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幽默火星人。
博覽會現場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刺鼻的火藥味混雜著熔融金屬的焦糊味在空氣中瀰漫。
警笛聲、救援人員的呼喊與人群的嘈雜混成一片。
露易絲則像一枚投入激流的定錨,穩穩紮根在混亂的中心。
她將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臉上沾著不知是汗水還是菸灰的痕跡,快速穿梭在驚魂未定的人群中,錄音筆幾乎要懟到被採訪者的嘴邊。
“您能再描述一下那道金紅色的身影嗎?您覺得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怎麼評價他?”
“如果讓他取代年老的正義協會來守護我們,您會怎麼想?”
她語速極快,問題精準,同時還不忘用掛在脖子上的專業相機,捕捉現場每一個值得記錄的細節。
比如那被熔燬的鋼架、地面上焦黑的衝擊坑、以及遠處那個被特警重重圍住、昏迷不醒的拉茲。
直到不久之後,她才找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背靠著一輛被衝擊波掀翻的餐車,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鉛筆在紙面上飛快移動,發出沙沙的輕響。
【獨家直擊:博覽會驚現‘毀滅者’,‘神秘飛行者’力挽狂瀾!】
而後迅速將現場採集到的資訊整合成文稿。
拉茲的破壞、人群的恐慌、關鍵時刻那道如同天神下凡的金紅色身影、以及其後驚心動魄的空戰與最終一擊制勝。
文字簡潔卻有力。
但寫著寫著,她的筆卻漸漸慢了下來。
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露出不滿意的神色。
“‘神秘飛行者'”
她輕聲念著這個臨時起的代號,搖了搖頭,“太普通了,不夠有力,配不上他。”
“而且也沒甚麼噱頭。”
思考著,露易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相機螢幕上那張最後抓拍到的逆光剪影。
飛揚的紅色披風,挺拔的身姿,以及…
胸膛正中央那個無比醒目、彷彿蘊含著某種力量的鮮明標誌。
S。
那個簡潔、優美,不知是甚麼含義的字母。
用鉛筆無意識地描摹著螢幕上的S形曲線。
露易絲眼神漸漸變得明亮起來,一個念頭劃過她的腦海。
“S……”
她喃喃自語.
“象徵著拯救(Salvation)?或者……”
“象徵著某種超越凡俗的力量(Super)?”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字母與那個傢伙展現出的能力,以及其帶來的感覺無比契合。
他超越了普通人的極限,就像是來自更高層次的存在。
而既然如此的話.
那有一個詞,也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她的唇邊。
“Superman!”
對,就是這個!
她立刻翻出筆記本,毫不猶豫地將標題中的“神秘飛行者”劃掉。
【獨家直擊:博覽會驚現“毀滅者”,“超人”臨危救場!】
看著這個嶄新的標題,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名字簡潔響亮。
還與其胸前的標誌完美呼應。
她有預感,這個名字,連同今天發生的一切,將會以遠超她想象的速度,傳遍整個大都會,乃至更遠的地方。
隨手用手機拍了張照片,將這篇註定會引起轟動的初稿投到《星球日報》編輯部。
而在按下傳送鍵的瞬間,露易絲也鬆了口氣。
如果星球日報能直接刊發她的稿件,學校的那些科技新聞獎還有甚麼意義?
一個二十歲就能在星球日報上發表獨家報道的大學生,這個資歷足以讓她未來敲開任何一家頂尖媒體的大門。
“超人.”
露易絲嘴角勾出一抹弧度,輕笑道:
“無論你是誰,真是多謝你了。”
與此同時。
博覽會現場的喧囂與騷動,在某個高度被徹底隔絕。
科技穹頂冰冷的金屬表面,反射著下方城市尚未平息的混亂光斑。
一道更為冷硬的身影矗立在穹頂最高點,與腳下那座充滿未來感的建築幾乎融為一體。
他全身覆蓋著啞光灰色的流線型鋼甲,關節處有著精密的液壓結構,臉上是毫無感情波動的面甲。
“……Boss,我來遲一步。”
他的聲音經過處理,透過加密線路傳出,“目標Raze已被擊潰,胸甲徹底損毀,實驗體資料……無法回收。”
線路另一端沉默了片刻,隨後亦是響起一個同樣經過特殊處理的冰冷聲音。
“意料之中的變數。無關緊要。”那聲音沒有絲毫波動,彷彿丟失的不是一項重要的實驗資料,而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立刻回來,阿爾伯特先生,在您的癲癇發作之前。”
“我們現在有更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
“明白。”
通話戛然而止。
至於那被稱為阿爾伯特的男人則矗立在穹頂之巔。
面甲下燃著紫色火焰的雙眼掃過下方逐漸被控制住的博覽會現場,聚焦在那片被標記為Raze墜落點的區域。
最終,他龐大的鋼鐵身軀微微調整了方向。
手中噴出道道鐳射,帶著他衝向天空,消失不見。
——
夕陽將肯特農場的穀倉染成溫暖的橙紅。
洛克剛給嬰兒床裡的但丁和維吉爾換好尿布,兩個小傢伙攥著肉乎乎的小拳頭,咿咿呀呀地對抗著席捲而來的睡意,像兩隻不願歸巢的幼獸。
“快睡覺!”洛克下令。
“.嗚哇!”但丁嚎啕大哭。
維吉爾則緊緊閉上雙眼,正在努力睡覺,只是被但丁的嚎哭吵的不耐,隨手便給了其一巴掌。
哭聲戛然而止。
但丁竟就被這一巴掌直接拍睡了?!
算了
洛克鬆了口氣,能睡過去就是好事。
畢竟這兩個魔童最近是真的越來越鬧騰了
“嗯?”
突然,洛克動作微微一頓,像是感知到了甚麼。
下一刻,他周身的空氣開始微微扭曲,細密的銀色電弧如游魚般浮現,身影在電光中驟然模糊,頃刻便從臥室中消失不見。
農場邊緣的稀疏林地中央,電光匯聚成束,洛克的身影重新凝實。
而幾乎在他出現的同時,旁邊一棵橡樹的陰影宛若活物般流動起來,勾勒出一個穿著卡其色風衣、身形瘦削、面容剛毅的光頭男人。
“洛克。”男人點頭道。
“說真的”洛克抱起手臂打量對方,“你每次來都要換個面板嗎?這個光頭造型看起來像剛從科幻片場逃出來的特工。”
“是嗎?”男人靦腆地摸了摸光滑的頭頂,“我剛參觀完一座實驗室,我倒是覺得這個形象很符合他們的審美標準。”
說著,男人的身軀也開始了扭轉,恢復了洛克熟悉的黑色外貌。
——卡爾文·斯旺維克。
“順眼多了。”洛克點頭回應,緊接著也單刀直入,“甚麼事需要你親自跑一趟,還這麼……隱蔽?”
榮恩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看向洛克。
洛克會意,抬手虛握,那柄散發著幽邃氣息的長刀便出現在他手中。
隨意地對著身旁的空氣橫向一劃。
“嘶啦!”
一道邊緣閃爍著星輝的狹長裂縫憑空出現,對面赫然是梅林.或者說肯特博物館的內部景象。
“進去談。”
洛克率先邁入。
榮恩緊隨其後,裂縫在他們身後無聲彌合。
“這裡倒是很不錯。”榮恩打量著四周斑駁的石柱,“適合當秘密基地。要不要考慮安裝個自動售貨機?我認識一個供應商”
“你在說甚麼?”洛克無奈扶額,“別把我這當成你的某個安全屋。”
“我開玩笑的。”見效果不錯,榮恩嘴角微微上揚,“據說幽默能緩解緊張氣氛。”
“.”
“.榮恩,你最近是不是被甚麼不乾淨的東西附身了?”洛克面露不解,“你哪來的那麼多幽默細胞?”
“是嗎?”摸了摸臉,火星獵人的臉上再度恢復了平淡道,“我還以為你會喜歡美式幽默,作為朋友,我覺得我有義務適應你們的喜好。”
“.沒必要,榮恩,你做自己就好了。” “還有,你到底怎麼想到這些的?”洛克不解。
“前幾天有人罵我不太合群,所以我在斯科特先生的推薦下,看了整整三季的《老友記》來學習美式幽默,只是看上去你好像不太喜歡?”
幽默在哪?
洛克正想吐槽,卻見榮恩突然從風衣內袋取出一個造型精緻的便攜終端。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將一道幽藍色的光束投射到空氣中,形成清晰的投影。
畫面背景正是明日博覽會入口廣場的實時影像,熙攘的人群在春日陽光下流動。
“明日博覽會?”洛克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瞭然,“你專程跑來就為了讓我看這個?克拉克帶神都去玩了,我知道。”
榮恩沒有解釋,只是示意他繼續觀看。
而也就在下一秒,畫面中的平靜被驟然打破!
一個穿著金色胸甲的身影懸浮而起,鐳射四射。
“?”
洛克心中有了猜想,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果不其然
一道金紅色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撞飛拉茲,隨後在空中與陷入瘋狂的拉茲展開激戰。
那身影穿著陌生的金紅戰衣,胸口一個鮮明的S符號,戰鬥方式雖然青澀,卻充滿力量,尤其是那標誌性的熱視線……
“這是.”洛克身體微微前傾,眉頭微蹙,“克拉克?”
“轟——!”
畫面最終定格在克拉克一拳貫穿金色胸甲,使其應聲碎裂的瞬間。
榮恩關閉了投影,博物館內重歸寂靜。
他轉向洛克,點點頭,聲音依舊平穩:
“肯特先生。他做得非常好.”
“嗯”他補充道:“就像一顆剛發芽的向日葵種子。”
“榮恩.”洛克扶額嘆息:“我拜託你別再研究地球人的比喻了。”
“可是.”
“我真的看了很多情景喜劇。”榮恩似乎想繼續認真彙報學習成果,“昨天我對一個罪犯說'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沒權讓我笑',然後我等他笑等了整整兩分鐘。”
“他笑了嗎?”
“他尿褲子了。”榮恩平靜地說,“不過我想這屬於正常生理反應。”
“你到底在學甚麼.”
洛克忍俊不禁:“地球人的幽默不是靠背誦臺詞就能掌握的。”
“我明白。”榮恩點頭,“所以我有準備一個原創笑話:知道為甚麼我不怎麼參加派對嗎?”
“為甚麼?”
“因為我會把所有的薯片都破壞成火星薯片。”
話音落下,榮恩期待地看著洛克。
空氣中開始瀰漫著尷尬的沉默。
“怎麼樣?”見洛克不笑,榮恩不解地追問,“我還特意研究了雙關。”
洛克深吸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答應我,下次見到克拉克和迪奧他們,別跟他分享你的學習成果。”
“為甚麼?年輕人不是更喜歡幽默的長輩嗎?”
“因為他現在穿著緊身衣在天上飛.”洛克無奈道,“已經夠尷尬了。”
“哈哈哈”
榮恩笑起來,而後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笑話和緊身衣一樣令人不適?”
“不”洛克誠懇地說,“比那還糟。”
“是嗎?那你覺得我應該看”
見榮恩還想詢問,洛克趕緊抬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阻止榮恩繼續深入探討他那災難性的幽默感。
“停,榮恩,關於笑話的研討會到此結束。”
他迅速掏出手機,找到神都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起,背景音還有些嘈雜。
而似乎早已預料到這通電話的用意,神都很乾脆地將手機遞給了克拉克。
“喂叔叔?”
青年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侷促和不安。
“克拉克”洛克的聲音透過聽筒,平穩而溫和,“我看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只能聽到克拉克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像是在等待審判。
“你做的很好。”洛克笑道,語氣宛若一陣和煦的風,“你保護了那些陷入危險的人,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也承擔起了這個抉擇帶來的責任。這值得驕傲,孩子。”
“……真的嗎?叔叔?”
克拉克的聲音裡瞬間注入了活力,那點不安被巨大的驚喜和釋然取代。
洛克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在電話那頭撓著頭、有點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咧嘴笑的樣子,就像小時候第一次成功修理好拖拉機時那樣。
“當然。”
他又簡單肯定了幾句。
叮囑二人注意安全,早點帶神都回酒店休息,接著乾脆結束通話電話。
而後再搶先一步抬手,神色倏然嚴肅,將險些又要偏離的對話強行拉回正軌:
“好了,榮恩,說正事。”
他目光如炬地看向火星獵人,“你今天特意跑來,又搞得這麼神秘,應該不止是為了讓我看看我侄子穿著……嗯……那身行頭當眾表演吧?”
榮恩點點頭,黝黑臉上的線條重新繃緊,恢復了國防部部長該有的嚴肅。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操作起那個便攜終端。
這一次,投射出的不再是單一影片畫面,而是一幅緩緩旋轉的地圖。
哥譚、星城、中心城、大都會等等
都被醒目的暗紅色區域所標記。
“看這些,洛克。”
榮恩聲音低沉下去,指向那些暗紅色區域,“過去72小時內,全球多個主要都市圈,幾乎同時爆發了一種……”
“我們暫時稱之為‘雙面病毒’的東西。”
隨著他的話語,地圖旁彈出數個小的監控視窗。
畫面中顯示著一座城市街頭的混亂場景:
這座城市正在下雨。
而一個穿著得體的銀行職員卻是突然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撥打出電話。
監聽線路里傳來他極其冷靜、近乎機械的語調,正在和同夥計算搶劫運鈔車的最佳路線與成功率。
可下一秒.
這個冷靜的分析者卻突然暴怒地掀翻了路邊的熱狗攤,讓番茄醬和芥末醬濺了一地,隨後更如餓虎撲食一般,一個前撲便衝向泥水中對著散落一地的熱狗開始啃食。
在做完一切之後,才愣愣地直起身,繼續打著電話,毫不在意身上的狼狽。
“.”洛克眨了眨眼。
“這不是哥譚的日常嗎?”榮恩搶先說出洛克即將脫口而出的調侃,隨即嘆了口氣,“但是洛克.”
他切換著畫面。
來到中心城。
只見幾個原本只是口角的年輕人,一方突然陷入絕對的冷靜,開始計算如何用最小代價造成最大傷亡,而另一方則雙眼赤紅,如同野獸般開始無差別攻擊周圍的一切……
“這些患者呈現出極端且快速切換的雙重人格狀態。”
榮恩指著那些畫面,語氣凝重。
“一面,是近乎非人的冰冷邏輯思維,效率極高,毫無感情,而另一面,則是無差別的狂暴與破壞,充滿了毀滅衝動,生理指標異常飆升……”
“最棘手的是”
火星獵人嘆氣,帶著一種無奈,“我們動用了所有最先進的裝置,檢測了空氣、水源、食物鏈、甚至微觀粒子環境……”
“都沒能發現任何已知或未知的物理病原體、病毒、細菌或者化學誘導劑。”
他關閉了投影,看向洛克,目光沉重無比:
“我們甚至覺得,這可能根本不是病毒……”
“而是一種精神植入。一種人為製造,透過某種未知媒介傳播的……心理性流行病。”
洛克沉默了片刻,“榮恩.”
“你不妨直接告訴我你懷疑是誰.
“.”
“盧瑟集團。”
他最終吐出一個名字,聲音很輕,可卻在洛克愈發陰沉的目光下顯得格外沉重:
“你的那位好友,萊昂內爾·盧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