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天國降臨
地球——未知。
天國降臨第17年。
。
一聲極其尖銳的電子蜂鳴聲似冰冷鋼針,精準地刺入10平米標準化居所的每一個角落,也刺穿了男人淺薄的睡眠。
沒有舒緩的漸強,只有最高分貝的瞬間爆發。
這足以讓任何生物沉睡的神經驟然繃緊!
理所當然
睡夢中的男人眼皮猛地彈開,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瞬間收縮。
可哪怕這樣,他眼中也沒有絲毫剛醒的朦朧,只有被強制喚醒後的生理性應激、與深埋體內的疲憊。
為甚麼不賴床?
笑話。
那是舊時代軟弱者的奢侈,是道德記錄上的一個潛在汙點。
動作幾乎與鈴聲同步,手臂揮出。
男人的手指重重按下嵌在牆壁裡的止鈴按鈕——
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
但.
留下的耳鳴般的寂靜反而更令人窒息。
嘆了口氣。
他的目光轉向床邊那張窄小的醫療床。
上面躺著一位面色蒼白、呼吸微弱的老人。
目光鎖在老人手腕上那個灰白色的腕帶,直到上面那枚小小的指示燈穩定地發出幽綠色的微光。
男人胸腔裡那口提著的那口氣才緩緩吐出,帶著一夜積累的疲憊。
“格蘭特。”
老人呼喚道。
但年輕人卻沒有任何反應,他早已習以為常。
自八年前,他的父親斯萊德·威爾遜在資源最佳化動員中失蹤,母親變成了植物人後。
他就做好了一生都只能聽著母親發出如此夢囈呼喚自己名字的準備。
“砰~”
從牆壁彈出的儲物格里取出兩支密封管。
一支是給他的‘每日均衡營養膏’
另一支是給母親的‘特需醫療營養膏-7號’,以及搭配的幾粒不同顏色的藥片。
格蘭特擰開蓋子。
密封管中是粘稠的、顏色均勻的糊狀物。
他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那管擠入口中,味蕾早已麻木,只能分辨出某種混合穀物和合成蛋白的基底,口感就如同咀嚼被水泡發的硬紙板,沒有任何味道層次的期待。
緊接著他熟練地扶起母親,小心地將她的營養膏喂入,再將藥片放入她口中,用小口水送服。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高效。
因為
“滴~”
牆角豎立著約一米高、光滑的白色圓柱體。
其頂部發出一道幽藍色掃描光線無聲地劃過,掃過格蘭特手中的空管和母親床頭的藥瓶:
“叮~”
“C區-居民,三級資料錄入員:格蘭特·威爾遜,及其監護物件。”
“雙方按時用藥,營養攝入達標”。
“資料上傳ING。”
——
標準化通勤膠囊內部是壓抑的灰藍色海洋。
格蘭特擠在與他同樣穿著灰藍色制服的人群中,身體隨著膠囊的磁懸浮加速微微晃動。
車廂內死寂無聲,只有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
沒有人交談,甚至沒有人咳嗽。
所有人都低著頭,目光要麼聚焦在自己鞋尖,要麼凝固在面前播放著的微小螢幕上,統一新聞簡報裡的主持人正用毫無波瀾的語調頌揚著‘皇帝’陛下。
誰讓眼神接觸是危險的呢?
任何不必要的面部表情都可能被解讀為‘非規範社交’或‘情緒不穩定’。
從而被四處存在的‘道德標兵’機器人狠狠注射一管鎮定劑。
這讓格蘭特的臉也戴上了一張麻木的面具。
不過他眼角餘光卻還是偷偷掃過膠囊那狹小的車窗。
畢竟也就只能在這個時候忙裡偷閒看下風景了。
雖然那風景也沒甚麼好看的——
巨大到令人壓抑的幾何結構建築群。
街道整潔得看不到一片落葉,一切都井然有序,但也冰冷徹骨。
金屬和合成材料泛著的光澤充滿了城市,以及那個無處不在、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巨大‘K’形徽記。
嗯.
還有理所應當存在的無數白色圓柱體道德機器人。
它們的藍色掃描光如同永不疲倦的眼睛,審視著這座鋼鐵叢林的一切。
這群混蛋
格蘭特移開視線,避免在任何物體上停留過久。
但.
就在通勤膠囊無聲滑過一條異常寬闊、卻依舊人流稀少的廣場大道時。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個身影闖入了他的視野死角,又迅速移動到正面。
那是一個穿著純黑色長款風衣的人。
在這樣一個所有人都被強制穿著灰藍、淺白等合規色系服裝的世界裡。
這一抹濃重的、沒有任何反游標識的黑色,扎眼得如同雪地上的汙跡,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意味。
更讓格蘭特不可置信的是,那個人……
那個黑衣人,似乎微微抬起了頭,隔著一百多米的距離和快速移動的膠囊車窗,那雙隱藏在陰影下的眼睛,竟然精準地、毫不避諱地……
與他對視了!
雖然看不清具體眼神,但那短暫的視線交匯,卻徑直刺入格蘭特的神經!
“!”
他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本能地猛地低下頭。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
他看見我?為甚麼看我?
他是誰?道德委員會的新偽裝?測試?陷阱?
難道說自己暴露了?!
無數可怕的猜想竄入他的腦海,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車廂內依舊死寂,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那瞬間的失態,或者即使注意到,也絕不會表露分毫。
過了好半晌,直到通勤膠囊又滑過了兩個街區
格蘭特狂跳的心臟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甚至那巨大的恐懼還催生出了一種扭曲的好奇。
他按捺不住,用極其緩慢、彷彿只是活動僵直脖頸的速度,一點點地,極其小心翼翼地,再次抬起頭,目光怯怯地投向那個廣場的方向。
窗外,廣場依舊。
灰藍色的‘工蟻’們步履匆匆。
道德機器人勻速滑行,巨大的‘K’形徽記冷漠地散發著白光。
而那個黑衣人……
消失了。
如水滴融入大海,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剛才那一幕,好似只是他高度緊張神經產生的幻覺,或是眼球過度疲勞產生的虛影。
格蘭特下意識地嚥了一口唾沫,喉嚨乾澀得發疼。
——
中午:
。
檔案局地下三層的巨大辦公區內,數以百計的隔間就像蜂巢。
格蘭特坐在屬於自己的那個狹小空間裡,面前是光可鑑人的操作檯和巨大的數字化螢幕。
而他的工作便是.
將‘大淨化’時期,那近乎無窮無盡的倖存下來、零星破碎的紙質時代檔案,透過掃描和手動錄入,轉化為數字資訊,交由中央AI——
艾爾。
讓其進行最終的‘淨化’與‘歸類’。
手指在光學鍵盤上機械地敲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嗒嗒聲。
格蘭特的表情與其他同事一樣,麻木而專注。
然而.
他的眼神卻悄悄如兩臺高精度的掃描器,以遠超工作需求的速度和敏銳度,捕捉著流水般劃過螢幕的資訊碎片:
一份被標記為‘已淨化-技術藍圖’的舊世界文件。
某個中級資源調配官員的檔案。
一條關於某個邊陲農業區氣候調節塔‘非計劃性停機’的簡短維修記錄。
這些無關緊要的碎片,正被他以驚人的記憶力瞬間刻入腦海。
他的操作就如同在沙漠中搜尋金粒。
風險很大。
但樂此不疲。
——
。
單位食堂寬闊而空曠。
同樣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安靜。
人們坐在固定的位置上,沉默地咀嚼著配給午餐。
今天是一塊合成的蛋白質排。
嗯.
俗稱蟑螂膏。
伴隨著耳邊金屬餐具碰撞餐盤的輕微聲響,以及遠處道德機器人滑過地面時那細微卻無處不在的嗡鳴。
格蘭特快速吃完了自己那份食物,味道一如既往地令人難忘。
他站起身,走向衛生間的一個隔間。
沒有反鎖。
但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疑,從內衣袋裡取出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微型裝置,外形巧妙地偽裝成一顆紐扣。
手指極其快速地在上面按動了幾下。
完成操作後,他這才極其自然地走到洗手池邊,假裝洗手,指尖一彈。
讓那顆‘紐扣’精準地滑進牆壁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早已廢棄的通風管道介面縫隙裡。
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投送完成。
資訊送出。
快步離開,格蘭特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
哪怕他不知會是誰來取走,甚至其可能永遠沉寂在那裡。
——
下午的工作是上午的精確復刻,卻又更加難熬。
疲憊開始侵蝕神經,眼皮像是灌了鉛,但大腦卻必須維持更高強度的運轉。
格蘭特的手指在光學鍵盤上飛舞。
他既要保證錄入速度符合系統設定的“效率達標線”,避免觸發“生產力低下”的自動警告,又要像篩金一樣,從浩如煙海的資訊流中捕捉那些危險的碎片,並將它們死死烙印在記憶裡。
而每一次身後傳來‘道德標兵’那幾乎不可聞的滑輪摩擦聲。
都會讓他後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瞬間繃緊,呼吸都隨之停滯半秒,直到那聲音遠去才敢緩緩吐出。
這種持續的精神內耗,可比單純的體力勞動要耗盡心神百倍啊。
——
格蘭特再次擠入沉悶的通勤膠囊,身體隨著慣性微微晃動。
這一次,疲憊感化為實質般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 他幾乎無法保持站立的姿勢,只能依靠著冰冷的艙壁。
但哪怕如此,他也不敢閉上眼睛。
道德機器人幽藍的掃描光一直都在,如果在入睡時間開始前,閉上眼睛.
那便是懶惰。
“叮~檢測到特殊情況,膠囊列車延誤一至三分鐘。”
“嗯?”
這可不標準。
一種不尋常的停滯感瀰漫開來,雖然無人交談,但許多人低垂的眼簾都幾不可察地抬起了幾分,麻木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疑惑。
格蘭特的餘光也下意識地瞥向車門外。
站臺上似乎發生了甚麼事?
只見兩個道德機器人.
那光滑的白色圓柱體正一前一後,堵在了一對母子面前。
母親穿著標準的灰色監護服,面色蒼白,緊緊抓著一個大約五六歲男孩的手。
男孩的另一隻小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畫紙。
一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正在響起,不大,卻足以讓附近的人聽清:
“……檢測到未經批准的創作行為。根據《藝術表達規範法》第14條第3款,繪製非標準、未經許可的意象,此行為已構成二級道德違規。“
“現依據規定,沒收違規作品,並對創作者進行強制性美學矯正教育。”
又來了.
格蘭特的目光落在男孩手中的畫紙上。
上面正用蠟筆畫著一棟標準的、方方正正的天國住房單元。
窗戶和門都畫得規規矩矩。
然而,在其中一個窗戶外面的藍色天空裡,男孩用黃色的蠟筆,笨拙地畫了一隻……
長著翅膀的小生物。
那是一隻鳥。
一名道德機器人伸出機械臂,精準而毫不留情地從男孩手中抽走了那張畫。
男孩的小手徒勞地抓了一下空氣,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小嘴癟著,卻不敢哭出聲。
這是無用的。
另一個道德機器人滑上前,冰冷的機械臂直接扣住了男孩細小的胳膊。
“根據程式。”
“違規者需立即接受為期七日的‘標準美學’集中矯正課程。請監護人予以配合。”
那位母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色慘白如紙。
她抓著男孩的手下意識地收緊,卻又在下一秒,觸電一般猛地鬆開。
然後,在格蘭特以及周圍所有悄無聲息地注視著這一幕的乘客的注視下,她臉上所有的掙扎和痛苦盡皆被橡皮擦抹去,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極其扭曲、極其標準的——
笑容。
這是一個符合‘積極配合改造’、‘深明大義’的‘監護人’規範。
就是那笑容裡,眼神空洞得令人心寒。
“感謝委員會的糾正。這孩子,會好好學習……”
她的聲音發顫,卻努力保持著語調的平穩。
道德機器人毫不費力地帶走了男孩,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站臺冰冷的廊柱後。
而那位母親則依舊維持著那個僵硬的笑容,站在原地,彷彿一尊正在風化的雕塑。
格蘭特強迫自己收回目光。
他深呼一口氣,只感自己的胸口悶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悲哀啊.
一隻僅存在於孩子天真幻想中的虛構飛鳥,竟然就足以構成罪狀?!
足以讓一個幼小的靈魂被從母親身邊強行拉走,去接受那冰冷僵化的矯正?!
在這個連想象力都被嚴格規範、每一筆色彩都需要報備的社會里。
他很想大聲吶喊,想告訴車廂裡所有這些麻木的人,想告訴那個被迫微笑的母親,告訴那個被帶走的孩子——
這沒錯!畫一隻鳥沒有錯!
在那個被徹底禁止談論、被從所有記錄中抹去的過去。
天空裡曾經真的有自由飛翔的鳥兒!
鳥兒不僅僅只存在於生態園中!
它們是真實存在!真實翱翔於天空的!
但.
他的嘴唇卻是被最堅固的焊條焊死。
喉嚨裡發不出任何一個音節。
他甚麼也不能說。
他無能為力。
他只能像其他人一樣,迅速地、近乎惶恐地低下頭,避開那母親空洞的視線,更深地將自己藏進灰藍色的人群裡,彷彿從未看見過那隻不該存在的飛鳥,與隨之而來的破碎。
膠囊的車門終於緩緩關閉,將站臺隔絕在外。
車廂重新啟動,加速,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格蘭特靠著冰冷的艙壁,感覺那寒意滲透了衣服,直抵骨髓。
——
推開那扇標準化的房門,10平米的空間帶來一絲扭曲的歸屬感。
他第一件事依舊是撲到母親床邊,確認腕帶上的綠燈依舊穩定。
然後,就像執行固定程式般,從牆櫃裡取出兩支營養膏和一小盒合成蔬菜糊——
這幾乎是他們能獲得的最高配給了。
他將蔬菜糊混入母親的營養膏中,希望能讓她吃得好一點。
“媽,今天檔案局通報了。”
他一邊餵食,一邊用麻木的、毫無起伏的語調複述著被允許傳播的訊息。
“第三造船廠的效率又提升了百分之五,皇帝陛下對此表示了嘉獎…星際遠征的物資儲備進度喜人……這都是為了‘天國’的榮光……”
“我們‘天國’一片欣欣向榮,蒸蒸日上。”
“在皇帝陛下的帶領中,我們會將人類的光輝灑遍每一個角落。”
格蘭特絮絮叨叨的說著,看上去說了很多,但
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
-
牆壁上的光屏強制亮起,播放著帝國宣傳總局製作的節目。
皇帝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上。
他穿著筆挺,一身帶有‘K’徽記的白色制服。
面容威嚴,眼神漠然。
他宣講著‘淨化’的必要性,‘秩序’帶來的福祉,以及‘星際遠征’對人類未來的偉大意義。
螢幕下方的資料流也實時滾動著各地民眾發出的、格式統一的‘擁護’與‘讚美’。
面無表情地坐在指定的椅子上,格蘭特的目光看似落在螢幕上,可那瞳孔深處卻沒有焦點。
——
服侍母親睡下,再次確認生命體徵腕帶一切正常。
格蘭特為她掖好被角,動作是這一天中唯一稱得上輕柔的時刻。
——
燈光被調節到法規允許的最低亮度。
格蘭特坐在被封死的狹小窗戶邊上。
他透過厚厚的、略帶變色的特種玻璃看向外面。
夜空被遠處帝國大廈的探照燈和巡邏飛艇的光柱不時劃破,看不到星星。
很無聊,也很安靜。
但.
這卻是這一天中,唯一一段理論上不會被強制安排、名義上屬於‘自己’的時刻。
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格蘭特肩膀徹底垮了下來,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彎曲,整個人縮在椅子上。
這一口氣,彷彿帶走了支撐了他一整天的全部力氣。
“又…活過了一天啊。”
他幾乎是無聲地呢喃,聲音沙啞,裡面混雜著一絲逃過一劫的僥倖。
以及
深入骨髓、無邊無際的倦怠。
這緊繃了將近十八個小時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其有限的、奢侈的放鬆。
可也就在這放鬆警惕的一剎那。
或許是出於長久以來愛乾淨的習慣,或許是潛意識裡對這片唯一能接觸的‘外界’的珍惜,他竟然無意識地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抹向了窗玻璃。
那裡不知何時沾染了一粒極其微小的灰塵,陰影在閃爍。
這是一個出於本能的動作。
然而——
他的力量似乎又上升了。
“啪~”
指尖的力氣只是微微一大.
玻璃上竟出現了一絲裂紋。
嘀——!嘀——!嘀——!
尖銳、急促、足以撕裂耳膜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猛然從他身後炸響!
大意了!
自己維持了十年的三好公民。
居然還是要迎來這一天嗎?!
格蘭特神色一顫。
接著只見牆角的道德機器人,頂部那原本溫和的藍色掃描光瞬間熄滅,繼而迸發出刺眼、閃爍的猩紅色光芒,如惡魔睜眼般死死地鎖定了他!
冰冷無情的電子合成音在狹小的房間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他心坎:
“檢測到公民格蘭特·威爾遜(ID:73-8C-11)存在‘非常規清潔行為’。”
“法典第7條第3款——”
“禁止對公共標準介面進行非授權維護,涉嫌追求非標準美學,滋生傲慢之罪。”
“行為等級:三級過失。立即進行標準化矯正!”
“檢測到公民歲數:28,符合A區第五造船廠需求。”
“矯正措施修正。”
格蘭特瞳孔驟然收縮!
巨大的恐懼如冰水從頭澆下,瞬間衝散了他所有的疲憊和僥倖!
第五造船廠.
那特麼的不就是即將要進行星際遠征的主力嗎?!
自己哪怕只是被處罰七天的勞役,但只要去了那裡,就隨時有可能跟著艦隊遠征離開地球!
“砰——!”
道德機器人底部噴出高壓氣流。
一邊發出威脅性的嗡鳴,一邊快速而精準地向他滑來!
那支機械臂抬起,末端的鎮靜劑注射針頭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冰冷寒光。
猛地從椅子上彈起,避其鋒芒,格蘭特大腦可以說是一片空白。
終於沒有選擇了嗎?!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從垃圾袋中抽出一根金屬管。
這是他學著檔案局裡的資料,自己用五年時間手搓出的電磁脈衝裝置。
只要啟動這個,釋放出的脈衝便會瞬間癱瘓尋常的道德標兵,並且摧毀天國植入進他皮下的晶片。
“對不起。”
“我要活下去。”
他輕聲,不知是對機器人,還是對隔壁房間沉睡的母親。
“砰!”
按下按鈕的瞬間,大半個住房區域的燈光頃刻熄滅。
道德機器人的動作僵滯下來。
但與之而來的卻是.
刺耳的警笛聲響徹第七住房區域!
“砰!”
格蘭特毫不猶豫地奪門而出,落入黑夜的懷抱。
“威爾遜.GO”
“威爾遜.”
房間內的沉睡的植物人母親在喃喃自語。但他已經沒空注意了
因為他的逃亡開始了,而這場逃亡
他準備了整整十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