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價值一千個玉米卷與一千五百個藍莓派。
哥譚,冰山俱樂部。
時間在這裡都能被昂貴的香檳和永不熄滅的水晶燈買斷。
流淌的黏稠又緩慢。
迪奧步伐從容地踏入這片屬於他的領地,身後跟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克拉克。
空氣裡混雜著雪茄的醇厚、香水的甜膩。
不得不說,超級感官在此刻只能成為一種負擔。
無數私語、碰杯聲、籌碼滾動聲、乃至更遠處包間內不可言說的聲響,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耳中,讓他不自覺地蹙緊了眉頭,握緊了手中的水晶杯。
不過他還是收了收心神,將注意力放到前方羅可曼與迪奧的對話。
那個男人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微微躬身,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您離開期間,一切運轉如常。現在我需要為您和您的……客人準備些甚麼嗎?”
他額角還殘留著一絲未完全擦乾的細微汗跡,眼神深處藏著敬畏。更是不動聲色地打了個手勢,讓附近幾位侍者和保安的眼神瞬間變得更為銳利,無形中將這片區域與其他地方隔離開來。
迪奧並未立刻回答,只是用那雙紅色的瞳孔緩緩掃過大廳。
如君王巡視自己的疆土。
讓每一個與他目光接觸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簾或舉杯致意。
而他則慢慢享受著這種無聲的支配感。
“來杯葡萄汁。”迪奧開口。
克拉克捂了捂臉:“那我也來杯葡萄汁。”
聞言,羅可曼看向迪奧,見後者微微頷首,才立刻應道:
“立刻為您二位準備,先生。”
“我準備好了。“然而還不待侍從上前,一個慵懶而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一旁的廊柱陰影處傳來:“哦呀哦呀~看看是誰回來了?我們戰無不勝的‘國王’陛下,以及……“
一隻貓滑了出來。
她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目光轉向克拉克。
要不是親眼在博物館見識過這位眼熟的‘哈士奇’和自家國王的互動,自己真想不到他們居然是那種關係。
“好久不見,這位先生。”
賽琳娜湊近一步,聲音帶著調侃:
“還在喝果汁嗎?需不需要姐姐和上次一樣給你推薦點真正能匹配‘實力’的飲品?”
不過話是這麼說.
但克拉克還是聞到了托盤上的水晶杯中的葡萄香氣。
“賽琳娜小姐,好久不見。”
他無奈道,而後接過那杯葡萄汁,抿了一小口。
別說。
讓人有點上癮。
這裡面到底加了甚麼?
“是嗎?“
賽琳娜笑著聳聳肩,隨即目光看向迪奧。
在其困惑的眼神中,指尖微微向下一勾。
“?”
迪奧眉頭微挑,不過馬上便舒緩開來。
那隻小企鵝.
這才忍住幾天,居然就開始不安分了。
——
44
自地上冰山被迪奧奪走之後。
地下冰山已然成為了奧斯瓦爾德·科波特的常駐重新整理地點。
他此刻正拄著雨傘。
站在單向顯示屏前,肥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畫面。
畫面正定格著迪奧和克拉克步入俱樂部的場景。
他臉色陰沉不定。
“羅可曼那個蠢貨,汗都流到領子上了……”
科波特低聲嘟囔,語氣帶著不滿,隨即拿起內部電話,接通了他負責情報的手下,聲音冰冷:
“再去試一試!我想知道跟在我們的‘國王’陛下身邊那個大個子的一切!”
“哼!我查不了你迪奧我還查不了你身邊的人嗎!“
然而.
僅僅片刻之後。
有一個秘密號碼打了過來。
“科波特!你到底讓我查的是誰?!”
電話那頭傳來近乎壓抑的咆哮:“不行!真的不行!檔案機密高的簡直離譜!再查下去我們都要被FBI請去喝茶!甚至可能是更糟的部門!”
連市長秘書都查不到的人.
這新來的傢伙又是甚麼來路.
科波特嘴角抽搐了一下,不過還是馬上換了條線路:
“……停停!切斷和之前所有打聽這件事的線人的聯絡!立刻!……該死的!”
他重重摔下電話筒,喘了口粗氣。
目光再次投向樓下那個藍眼睛的男孩。
直覺告訴自己
這傢伙對冰山十分危險。
雖然看上去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土的男孩。
但仔細感受上去,科波特總覺得這傢伙比迪奧還可怕.
就.就像是一尊太陽?
隨時隨地都會融化這座冰山。
幸好
是國王帶來的自己人。
科波特鬆了口氣。
“.”
我怎麼就慶幸上了?
他臉色一黑。
——
迪奧彷彿完全不在意樓下的暗流。
他只是優雅地接過侍者遞來的酒杯,裡面亦是深紫色的葡萄汁。而後瞥了一眼略顯侷促的克拉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放鬆點,兄弟。”
他聲音裡帶著一貫的嘲弄,但似乎又比平時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歡迎來到……真實世界的一角。”
“這裡的一切,明碼標價,各取所需。比農場裡那套簡單的法則,要複雜……也有趣得多。”
他輕輕晃動著酒杯,目光掃過那些混雜著敬畏、好奇、貪婪與恐懼的視線,最終落回克拉克身上。
“好好感受吧,克拉克。”
克拉克沉默著點頭。
他能感覺到迪奧話語下的潛臺詞,也能感覺到這個俱樂部裡無處不在由迪奧所構築的無形秩序。
這與他內心正在思考的道路截然不同
不過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吸引力。
“跟上。”
滿意地看著正在思考的兄弟。
雖然最初只是想來取車離開,但既然克拉克在車上說出了那樣一番話。
那迪奧自然也不吝嗇於重新給予其尊重。
就比如.
徑直走向一部需要特殊金鑰才能啟動的鍍金電梯,羅可曼早已躬身守候在一旁,迅速為二人開啟。
電梯內部鋪著厚實吸音的暗紅色地毯。
四壁是光可鑑人的黃銅飾板。
“嗡——!”
電梯無聲地上升。
“冰山俱樂部。”
冷漠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裡是哥譚夜晚的王冠……”
“或者說,是最華麗的傷口。”
“它流淌的不是血,是金錢、情報和慾望。”
電梯門無聲滑開,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更為私密的走廊,地毯更厚,燈光更為柔和曖昧,兩側是緊閉的、隔音極好的包廂門。
偶爾有衣著體面、神色或矜持或微醺的客人經過。
他們見到迪奧都會立刻停下腳步,恭敬地點頭致意:“晚上好,迪奧先生。”
不過當他們目光觸及克拉克時,卻也都充滿了好奇。
能和‘冰山俱樂部の金色幻影’一同入內,這是哪家的公子?
看著有些土氣的外貌?法爾科內從義大利弄回來的鄉下私生子?
沒去理會這些人的反應。
“這裡是頂級銷金窟。”迪奧只是繼續道,彷彿在陳述一項與自己無關的商業計劃,絲毫不關心那些會被洩露的機密:
“酒水、演出、陪伴……利潤可觀。”
“但想要維繫它運轉,你應該能看出來,是秩序。”
他停下腳步,指了指走廊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箱。
“看到那個了麼?‘員工應急基金’。”
“任何在這裡工作的人,遇到真正的麻煩。家人急病、下班被哥譚的無恥之徒勒索、乃至不小心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
“都可以申請。無息,且……通常不需要償還。”
“這就是你想要的?用這種方式…‘幫助’人?”克拉克的聲音裡帶著不解,“用從其他地方賺來的錢,來填補這個……傷口?”
“填補?”迪奧嗤笑一聲,繼續向前走:“不,克拉克。是管理。對於這個城市來說,傷口永遠存在,我只是確保它不會化膿感染,反噬自身。”
話語裡帶著熟悉的刺,但語氣卻比以往少了些純粹的惡意,多了些陳述事實般的冷淡。
“那挺好的,你幫助別人就行。”
迪奧:“……”
他感覺自己一番闡述完全是對牛彈琴。
於是只能無力地揮了揮手,像是要驅趕一隻聽不懂人話的巨型金毛犬。
“那迪奧。”克拉克追問,“叔叔他知道這裡嗎?”
“父親知道我需要空間,也知道我能處理好‘自己的事’。”
迪奧回答得模稜兩可,推開一扇厚重的雙開雕花木門。
裡面是一間極為寬敞、裝飾極盡奢華的包廂。
這裡視野極佳,可以俯瞰部分主廳,卻又保證了絕對的隱私。 “至於細節?沒必要用這些……瑣事,去玷汙父親的時間。”
“.”
那這不就是不知道嗎?
克拉克嘴角一抽。
迪奧到底怎麼瞞過去的,上次他們可是打的那樣火熱。
他還以為叔叔知道的,但從今天的反應來看,叔叔似乎還是不知道具體的事。
跟著迪奧,克拉克在他對面的那張沙發上坐下。
但那身軀在這沙發上還是略顯侷促,完全不像他的兄弟翹著二郎腿坐那來的優雅。
房間陷入沉寂。
二人一時之間倒是無話可說。
不過還好,那位賽琳娜女士又像一陣風似的跟了進來。
“再來兩杯,二位~”
她將杯子放在迪奧面前,然後又把那杯花哨的飲料塞到克拉克手裡,“放心,只有果汁和一點點糖漿。”
她沖剋拉克眨眨眼,隨後在迪奧的注視下,這才把表情稍稍收斂了一些,而後身體微微傾向迪奧,聲音壓低了些。
不過
顯然在場的都能聽到:
“剛才下面傳來訊息。”
“法爾科內家那邊不太好過,那些人像瘋狗一樣咬著他們城東的幾條碼頭線路不放,老卡麥恩氣得差點把他最喜歡的古董菸斗砸了。”
“他現在似乎很需要我們的幫助,那位大少爺最近幾日都希望能進您一面。”賽琳娜報告道,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另外,馬羅尼家的人似乎對我們最近‘收留’了幾個從他們賭場跳槽的發牌員有點意見,在幾個小報上陰陽怪氣。”
有些意外的看了賽琳娜一眼。
今天剛升職就乾的這麼賣力?
迪奧似笑非笑地注視著賽琳娜,直到女人眼中流露出一絲心虛,他才漫不經心地晃著酒杯道:“卡麥恩如果連這點壓力都扛不住,那‘羅馬’也早該奔潰了。至於馬羅尼……”
他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告訴他們,有意見可以當面來找我談。”
“咳咳.”清了清嗓子,賽琳娜瞭然地點點頭:“明白。我會讓羅可曼‘委婉’地轉達。”
她直起身,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對了,樓下還有個喝醉的韋恩科技小主管,吹噓著想上三樓見見世面,甚至想打聽一下您今天帶來的‘新朋友’。”
她瞥了一眼克拉克。
迪奧甚至眼皮都沒抬一下。
賽琳娜笑了:“知道啦,真是的,一點樂趣都不給。”
她像只貓一樣輕盈地轉身出去了。
沒過幾分鐘,包廂門再次被輕輕敲響。
羅可曼站在門口,神色如常:“陛下,一點小麻煩已經處理了。韋恩科技的那位先生突然‘想起’還有一個重要的越洋會議,已經非常‘自願’地離開了。”
“我們已經確保他未來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對俱樂部和您的客人產生任何不該有的好奇心。”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
沒有喧譁,沒有暴力,甚至沒有迪奧的一句明確指令。
就像一個精密的齒輪被輕輕撥動,麻煩就被無聲地碾碎、清除。克拉克親眼看著這一切。
克拉克親眼看著這一切,心中瞭然。
這就是迪奧口中的——
支配。
並非總是親力親為。
而是一種無處不在的、高效而冷酷的秩序運作。
與自己內心所思索的道路截然不同,卻又帶著某種令人不安的合理性。
迪奧舉起酒杯,向著克拉克的方向微微示意,紅瞳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澤。
“看到了嗎,克拉克?這就是我的選擇。”他揚了揚手中的葡萄汁,“這才讓你喝上了這一瓶,價值一”
瞥了眼身前男孩那莫名其妙的目光。
迪奧想了想,打算換個說法:“價值1000個玉米卷!或者1500個藍莓派的葡萄汁!”
看著克拉克震驚的神色,迪奧滿意地勾起嘴角:“那現在,我們繼續車上的對話。”
“告訴我,‘黃金精神’和‘漆黑意志’,到底誰更勝一籌?”
“.”
“我不知道。”
“迪奧。”克拉克大口喝了口葡萄汁,大聲道,“我不知道!”
“.”
你吼那麼大聲幹甚麼.
克拉克,你這傢伙,是喝葡萄汁喝醉了嗎?
看著眼前明顯是想糊弄自己的克拉克,迪奧臉色一黑,沒好氣地拍了拍手。
幾分鐘後
看著自己面前那份堆得像小山一樣、用料紮實的烤肋排和農場風味薯角,克拉克又看了看迪奧那小巧精緻的盤子,忍不住開口:
“迪奧,上這麼多真的好嗎?”
“員工餐,隨便吃。”迪奧認真道,“你多吃點,最好連明天的份一起吃了,給家裡省點錢。”
“.”
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其實我吃的不多。”克拉克深吸一口氣,“現在的我,曬曬太陽就能解決一天百分之九十的能量了。”
“.迪奧,你是不是很久沒關注我吃飯了?”
“?”
迪奧切割牛排的動作一頓,抬眼瞥了克拉克一眼。
“我為甚麼要關注你吃飯?”
“食物的意義在於品味。我可不會浪費時間花在你身上。”
他慢條斯理地將一小塊牛肉送入口中。
“那倒也是.”
“你的品味確實不錯。”克拉克眨了眨眼:“畢竟這裡的葡萄汁確實好喝。”
迪奧:“……”
他決定放棄跟這個味蕾和情商都停留在堪薩斯玉米地裡的傻大個討論美食哲學。
賽琳娜在一旁憋笑憋得肚子疼,她覺得這二位的互動比俱樂部裡任何一場表演都要精彩。
今天晚上沒跑路真是來對了。
“砰——!”
也就在這時,門開了,打斷了室內微妙的氣氛。
羅可曼站在門口,他先是對迪奧恭敬地欠身,隨即道:
“陛下。”
“法爾科內家的人又來了,這次是馬里奧·法爾科內。”
“法爾科內家的大少爺。”
“哦?”
迪奧正準備送入口中的葡萄汁頓住。
他紅瞳掃過羅可曼,顯然對這個不合時宜的打擾感到不悅。
不過
他目光下意識地瞥向旁邊。
克拉克正拿起一塊肋排,吃得一臉專注和滿足。
好吧
他瞬間沒了繼續待在這裡的胃口和心情。
“嘖。”
不耐煩地咂了下舌,迪奧優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
“帶路。”
而後言簡意賅地對羅可曼下令,聲音冷了幾分。
賽琳娜見狀,立刻像聞到魚腥味的貓一樣跟上,臉上帶著看好戲的興奮。
迪奧沒理會她,徑直朝門外走去。
羅可曼則連忙側身讓開道路,下意識地也想緊跟其後。
畢竟作為屬下。
處理這種突發情況並且緊跟老闆是他的職責。
然而,他腳步剛動.
伴隨著一聲輕響。
那扇厚重的門就在他面前被隨手帶上了,還差點撞到他的鼻子。
羅可曼:“???”
他僵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陛下?我?我不是應該跟去處理嗎?我是您的跟班啊!您把我關在外面是幾個意思?
他連忙推開門。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迪奧和賽琳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他一個人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以及門裡面那位……
羅可曼僵硬地、一點點地轉過身。
包廂內,克拉克剛好放下骨頭。
滿足地嘆了口氣,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和手。
他抬起頭,那雙清澈的藍眼睛正好奇地看向被獨自留下的羅可曼,似乎在問:你怎麼沒跟去?
“……”
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羅可曼感覺額角那個早已癒合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但臉上還是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
“剋剋.克拉克先生。”他聲音有點發幹,“您……還需要再添點飲料嗎?或者……甜品?”
他不得不承認。
現在這壓力.
比面對有可能暴怒的法爾科內家族成員還要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