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副將說的是實情。糧草將盡，士氣已衰，若再不撤，待漢軍休整完畢揮師南下，他這五萬大軍真有全軍覆沒之危。

可是……撤了，他如何向陛下交代？

如何向那些戰死的將士交代？如何向自己那被陣斬的族侄交代？

“報——！”

一名斥候狂奔而來，單膝跪地，聲音顫抖：“大帥！真定急報！漢軍……漢軍王彥部突然出現在真定城北，襲擊了我軍一處糧囤！守軍猝不及防，糧草被焚過半！真定守將請求援兵！”

“甚麼？！”粘罕瞳孔驟縮。

王彥？

那個河北義軍頭子？他竟敢在這個時候襲擾真定？

還不等他消化這個訊息，又一騎飛至：“大帥！中山方向急報！梁興部漢軍約萬人，突然圍攻中山縣城！守軍告急！”

粘罕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他終於明白了——河間失守，只是一個開始。漢軍這是要趁他病、要他命，在河北全面開花！

“大帥！不能再猶豫了！”副將急聲道，“真定、中山若失，我軍後路徹底斷絕！屆時即便想撤，也無路可退了！”

粘罕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那雙血紅的眸子裡，已滿是疲憊與決絕。

“傳令……全軍拔營，後撤五十里，向真定靠攏。多派遊騎斷後，嚴防漢軍追擊。”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告訴將士們……本帥……對不住他們。”

當夜，金軍大營燈火通明，人喊馬嘶。五萬大軍，倉皇拔營，向北撤退。

宇文成都的遊騎第一時間發現了金軍動向，快馬飛報河間。

冉閔聞訊，冷笑一聲：“現在想撤？晚了。傳令：宇文成都率騎兵追擊，不可戀戰，但務必讓其一路不得安寧！張翼率步卒隨後跟進，我要讓粘罕這五萬人，能活著回到真定的，十不存三！”

追殲之戰，在滹沱河兩岸，猛烈爆發。

……

興慶府，皇宮。

李乾順高坐王位，手中捏著兩份急報，臉色鐵青。

一份來自延州前線：野利榮昌七萬大軍，無功而返，已撤回蕭關以西。

另一份來自河北：河間失守，金軍慘敗，粘罕率殘部倉皇北撤。

殿內文武重臣肅立，無人敢出聲。

“好……好啊……”李乾順喃喃自語，聲音如同從牙縫裡擠出，“朕給了金國面子，出了七萬大軍，耗費無數糧草，換來的就是這？野利榮昌在延州城下徘徊月餘，寸功未立，就灰溜溜地撤了！粘罕那五萬精銳，被漢軍打得丟盔棄甲！這就是金國說的‘東西夾擊’？這就是金國許諾的‘必勝之局’？”

他猛地將兩份急報狠狠摔在地上，咆哮聲在殿中迴盪：“廢物！都是廢物！”

濮王李仁忠硬著頭皮出列：“國主息怒。野利將軍撤軍，實屬無奈。漢軍張遼部善守，延州城防堅固，且我軍士氣……確實不如當初。強行攻城，傷亡必重。”

“無奈？無奈！”李乾順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