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抱拳，哈哈大笑道：“哈哈，全賴將軍運籌帷幄，將士用命。末將不過盡本分而已。”
郭嘉也從馬車中走出，神采奕奕。他望著東方天際泛起的魚肚白，長長舒了一口氣：“左廂軍……完了。經此一役，西夏折損精兵至少三四萬，主將授首，軍械糧草損失無算。鄜延路，乃至大半個陝西，大局已定。”
這時，王庶在李彥仙等將護衛下，也策馬來到近前。
他滾鞍下馬，對著張遼、郭嘉、宇文成都等人，便是深深一揖，聲音哽咽：“延安軍民，多謝大漢王師救命之恩！若無將軍神兵天降，延安必成齏粉，滿城百姓，皆無噍類矣！”
張遼連忙下馬扶起：“王經略請起！保境安民，抗擊外侮，乃我輩軍人本分。此後陝西防務，還需王經略與諸位將軍同心協力。”
王庶起身，看著張遼，又看看宇文成都那如同戰神般的身影，眼中再無絲毫疑慮，只剩下徹底的敬服與堅定：“王庶不才，願率延安軍民，歸附大漢，聽從陛下與張將軍調遣！共禦外侮，保我河山！”
此言一出，等於是正式代表鄜延路殘存的宋朝官方力量，向大漢投誠。
張遼心中大喜，連忙道：“王經略深明大義，陛下聞之，必當欣慰！此地非講話之所，還請入城，再行詳議。”
……
延安大捷的訊息，如同颶風般席捲開來。
透過逃散的潰兵、漢軍派出的快馬、還有民間自發傳遞，迅速向著陝西各地、向著西夏國內、向著汴京、向著所有關注這場戰爭的地方擴散。
渭州城西，西夏右廂軍大營。
野利榮昌接到前方敗報時，正在用早膳。
當聽到“鬼名令公被漢將宇文成都陣斬於萬軍之中，左廂軍主力崩潰，死傷逃亡超過三萬”的詳細戰報時，他手中的銀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奶酒灑了一身。
他臉色瞬間驚呆，呆坐了足足一刻鐘，才聲音乾澀地開口：“訊息……確認了？”
“千……千真萬確。逃來的潰兵不下千人，皆如此說。漢軍旗幟，已插上延安城頭。”稟報的將領聲音也在發顫。
野利榮昌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才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雖然對鬼名令公的下場有所預料，但敗得如此之慘、如此之快，主將被陣斬，全軍覆沒……這完全超出了他最壞的設想。
那宇文成都，究竟是何方神聖？
張遼用兵，又狠辣至斯？
左廂軍一滅，他這右廂軍就成了孤軍深入，側翼完全暴露在漢軍兵鋒之下。
漢軍挾大勝之威，下一個目標，會不會就是他？
“傳令……”野利榮昌再睜開眼時，眼中已全是驚懼與退意，“全軍拔營，徐徐後撤，退回華亭、鎮戎軍一線！多派遊騎警戒，謹防漢軍追擊！快！”
他再也顧不得甚麼奪取渭州、甚麼爭功了。
保住右廂軍這支本錢，撤回相對安全的隴山以西，才是當務之急！
至於國主的旨意、與鬼名令公的齟齬……在生死存亡面前，都不重要了。
……
興慶府。
皇宮承天殿。
當八百里加急的噩耗，連同鬼名令公死不瞑目的首級，首級是被漢軍特意送還，一起呈到李乾順面前時，這位西夏國主，直接眼前一黑，暈厥過去。
“國主！國主！”內侍驚慌失措，殿內亂成一團。
良久，李乾順才在醫官急救下悠悠醒轉。
他看著那顆熟悉又陌生的頭顱，看著軍報上那觸目驚心的損失數字，只覺得心如刀絞，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左廂軍……完了……察哥……令公……”李乾順喃喃自語，彷彿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
濮王李仁忠、樞密使嵬名安惠等重臣跪在殿下，面色難看，無言以對。
他們所有的雄心、算計，在這慘敗面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漢軍……張遼……宇文成都……”李乾順眼中充滿了血絲與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與恐懼。
他終於開始真正正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大漢”政權。
那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那是一頭能吃人的猛虎！
不愧是能夠擊敗金軍十餘萬大軍的漢軍！
“國主……如今之計，當速令野利榮昌撤軍，固守蕭關、鹽州一線，以防漢軍乘勝西進。同時……是否該考慮，與金國那邊……”嵬名安惠硬著頭皮建議，聲音越來越低。
與金國聯絡，東西夾擊？
若在之前，李乾順或許還會考慮。
但現在，左廂軍精銳盡喪，國內震動，他還有多少資本去與金國“合作”？只怕是與虎謀皮，反被吞噬！
“傳令野利榮昌……固守現有防線，不得再冒進……”李乾順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頹然道，“至於金國……再議吧。朕……要靜一靜。”
他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中，望著殿外又開始飄落的雪花，李乾順心中充滿了悔恨與茫然。
這一把，他賭輸了，輸得血本無歸。
而那個遠在汴京的大漢皇帝劉昊，他的目光，恐怕已經投向了更遙遠的西方。
……
汴京。
皇宮。
劉昊幾乎是同時收到了張遼的詳細捷報，以及西夏潰兵逃散帶來的混亂訊息。
“好！好一個張遼！好一個宇文成都！好一個郭奉孝！”劉昊覽畢捷報，霍然起身，連道數個好字，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暢快與自豪。
“陣斬西夏左廂軍統帥鬼名令公於萬軍之中，擊潰其主力，斃俘數萬，繳獲無數……延安光復，鄜延路定！王庶率眾歸附！”劉昊將捷報遞給身旁的荀彧、戲志才等人傳閱，朗聲大笑，“此乃朕的大漢西征第一功！足以彪炳史冊！”
荀彧仔細看完，撫須微笑：“張將軍用兵穩健狠辣，郭奉孝料敵機先，宇文將軍勇冠三軍，更兼將士用命，方有此曠世奇功。陝西局勢，自此扭轉。西夏經此重創，非數年不能恢復元氣。我大漢西陲，可保無虞矣。”
戲志才也笑道：“更妙者，王庶歸附。此人乃宋室在陝西官階最高、聲望最著者，其降，影響深遠。陝西各路觀望者，必紛紛景從。陛下不費一兵一卒，便可盡收陝西民心官心。”
劉昊點頭，走到巨大的輿圖前，手指劃過陝西：“西線已穩。傳朕旨意，擢張遼為徵西大將軍，封關內侯，增食邑！宇文成都擢為鎮西將軍，封勇武侯！郭嘉加侍中銜，賜金帛！其餘將士，論功行賞，陣亡者厚恤！”
“令張遼，全權處理陝西善後事宜。整編降軍，安撫百姓，擇險要處築城戍守。對王庶等歸附宋臣，妥為安置，量才錄用。對西夏，暫取守勢，鞏固既得戰線即可。眼下重心，仍在中原恢復與北伐籌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