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迪奧:草叢裡怎麼冒出來了一個光頭?!
圓月高懸夜空。
皎潔的月光將斯莫威爾郊外小路染成一片蒼白色。
哈雷在寂靜的夜路中疾馳。
斯莫威爾凜冽的風肆意撕扯著金髮青年,彷彿急於拂去哥譚的喧囂殘留在他身上的不潔之氣。
“呼~”
吐出一口濁氣,迪奧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可…
路況似乎並沒讓他鬆弛多久的意思。
大晚上臨近午夜時分.
居然有三輛黑色SUV將道路堵住。
隱約可見一群人影正在玉米地裡鬼鬼祟祟地忙碌著。
藉著月光,能看見他們似乎是在
挖地?
“嘖。”
迪奧不悅地眯起眼眸,幾乎是本能般地心念微動。
一道常人無法窺見的魁梧虛影在月光下浮現,世界牌望遠鏡剛好讓他在如此距離和光線下,勉強看清那些人的動作輪廓。
不過這也夠了,畢竟和白金之星不同,世界擅長的是.
迪奧臉色驀地一黑。
他忽然意識到,哪怕是在這種遠距離偵察的輔助功能上。
「世界」似乎也處處都被「白金之星」壓過一頭。
“真是麻煩…”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徹底失去了探究的耐心,只想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自己現在的唯一念頭就是趕緊把這輛哈雷扔回塞佈雷斯塔的店裡。
接著回家睡個天昏地暗。
但命運似乎偏要與他作對。
就在迪奧擰動油門,試圖從SUV旁加速掠過的瞬間,竟又見一輛加長林肯不偏不倚橫在路中央,徹底堵死了前方本就狹窄的去路。
“吱嘎——!”
迪奧再度猛踩剎車,哈雷的輪胎在鋪滿碎石的路面上擦出一聲刺耳尖嘯,穩穩停住。
“.”
他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修長的手指不耐煩地重重按了兩下喇叭。
喇叭聲在空曠的野外顯得格外突兀。
那群傢伙最好識相一點,立刻滾開。
他現在的耐心已經徹底耗盡,一絲不剩。
“抱歉抱歉。”
那群人反應很快。
玉米地中迅速鑽出一個身著剪裁合體黑西裝的男人。
他態度恭敬得甚至有些反常,甚至是小跑著來到車旁,微微欠身:
“給您造成不便了,我馬上為您挪車。”
迪奧挑挑眉。
這劇本不對。
按照常理,這時候難道不該是幾個彪形大漢下車,惡狠狠地讓他立刻繞道滾蛋嗎?
他打量著對方。
質地精良的西裝、耳廓上若隱若現的耳麥線、幹練精準的動作,渾身都透著一股經過嚴格訓練的專業保鏢氣質。
“快點。“
冷淡地頷首,迪奧目光銳利地掃過對方領口若隱若現的徽章。
總覺得那圖案
好像有點眼熟?
西裝男沒有任何廢話,利落地轉身,上車,啟動引擎。
而後熟練地將龐大的林肯挪到路邊,讓出了足夠的通道。
接著還特意下車,用手電筒為迪奧照亮路面上的幾處坑窪,姿態放得很低。
“路況不好,請您小心駕駛。一路順風,先生。”
“轟!”
同樣沒有廢話的意思,迪奧擰動油門,讓哈雷發出了急促的轟鳴。
一個加速,便駛過了讓出的通道。
夜風再度拂過。
將道路兩旁無邊無際的玉米地吹得嘩嘩作響,在月光下形成了一片起伏不定的金色海洋。
然而.
就在那搖曳不定的玉米叢縫隙中——
迪奧的餘光能敏銳地瞥見,那個剛剛還對他恭敬有加的保鏢,此刻正轉向玉米地深處某個一直站立的身影,極其謙卑地躬身彙報著。
皎潔的月光也恰好在此刻照亮了那個被彙報者的背影。
一個十分醒目的
光頭。
“哪來的光頭?”
迪奧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弧度。
他沒在意,也根本不屑於去在意這些藏頭露尾之輩到底在幹些甚麼。
對了
說起來.
他好像也有個許久沒見的光頭朋友。
——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玉米地上,將搖曳的秸稈染成冰冷的銀色。
一個衣衫襤褸、渾身塵土的中年男人跪在田地中央,他臉上混雜著泥土和乾涸的血跡,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不遠處,六名身著黑衣的保鏢如同沉默的機器,機械而高效地揮動著鐵鍬。
泥土被不斷掘起,一個足以容納一個人的深坑也在他們腳下逐漸成形。
而這一切殘酷景象的中心,萊克斯·盧瑟卻彷彿置身事外,甚至還帶著幾分閒適。
他悠閒地靠在一張行動式搖椅上,指尖輕輕敲擊扶手,像是一位在鄉間度假,享受寧靜夜色的紳士。
“少爺。”剛才前去挪車的西裝男快步返回,躬身低聲彙報,“一個路過的摩托車手。”
“挪開就好。”
盧瑟漫不經心地擺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教誨的意味,“我說過多少次了,做事要留有餘地。封路也是如此——”
“不要讓人無路可走。”
“就像那裡。”他微微側頭,瞥了眼那個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深的土坑,隨後將注意力轉回跪著的男人身上,聲音平緩,“你看,萊利·維克先生。其實我也給你留了一條路——”
“所以現在,趕緊說說吧。”
“是誰,精確地告訴了你那天下午我會單獨前往肯特農場?又是誰,有能力裡應外合,配合你置換了剎車系統的液壓管?“
“盧、盧瑟先生…”
被叫做維克的男人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齒磕碰的咯咯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我…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說甚麼……我甚麼都不知道!”
“哦?”
盧瑟輕輕挑眉。
下一秒——
“砰!” 一名保鏢毫無預兆地猛地抬腳,將維克狠狠踹進了剛挖好的坑中!
盧瑟則若無其事地揮了揮手,彷彿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保鏢們立刻會意,毫不猶豫地開始將泥土回填。
“那你就在下面好好回憶一下吧。”
“?!”
泥土劈頭蓋臉落下來,維克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他在坑底瘋狂掙扎,拼命向上蹭,卻再次被保鏢一腳踩回坑底。
“我真的不知道!”
維克哭喊出來,哀嚎撕裂夜幕,“那夥人我根本不認識!他們…他們只是給了我一把鑰匙,要我去您莊園的車庫換個零件……我們所有的聯絡都靠鎮上咖啡館的取餐小票!”
關鍵詞捕捉。
盧瑟眉毛一挑,輕輕抬手。
保鏢立刻會意,伸手一把將維克從坑中拽出,粗暴地從他內衣袋裡搜出一張皺巴巴、被汗水浸透的咖啡店小票,遞到盧瑟面前。
【7:23分,莊園無人。】
“有趣。“盧瑟端詳著小票,突然對保鏢揮手,“給他鬆綁。“
維克癱軟在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獲救。
他連滾帶爬地想向玉米地深處逃去——
“等等。”
盧瑟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如果你還能聯絡上他們,”他的聲音平穩且又冰冷,“就替我帶句話給你的僱主”
“我的東西,沒人可以拿走。“
“窸窸窣窣。“
維克的身影踉蹌著,最終消失在沙沙作響的玉米地深處,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
月光下,只剩下那個未填平的深坑和一旁沉默的眾人。
西裝男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慮,他壓低聲音,謹慎地開口:
“少爺,既然我們都躲到斯莫威爾這種偏僻地方了,還逃不開他們的眼線…這說明他們的觸手比我們想的更深。”
“那…我們為甚麼不乾脆回大都會去?”
“至少BOSS在那裡坐鎮,那些人絕不敢這麼明目張膽地……”
盧瑟抬起一隻手,乾脆地打斷了他。
“沒有意義。”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西裝男一怔,嘴唇微動,顯然未能理解這其中的邏輯。
盧瑟微微側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的玉米田,望向遠方。
“他們懼怕我父親,就像老鼠懼怕貓舍裡的老貓。”他語氣淡漠地解釋,“但這種懼怕,只會讓他們躲得更深,手段更隱蔽。”
“他們不會因此消失,只會耐心地等待,等待那隻老貓打盹、分神,或者…顯露出絲毫弱點的時機。”
“是啊….”西裝男人深深嘆氣,憂慮更甚,“少爺,就是因為這樣,留在外面才太危險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危險?”
盧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隨即發出極輕的一聲嗤笑,彷彿聽到了甚麼幼稚的言論。
“危險又如何?”他頓了頓,“總好過永遠躲在老貓的影子裡,在他的庇佑下,心安理得地吃著那些老鼠們心驚膽戰獻上的殘羹剩飯。”
“…….”
西裝男似懂非懂,但看著少爺那不容置喙的神情,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將所有疑慮咽回肚裡,沉默地退至一旁。
盧瑟也不再多言,只是重新將重心靠回搖椅,緩緩閉上了眼,似乎真的在享受這鄉間的夜風。
其實,若用最通俗易懂的話來說
就是他在這看似危險的斯莫威爾,能感受到一種扭曲的
安心。
一種遠離大家長後,作為一隻年輕的、渴望證明自己的小貓,終於能獨自面對風雨、學習掠食所帶來的成長快感。
但很顯然
這份源於獨立和危險的興奮,此刻無人能懂。
或許,如果是父親的話…
他反而能懂?
這個念頭讓盧瑟閉著的眼皮微微一動。
思緒在月光下如潮水般翻湧,無可避免地再次指向那個他生命中既極度依賴又無時無刻不想著超越的男人
這五年來,他一邊吃著營養糊糊,一邊他親眼看著父親如何用利益和恐懼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卻也將所有人隔絕在外,包括他唯一的兒子。
那個男人,將這一切冰冷而有效的手段,稱之為——
真理。
是啊
父親想必也一直在渴望吧?
渴望一個能真正理解他這套‘真理’、並能最終凌駕於他之上、證明其正確性的繼承人?
否則,為何要將這些冰冷的‘真理’如武器般一件件交到他的手中?
對於當年的所見所聞,盧瑟的記憶可謂是異常清晰——
“萊克斯。”
那個男人如是說道:“我知道你很想去看望洛克他們,懷念那種…毫無意義的輕鬆。”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情感,是精密槓桿上最致命的鏽跡,它會在最關鍵的時刻讓你失去力量,讓你做出錯誤的判斷。”
“不要再鬧了,跟在我身邊,好好學習我教給你的東西。這才是你該走的路。”
“記住,這個帝國,它未來註定是要交給你的。”
“不要被那些無謂的情感拖累了腳步,那些過往的、無用的朋友,就讓他們自然消逝在歷史的塵埃裡吧。”
“總之,不要讓我多年的心血,在你身上白費,萊克斯。”
“.”
花開復見卻飄零,撥開雲霧見天明。
從那刻起!
從那個瞬間開始!
迷茫的萊克斯·盧瑟領悟了自己存在的意義,看清了自己被設定好的角色。
他是為了驗證這套‘真理’,為了最終超越,甚至取代那個至高無上‘造物主’而生的孩子!
想到這。
一絲冷峭的弧度無聲地爬上了盧瑟的嘴角,在那張年輕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這麼多年了,父親
你動用了盧瑟企業的一切資源、一切手段。
卻依舊沒能把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蟲子徹底揪出來,連根拔起。
甚至,說句難聽的,當年若不是洛克叔叔敏銳地指出了你在農業州戰略佈局上的致命失誤。
恐怕盧瑟企業這座龐然大物,早已在某些層面的傾軋下成為歷史。
而現在,即便你手中已經掌握了某些…
足以改變世界規則的外星科技。
居然依舊沒能做到絕對的掌控。
這究竟是為甚麼?
是歲月逐漸腐蝕了你曾經雷霆般的決斷?還是過於龐大的帝國讓你變得過分謹慎,從而磨平了最具攻擊力的爪牙?
我愚蠢而又強大的父親啊。
我會如你所願。
我會走上你為我鋪就的、這條遍佈著‘真理’的道路。
此刻
一種混合著不屑、失望,以及愈發熾烈、幾乎要噴薄而出的野心,在盧瑟胸中瘋狂膨脹、燃燒。
取代?超越?
這早已不再是一個模糊的、被賦予的念頭了。
這是一種日益清晰的、由他自己選擇的.
必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