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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帝曰:此間尚為孤之天下否?

2025-09-23 作者:南瓜燈盞糕

第154章 帝曰:此間尚為孤之天下否?

穀倉裡瀰漫著乾草和舊木頭的香氣。

唯一的光源是一盞懸掛的孤燈,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渾濁影子。

洛克靠在一個稻草垛上,看著面前那個由陰影和微弱金光凝聚而成的、與薩拉菲爾一模一樣卻氣質迥異的男孩——

神都。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捏出水來。

洛克剛問完問題,神都就扭過頭去,他小手抱在胸前,渾身上下寫滿了。

——“我不高興”和“我不想說”。

“神都。”

“你一直在抗拒。”

洛克嘆了口氣,語氣放緩:

“你在恐懼自己長大。”

那雙金色的瞳孔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神都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揚起聲音反駁,也沒有丟擲那些故作傲氣的言論。

他只是陷入了一種罕見.

真實的沉默。

直到許久後,他才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洛克。

“父親,你是唯一的,你不懂.”

我不懂?

看著神都這幅小大人的模樣,洛克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點好笑,但更多的

是細細密密漫上來的心疼。

他語氣更緩:

“我不懂,所以才需要你告訴我。你究竟在害怕甚麼?是害怕.你們的力量本身?”

“害怕?怎麼可能?”神都撇撇嘴,“力量,父親,我們體內這偉大的力量有甚麼好怕的!”

“哦?”

洛克不動聲色地向前傾了傾身體,目光如炬,“既然不怕,那為何壓制?”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神都的虛張聲勢。

男孩的表情瞬間僵住,那層桀驁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洩露出底下被戳中痛處的慌亂。

“我我沒有!”

他試圖反駁,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最清楚。”

洛克伸出手,揉了揉男孩那頭觸感有些虛幻的頭髮,溫和道:“但你總得告訴我,神都。到底會發生甚麼?”

“我們是家人。無論發生甚麼,我們可以一起面對。但如果你甚麼都不說,爸爸怎麼幫你?怎麼保護薩拉菲爾,還有……你?”

話語輕輕落下,卻重重地砸在了神都的心防上。

“家人”、“一起面對”、“保護你”.

這些詞對於本質是以五歲孩子心性體驗世界的神都來說,有著難以言喻的衝擊力。

他愣愣地看著洛克,那雙金色的眼睛裡.

向來的桀驁漸漸被一種巨大的委屈取代。

而後

“父親!兄長絕對是個傻白甜!天真鬼!”

神都終於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衝動,他激動道,“他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不懂!”

“但”

可緊接著,那激動的語氣又低了下去,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壓垮。

男孩垂下頭,聲音裡滲著無奈,也帶著一絲幾乎聽不見的脆弱:

“但我寧願……他就一直這樣笨下去。我也不要變得多強。我們就像現在這樣……吵吵架,鬧一鬧,其實……也挺好的。”

“你這傢伙.”

洛克無奈地嘆了口氣,“害怕的時候,告訴爸爸。一個人躲起來害怕,有甚麼用?”

他把神都摟進懷裡,儘管觸感有些虛幻,但他抱得很穩。

“和我仔細說說吧,到底在懼怕甚麼吧。”

“我……”

男孩在他懷裡頓了頓,彷彿在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我害怕的是‘平衡’。”

“平衡?”洛克微微皺眉,心中有了想法。

“之前…之前的我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

神都揮舞著小拳頭,語氣激動,像是在控訴一個欺騙了他的世界規則,“我只是…只是感覺到我和兄長體內的那股力量很強大!非常非常強大!”

“我以為我越強,兄長就越強,兄長越強,我就越強。”

“這很好,我們都會變得無比厲害!能讓整個世界種上玉米!”

“可是後來.”

他眼神裡充滿了後怕。

那並非透過眼睛看到的景象,更像是一場驟然降臨的、無法抗拒的知曉。

就在不久前一次沉入力量深層感知時。

他本想探尋兄長體內的規則究竟有多強.

可陰差陽錯之下.他的意識,或者說他與兄長力量同源共振的那部分本質,被猛地拽入了一個冰冷而純粹的洪流之中。

那裡沒有色彩,沒有聲音,沒有溫度。

只有無數交錯流動金與暗的光點。

接著

他看到了。

金色光華與幽暗陰影同時攀升至了輝煌的頂點。

但這平衡並非終點。

二者那極致、完美、圓滿的瞬間,反而成了崩壞的起始點。

金與暗交織纏繞。

化為兩面無限巨大的鏡子轟然對立。

一面璀璨奪目,一面深不見底。

映照著他與他的兄長。

然後

其中一面鏡子就碎了。

不是裂開,而是從那種‘完美’的內部徹底爆裂。

而伴隨著無聲卻震碎靈魂的轟鳴,從那破碎的鏡面中心

有甚麼東西.

他爬了出來。

並非具體的形態,而是一種純粹的‘意志’。

它本能地嘶吼著,要尋找現實的錨點.

要吞噬,要填補自身因降世而產生的巨大空虛!

它會帶著碎裂鏡子中敗者的一切特質,成為勝者徹頭徹尾的對立面!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降臨時所帶來的冰冷寒意,以及一種對現有一切赤裸裸、否定性的飢餓感。

雖然那次觀看只持續了極為短暫的一瞬,但他的意識卻被狠狠燙傷,猛地彈回。

自那以後,那幅‘平衡即崩壞’的圖景,就如最深的夢魘,烙印在他的感知深處。

薩拉菲爾每一次無意識地推動力量增長,都會讓他心底那幅圖景更加清晰一分,彷彿倒數計時的鐘聲,一聲比一聲更催命。

“父親.相信我.”

“我看得很清楚,那不是變強的階梯,那是綁在我們身上的炸彈!我們越厲害,炸彈就變得越大!離爆炸就越近!”

看著眼前這個氣得臉頰鼓鼓、金色瞳孔裡燃燒著委屈的兒子。

洛克算是真正看透這小子了。

神都從來並不是一個工於心計的陰謀家,他更像一個憑直覺行事的、被寵壞又撞得頭破血流後才知道怕的天才兒童。

他最初誘惑薩拉菲爾覺醒力量,是出於對強大的純粹渴望和孩童式的爭強好勝。

而現在的壓抑與抗拒,則是因為站在了更高的視角,窺見了前方萬丈深淵的全貌。

他的前後矛盾,源於認知的巨大飛躍。

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和些許無奈的笑意,洛克伸出手,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神都的額頭。

“我當然相信你。”

他語氣帶著包容,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

“所以,現在這個終於‘看清楚’的孩子,願意相信爸爸,和爸爸一起想辦法拆掉這個‘炸彈’,而不是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對嗎?”

捂著被敲的額頭,神都似乎還有些不情不願,但最終只是癟了癟嘴,極其小聲地嘟囔著,開始了真正的坦白:

“我們的力量”

“就像是兩支養精蓄銳的軍隊,我和兄長的一切成長,都是在為未來那場終極戰鬥做準備。”

“總會有一方獲勝……”

“而獲勝之後.”

神都抬起眼,眼中映著沉重的陰影,“父親,那就不平衡了。”

“又會有與我和兄長這般的存在,像掙脫牢籠的野獸,被徹底釋放出來。”

他的語氣裡帶著真實的顫抖:

“為了維持平衡,它就需要載體,它會本能地去尋找能承受它們的新宿主……”

“接著開始養精蓄銳,繼續尋找時機與我和兄長大戰.”

“而你看兄長這樣,他肯定會是個超級大善人,所以出現的那個傢伙,一定會是個超級大惡棍。”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變壞。想打贏兄長,讓新來的那個……變成善人。”

他沮喪地搖了搖頭:“可效果不好。兄長的力量……還是壓我一頭。”

“之前爸爸你說讓我將兄長的力量偷偷交給你,我本來是很開心的,但結果我發現沒了那個力量的兄長似乎又要覺醒更可怕的力量,就打消了那個念頭。”

“那我就尋思壓制自己吧。”

神都聲音徹底軟了下來,帶著放棄掙扎的疲憊:

“只要我不變強,兄長也不會變得太強,那個時刻就永遠不會來。”

“就算來了,也不會太過可怕。”

“.”

你還真是一個小機靈鬼,與其提升自己,不如壓制自己是吧…

洛克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但隨即

更深沉的思慮則覆蓋了這絲情緒。

他聯想到魅影陌客所說.

解構之力與建構之力.

構成這方世界最基礎的兩大基本力。

那個傢伙說的是對的。

——他們二人是從‘源’中誕生出的“建構與解構”本身,而非被選中的容器。

但“建構”與“解構”畢竟只是對立的形式,從能量的本質上來說還是中立工具。

真正定義其色彩的,是使用者的意志與行為。

薩拉菲爾若手持代表“守護”的建構之力去行惡,那他在世人眼中便是漆黑的惡徒。

神都若揮舞象徵“毀滅”的解構之力去保護珍視之物,那他那一刻便是閃耀的英雄。

是他們兄弟二人,用自己的選擇和行為.

為這兩種原始力量塗抹上“正”或“黑”的色彩。

是他們定義了“建構”與“解構”的‘正與黑’.

而非“建構”與“解構”力量本身預先設定好了陣營。

因此,當平衡被打破,一方敗北。

從那失衡中誕生存在.其本質的正黑

也必將完全對立他們自身此刻所代表的陣營。

這簡直是

洛克感到一陣源自認知層面的震撼,但他迅速壓了下去,目光如炬地盯著神都:

“這就是你抗拒力量的原因?你害怕你們的力量最終會創造出無法控制的怪物,危害到這個家,危害到所有人?

“嗯父親”

神都點點頭,濃重的委屈幾乎化為實質,“您以為我樂意看著兄長那個天真鬼慢慢掌握那些可笑的‘規則’?”

“他每一次能力的甦醒,都在拉扯著我這邊的力量一同甦醒!”

“我們在同步變強,父親,也在同步走向那個引爆點.”

說著,神都的聲音中也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恐懼:

“我與兄長遲早會迎來那場大戰……”

“而那場大戰之後,就是遠超我想象、足以吞噬我們家、吞噬整個世界的怪物出現之時。”

“父親……”

“我寧願永遠維持這可笑的一弱一強,也好過那最終、無法控制.”

“追殺我們一家的怪物出現……”

穀倉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風吹過木板縫隙的嗚咽聲。

洛克看著眼前這個由陰影和金光構成的‘兒子’

他理解了神都那惡劣態度下所隱藏的東西。

現在的自己才終於明白了.

神都所有的抗拒,所有的冷嘲熱諷,都不是為了他自己能獨立存在,而是像一個提前看到懸崖的守望者,拼命地想拉住那個對此一無所知、還在歡快向前跑的兄弟。

洛克緩緩站起身,走到神都面前。

身影在燈光下顯得異常高大,不僅沒有像神都預期的那樣露出擔憂的表情。

反而.

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在其眼中凝聚。

“聽著,神都,洛克·肯特之子。”洛克的聲音沉穩如山,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恐懼解決不了問題。抑制和逃避,更不是辦法。”

“既然終點是那個怪物的出現,那我們要做的,就不是徒勞地逃避它。”

“而是正面打敗它。”

“一次不夠,就打兩次;兩次不夠,就打無數次!哪怕它真能一次又一次地從地獄裡爬回來!”

“在肯特家,沒有註定發生的災難,只有需要被解決的難題。”

“從今天起,你不需要獨自承擔這份恐懼了。”

“是吧.薩拉菲爾?”

洛克看向身後。

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後,另一個小小的身影訕訕地挪了出來。

“hhh神都”

薩拉菲爾捏著衣角,黑眼睛裡盛滿了不安和剛剛偷聽來的巨大資訊量,“我其實是出來上廁所的.”

“.”    “兄長.偷聽別人說話是天底下最蠢最沒品的行為!”神都咬牙切齒。

薩拉菲爾被罵得縮了縮脖子。

不過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退讓,反而走上前,看著由光影構成的弟弟,小聲卻認真道:

“可是…神都,你是因為害怕那個‘怪物’傷害我們,才壓抑自己的,對嗎?”

他伸出手,試圖去碰觸神都那陰影構成的手臂:

“謝謝你…但是,不要一個人害怕啊,我們可以一起的……”

“兄長!少說這種天真的話!真到了那一天,我可不會輸給你!”

神都猛地扭過頭去,只留下一個氣呼呼的側影。

看著這對截然不同的雙生子,洛克輕笑一聲。

伸出寬大的手掌,不由分說地按在了兩個孩子的頭頂。

一個觸感柔軟真實,一個則帶著微涼的虛幻感。

他揉了揉兩人的頭髮。

“聽著,你們兩個小傢伙。”

洛克的語氣變得粗糲,卻奇異地驅散了空氣中最後的凝重:

“從今天起,你們誰都不準再壓抑自己的力量。”

“該吃吃,該喝喝,該打架打架,該成長就給我拼命成長!”

“哪怕最後真有一天,那該死的大戰來了,無可避免,那又怎麼樣?”

洛克咧嘴,露出一抹近乎狂氣的笑容:

“記得前幾天你們兩個哥哥差點把一座城市揚了嗎?”

“就算你們將來打得天崩地裂,爸爸也能給你們把屁股擦乾淨!”

“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個聽得有些發怔的兒子,笑容裡摻入了一絲調侃:

“你們是不是忘了,你們可不是隻有彼此。真要到了那一天,你覺得你們那兩個哥哥會袖手旁觀?”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畫面——

克拉克無奈地笑著,拎起一個打脫力後癱軟的弟弟。

迪奧則一邊嫌棄地咂嘴,一邊用他的方式護住另一個。

“至於那個所謂的‘怪物’。”

洛克收斂笑意,眼神沉靜下來。

“你們更不用擔心。”

他再次用力按了按兩個孩子的頭,聲音沉如磐石,擲地有聲:

“記住我今天說的話。家,永遠都在。”

——

夜色已深,風裡帶著穀物與泥土的芬芳。

洛克一手牽著一個兒子。

薩拉菲爾溫熱的小手牢牢抓著他,神都那微涼虛幻的觸感則像攏著一捧月光。

但總而言之.

他們正共同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穀倉的談話抽走了緊繃的弦,兩個孩子都顯得有些安靜,卻不再是之前那種壓抑的沉默。

薩拉菲爾時不時偷偷瞄一眼身側光影流動的弟弟,而神都則始終扭著頭看路邊的雜草,只是周身那尖銳的鋒芒軟化了不少。

倒是讓洛克想起了當年的迪奧和克拉克。

溫暖的燈光從家中的窗戶透出,在夜霧中暈開一團模糊的光暈。

“嘭——!”

洛克推開屋門,帶著兩個孩子踏進客廳。

恰在此時,迪奧正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杯水,似乎正要上樓。

他穿著深色的居家服,金髮略顯凌亂,一副百無聊賴又略帶嫌棄的慣常表情。

不過看到父親牽著弟弟和新弟弟進來

他腳步頓住,酒紅色的眼睛懶洋洋地掃了過來。

洛克笑著,極其自然地對好大兒點了點頭,語氣輕鬆:

“還沒睡?”

然後,他也沒等迪奧回應,便自然地牽著薩拉菲爾和神都繞過客廳,朝著樓梯走去,溫聲對兩個小傢伙說:“好了,很晚了,該上去睡覺了。”

腳步聲嗒嗒地上樓,逐漸遠去。

客廳裡.

頓時只剩下迪奧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端著水杯,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看著空蕩蕩的樓梯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水杯。

不是?

剛才發生了甚麼?

父親對他點了點頭,然後.

就直接帶著那兩個小鬼上樓了?

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他甚至準備好接受一句慣例的‘別玩太晚’或者‘你也早點睡’、‘今天打工累不累’的嘮叨。

結果就這麼一個點頭?

就像

就像路過一個不太熟的鄰居?

迪奧站在原地。

俊美的臉上那點慣常的嫌棄慢慢凝固,轉化成一縷清晰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他微微眯起眼,視線在空無一人的樓梯和自己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一種極其突兀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油然而生。

不是?

我怎麼有點像外人?!

“嘭——!”

“晚上好!迪奧。”

拔完了所有土豆,卻毫無疲憊,甚至渾身舒爽的萊克斯推門而入。

赤裸著上身露出壯碩不少的肌肉。

“?”

迪奧雙眼微縮,盯著萊克斯身上的腱子肉有些不解,“一個月的時間?”

“那倒沒有。”

萊克斯搖搖頭,臉上閃過一絲回味。

“託洛克叔叔的福,一個晚上吧。”

“?!”

“怎麼了?你今天晚上真奇怪。”

萊克斯有些不解,聳肩道,“我先去洗洗睡了,你也早點睡。”

“.”

看著萊克斯離去的背影,迪奧幾乎愣住了。

接著才回過神來.

這裡

還是我迪奧·肯特的家吧?

迪奧愣住了,迪奧進入沉思,迪奧深陷反思,迪奧釋然一笑。

想來是我最近忙於事業。

讓老父親將他們當成我迪奧·肯特的替代品罷了。

——

和父親道了晚安。

薩拉菲爾便和神都一前一後地溜回他們共享的房間。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房間裡還殘留著夜晚的微涼。

磨蹭到床邊,薩拉菲爾從枕頭底下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樣東西。

——它圓潤剔透,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在昏暗的房間裡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是那顆在遺忘酒吧裡,扎坦娜姐姐偷偷塞給他的水晶球。

“神都。”

薩拉菲爾小聲開口,“你看,這是扎坦娜姐姐給的,他說能看到有趣的東西。”

“.”

抱臂飄在一旁,神都陰影與金光構成的眉梢挑了挑。

他習慣性地想嘲諷一下:

“只有兄長你這種天真鬼才會喜歡這種亮晶晶的玩意。”

但.

話到嘴邊,他又想起了穀倉裡父親的話。

便硬生生把譏諷嚥了回去,彆扭地哼了一聲:“那你想看甚麼,兄長?”

“比如…看看樓下?”

薩拉菲爾鼓起勇氣提議,“迪奧哥哥現在幹嘛呢?”

“一起看看嗎?”

嗯.

這個提議精準地戳中了神都那點趣味。

他周身的光影愉悅地波動了一下,立刻湊了過來,臉上揚起唯恐天下不亂的笑容:

“哦?兄長,你終於開了點竅!這個主意妙極了!快,讓我看看那傢伙現在是不是還在客廳裡擺著一張臭臉!”

好吧。

二人間的兄友弟恭在這一刻真正的達到了頂峰。

那兩顆小腦袋湊在水晶球前,甚至還互相謙讓了一下。

“神都你先看?”

“不,兄長,是你拿出來的,當然你先。”

“還是你先吧…”

“嘖,真麻煩,一起!”

然而這脆弱的和諧維持了大約……

半個小時。

最初的好奇心滿足後。

他們確實短暫地瞥見了迪奧在客廳裡一臉不爽地灌下一整杯水。

可兩個孩子對水晶球的運作機制也產生了分歧。

“應該用我的魔力去引導它。”薩拉菲爾小聲說,手指虛按在水晶球上,一絲極其細微的柔和白金之光試圖滲入其中,“就像撫摸一隻小貓…”

“胡扯!這東西明顯需要更強的能量激發!”

神都不耐煩地反駁,陰影般的手指直接點向球體,“要像這樣!直接、高效!”

“不行!神都!太粗暴了!”

“兄長你的方法太溫吞了!”

“嗡——!”

就在這樣的爭執之間,兩人誰也沒注意到,他們那性質截然相反、卻又同根同源的力量。

竟因賭氣而幾乎同時不受控制地湧入了那顆看似堅固的水晶球!

漆黑的流影與碎金的光芒在水晶球內部猛然碰撞!

沒有預想中的爆炸

反而是兩種力量詭異地交織、旋轉。

最終——

砰!

水晶球沒有碎裂,但其內部卻像是炸開了一團微小而極度刺眼的煙火,黑與金的光芒瘋狂四射,照亮了兩個孩子驚愕的臉。

神都甚至都瞪大了瞳孔,幾乎要以為他們提前引爆了那場災難。

然而.

當光芒迅速褪去後。

水晶球並沒有損壞,反而內部的星雲消失不見,變得如同最漆黑的墨玉,隨即又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嗯?”

薩拉菲爾率先發出疑惑的聲音,小臉幾乎要貼到球面上:

“神都…有、有畫面了!”

“兄長,我眼睛沒瞎。”

神都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好奇,同樣緊緊盯著水晶球。

裡面不再映照出他們熟悉的家中景象。

球體中央呈現出的,是一個宏大、古老而陌生的宮殿內部。

石柱巍峨,地面光滑如鏡,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死寂。

畫面微微晃動,焦點集中在宮殿中央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高大人影上。

那是一個男人的倒影,映在光滑的地板或牆壁上。

他異常健壯,身形的輪廓看上去甚至和他們的父親洛克差不多高大。

還有著一頭燦爛的金髮,但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那裸露的脖頸上

——有著一道猙獰的傷疤,而在傷疤旁邊,有一個星星印記。

薩拉菲爾和神都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與驚疑。

有些眼熟是怎麼回事?!

可還不等他們細想,水晶球中的畫面猛地一顫!

那個映照中的金髮男人,似乎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跨越了不知多遙遠距離的窺視。

他毫無徵兆地、緩緩轉過頭來。

卻似乎並非轉向身後,而是精準地看向了正在窺探他的兩個男孩!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燃燒著純粹、暴戾、不祥的猩紅!

其中沒有任何情感,只有燃燒一切的惡!

“你…在看,對吧?”

緊接著,根本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那雙猩紅的眼睛驟然亮起——

轟!!!

一道熾熱到無法形容的赤紅射線,竟直接從水晶球內部轟然射出!

不是幻象,而是真實攜帶著恐怖熱浪與衝擊力的攻擊!

“砰——嘩啦!!”

脆弱的魔法水晶球根本無法承受這股跨越界域的力量!

當場化為

齏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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