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的夜很靜，只有火把在石廊間跳動，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刻意讓腳步顯得虛浮，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的傷勢恢復的如何，尤其是這位神秘的東君。
印鑑在掌心輕輕發燙，像一顆心臟在跳動，牽引著她穿過層層迴廊，來到一處偏僻的角門。角門外是一片霧氣繚繞的竹林，竹林深處隱約可見一座懸浮的石島，島上燈火如星，九尾狐的虛影在夜空下若隱若現。
那是九尾狐東君的部族——九尾。
水晚雲剛踏入竹林，霧氣便像有生命般湧來，將她的身形遮掩。下一瞬，眼前景象一變，她已站在石島中央的宮殿前。
宮殿由白玉築成，廊柱上纏繞著金色的藤蔓，藤蔓上開著不知名的白花，花香淡雅，沁人心脾。
殿門大開，一名女子斜倚在殿內的軟榻上，身後九條毛茸茸的狐尾輕輕搖曳，尾尖帶著淡淡的金光。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九尾狐的圖騰，眉眼嫵媚，肌膚勝雪，正是妖族四王之一——東狐天君，白晏。
“我就知道你會來。”白晏抬眼看向水晚雲，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比我預想的要快。”
水晚雲走進殿內，目光警惕地打量著她：“東君找我，有何要事？”
白晏輕笑一聲，從軟榻上起身，緩步走到水晚雲面前。她的身高比水晚雲略高一些，微微俯身，指尖勾起水晚雲的下巴，嫵媚的眼波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她的臉頰——
“我想和你談筆交易。”
“交易？”
“我以至寶天山石為代價助你離開妖族。而你……要在成親當天拒絕陛下逃婚。”
“甚麼？”水晚雲被這句話突如其來的資訊量炸到。
“甚麼叫成親？你怎麼知道姒璟要和我成親。”
“你信不信，以陛下的性格，他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張羅和你的婚禮。”白晏的聲音帶著魅惑，卻又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而且……我知曉人族的各種事情。”
水晚雲皺眉，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你是九闕閣的閣主，和你結親，於人妖兩族和平有利，於我們的現狀有利，玄鯉不會反對。”白晏繼續說道，語氣輕柔，卻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我就直說了，你想在陛下和玄鯉手底下溜走，沒有人幫助的話，是不可能的事。”
“你應該領教過玄鯉那條魚的手段吧。他狡猾到讓我都自愧不如。”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水晚雲的下巴，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探究：“我知道你也不想一直留在妖族。你還在猶豫甚麼呢？玄鯉已經上報姒璟，說他救下了重傷的你，陛下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了。”
水晚雲心中一凜，她表面上不動聲色，冷靜地看著白晏：“既然對妖族有利，你為何會助我逃離？”
白晏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帶著一絲狡黠：“因為……我喜歡陛下。”
“……”
別以為她不知道，這位東狐天君的府邸裡，養著一群容貌出眾的男狐狸做小侍，風流之名在妖族內無人不曉。那天玄鯉在外邊和那幾只嘰嘰喳喳的男狐狸的對話她也聽到了。
白晏看著她懷疑的眼神，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輕咳一聲，收回了捏著她下巴的手，故作嚴肅地說道：“……其實我暗戀玄鯉。”
水晚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平靜：“我覺得你沒有戀童癖吧。”
玄鯉那個娃娃臉，怎麼看也不符合狐族的審美。眼前的白晏可是活了上萬年的老狐狸，怎麼可能會喜歡他。
“哈哈哈哈哈……”白晏突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殿頂的風鈴都叮噹作響。
笑聲中，她的身形驟然變化，九條狐尾在身後展開，身形暴漲至數丈高，皮毛潔白如雪，眼瞳如紅寶石般璀璨，正是一隻巨大又美麗的九尾狐。
她低頭看著水晚雲，聲音帶著一絲威嚴：“你知道嗎，妖族有兩大妖神，天狗和月泗。這兩大神明壟斷了妖族的信仰，即使在陛下統一之後信仰也未曾斷絕。
但我們部族不一樣，我們信奉一位人族的神。”
白晏繼續說道：“我在還未遇見陛下隨他征戰之時，就遇見過這位偉大的神明。她給予我指點，讓我輔佐如今的陛下。”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遠方，像是在回憶那段久遠的時光：“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聽姒璟的話是因為她，若是她回歸，我將率領部族為她所用。她是我真正信仰的神明。”
水晚雲看著她臉上的神情，不似作假。
“她在那時就已經有預言，說妖族將有大劫，劫後破封，讓我助一人族女子離開妖族，我將沾染因果，獲得一場大造化。”白晏轉頭看向水晚雲，眼瞳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你怎麼確定就是我？”
水晚雲下意識地問道。
白晏輕哼一聲，語氣帶著一絲理所當然：“這妖族就你一個人類，不是你是誰。”
水晚雲：“……”
好像有點道理。
她沉默片刻，抬頭看向白晏，眼神認真：“那敢問你信奉的那位人類神明是……”
白晏的眼神變得無比鄭重，帶著一絲崇拜和尊敬，一字一句地說道——
“籠中海的主人，掌管魂靈與往生的生命之神——青魂。”
水晚雲深吸一口氣，看向白晏：“容我在考慮一下。”
白晏見她稍微鬆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身形緩緩縮小，恢復成女子模樣。
她轉身走到殿內的石臺前，抬手一揮，一塊通體金黃、內部彷彿有金沙流轉的奇石出現在石臺上。
正是金元素至寶——天山石。
“這是我九尾部族的至寶，天山石。是那位神明給予我的金元素至寶。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水晚雲的目光落在天山石上，呼吸微微一滯。
她能感覺到，天山石內部蘊藏著極其龐大的金系本源之力，那力量與她體內的熾陽神火隱隱相呼應，就連淵靈也不停跳動著。
腳腕的鈴鐺在她耳畔一響。
和那日鏡墟的響聲一模一樣，這充滿宿命的聲音讓她的心頭一顫。
【收下它】銀佑的聲音此刻在她耳畔響起。
但她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抬頭看向白晏：“這種至寶你就這麼輕易給我了？”
白晏看著她，眼神變得無比認真：“我不在意這個，它本來是那位神存放在此的，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在結親的最後一天，逃婚。”
她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點頭：“好，我答應你。”
白晏的眼底瞬間亮起光芒，她鬆開手，轉身將天山石遞給水晚雲：“拿著吧。有了它，你的實力會大漲。它是你能離開妖族的一張底牌。”
水晚雲接過天山石，只覺得一股溫熱的力量湧入掌心，順著經脈蔓延至全身，原本尚未完全痊癒的內傷，竟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隱隱有了好轉的跡象。
她握緊天山石，抬頭看向白晏：“還有一件事，除了天山石，你還打算怎麼幫我離開？”
白晏神秘一笑。
“我說了，人族的事情，我知道許多。你在人族也認識不少人吧。”她說到這裡就沒再說話了。
“還有，你要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姒璟。他對你的感情，未必像你看到的那麼簡單。”
她剛想追問，白晏卻擺了擺手：“好了，你該回去了。再晚一點，就會引起別人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