了.”
扎坦娜頭也不回,聲音悶悶的,“店裡還有些雜事,我要去忙了”
她抬手,便要透過‘帽子女士’施展傳送魔法離開。
“等等……”
可一隻溫熱的手卻突然伸過來,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腕。
扎坦娜動作一頓,愕然轉頭。
只見洛克的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又探入了那片虛空中,再度掏出一條項鍊。
鏈子是古樸的黃銅色,不如先前的一金一銀。
但那墜著的.卻是一顆內部宛若有星雲流轉的剔透紫寶石。
甚至不等她反應過來。
扎坦娜只覺眼前一花,脖頸上便傳來了一陣微涼的觸感,低頭一看,那條紫色寶石項鍊已經穩穩地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黃銅鏈子貼合著她鎖骨的曲線,紫寶石恰好墜在胸前,流光溢彩。
“你有東西漏了。”
洛克鬆開她的手腕,語氣有點不自然,目光遊移了一下,低聲道,“老這麼麻煩你幫忙,可卻又沒能幫到你甚麼……這個,就當是謝禮,也是補償。”
“就當是補償某個未來至尊法師,以及……幫她下定決心,把她捨不得花的錢,給花了。”
扎坦娜愣了愣,手指撫上那顆溫潤的紫寶石,冰涼的觸感下似乎能感受到一絲奇異的溫暖。
她看著洛克那副有點彆扭又努力裝作坦然的樣子,胸口那股莫名的悶氣忽然間就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酸澀澀有點想笑的複雜。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一把抓起自己的高頂禮帽,有些慌亂地扣在頭上,遮住了微微發燙的耳尖。
“…….”
魔術師小姐似乎低聲嘟囔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話。
但還未等洛克聽清,便見一陣炫目的紫色煙霧炸開,比來時順暢了許多。
煙霧散盡,人影已杳,只餘空氣中淡淡的紫羅蘭香。
看著空蕩蕩的角落,洛克無奈地笑了笑,抬手輕輕關掉了嬰兒房的燈。
——
遺忘酒吧。
吧檯後,吉姆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一個看起來很有年頭的玻璃杯,愁容滿面。
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酒吧大廳,最終落在角落裡的猩猩身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再這樣下去…”
吉姆小聲嘟囔,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真的只能回米拉打獵了…”
他越想越悲從中來,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對著波波的方向抱怨:“我這輩子難道就只能和你這隻猩猩過了嗎?!”
“那你還想和誰在一起?和你那個早就解散了的樂隊嗎?”波波醉醺醺道,“吉姆,你都多少歲了?”
“你!”
吉姆氣得差點把手裡的杯子捏碎,額頭青筋暴起。
可還不等他發作,吧檯前方的空氣卻是傳來一陣不尋常的魔力波動。
扎坦娜·扎塔拉。
喝大了就耍酒瘋的麻煩人物來了
吉姆心裡咯噔一聲。
只不過接下來的一幕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只見今天的扎坦娜大步流星地走到吧檯前
還沒等吉姆擠出職業假笑,她便‘啪’地一聲,將一小堆東西拍在了光潔的吧檯面上。
吉姆低頭一看,眼睛頃刻直了
整整二十枚閃爍著純淨魔法光澤的金幣!
“吉姆.”
扎坦娜下巴微揚,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豪邁,“來一杯最貴的!”
“?!”
吉姆的腦子被這巨大的驚喜衝擊得一片空白。
他看看金幣,又看看扎坦娜那張雖然帶著慣有的傲氣、卻明顯心情極好的臉,幾乎要喜極而泣。
雙手顫抖地撫摸著那些金幣,他聲音哽咽:
“扎坦娜小姐…您…您真是一個好人…”
他語無倫次,迅速轉身從酒櫃最高處取下一瓶落了些灰塵、標籤古樸的酒,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推到扎坦娜面前,“這杯…這杯我請您了!”
他仰起頭,努力不讓感動的淚水流下來,感嘆道:
“我知道…我知道您是怕我們倒閉…特意來照顧生意…但請別擔心…只要還有人在追尋神秘…遺忘酒吧就永遠都在…”
這傢伙嘰裡咕嚕說甚麼東西.
臉上露出了一抹嫌棄,扎坦娜拿起酒杯便想入口。
不過卻又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優雅地伸出食指微微一動,便讓將那顆流光溢彩的紫色寶石飄了起來。
在昏暗的酒吧燈光下炫耀般地晃了晃。
“你看看”
她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這是甚麼?”
吉姆眨了眨眼,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恭維道:
“絕世珍寶!從哪個維度得來的機緣?”
扎坦娜滿意地收回寶石。
“大自然的饋贈。”她隨即道了一句,不過想了想,還是又補充道,“說了你也不懂。”
吉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