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駐守延安的,是鄜延路經略使王庶。
王庶本是文臣,因懂軍事被任命此職,手下原本有劉光世等部數萬兵馬,但早被調往河東抗金,如今麾下可用之兵不足兩萬,且多為新募鄉勇、潰兵整合而成,戰鬥力堪憂。
聽聞西夏大軍南下,綏德一日即破,王庶又驚又怒。
王庶只感覺頭皮發麻,汴京的事情並不是秘密了,此時西夏出兵,他都不知道往哪求援了,最終一咬牙,他緊急向汴京方向求援,不過他裝作尚不知汴京已易主,同時一面收縮兵力,將分散在各堡寨的守軍向延安、甘泉、鄜州等核心城池集中,試圖憑堅城固守,拖延時間。
他這也是死馬當做活馬醫了,只求那些漢軍能夠出兵!
然而,西夏左廂軍主力已至。
鬼名令公不給宋軍喘息之機,留下部分兵力守綏德、清剿周邊堡寨,自率四萬大軍,挾大勝之威,沿著延水河谷,浩浩蕩蕩南下,直逼延安!
與此同時,右廂軍方向。
野利榮昌的行動更加迅猛。
他親率五千精騎,一人雙馬,攜帶十日干糧,繞過宋軍重點設防的蕭關正面,自一條隱秘的山間小路,翻越隴山支脈,突然出現在鎮戎軍(今寧夏固原)側後。
鎮戎軍守將猝不及防,城外營壘被西夏騎兵一衝即垮,只得倉皇退入城中堅守。
野利榮昌並不強攻,而是分兵封鎖各門,同時派出遊騎,大肆破壞周邊道路、橋樑,隔絕鎮戎軍與外界的聯絡。
主力則馬不停蹄,繼續向東疾馳,目標直指渭州(今甘肅平涼)!
渭州乃熙河路東部門戶,連線關中與河西走廊的戰略要地。
守將曲端,是西軍中有名的悍將,麾下有兵萬餘,戰力較強。
他得知西夏入寇,鎮戎軍被圍,一面加強城防,一面向西邊的秦州(今天水)、東邊的涇州(今涇川)求援,並派出斥候,試圖摸清西夏軍虛實。
然而,野利榮昌用兵狡詐如狐。
他令一部騎兵多打旗幟,夜間增灶,白天揚塵,作出大軍圍攻渭州的假象,牽制曲端主力。
自己則親率最精銳的三千“山訛”輕騎,這是擅長山地作戰的党項部落兵,冒著風雪,穿越六盤山崎嶇小徑,繞過渭州防線,突然出現在涇河上游的華亭縣(今甘肅華亭)!
華亭小城,守軍不過數百,如何抵擋得住西夏精銳的突襲?
半日即告陷落。
野利榮昌奪取華亭,獲得了寶貴的補給,並開啟了通往涇州、乃至關中平原側翼的道路!
訊息傳開,整個陝西,自鄜延至熙河,自關中至隴右,全部震動!
西夏這次入寇,規模之大、攻勢之猛、推進之速,遠超以往!
更令人絕望的是,此時此刻,無論是南逃的趙宋朝廷,還是初定汴京的“大漢”政權,似乎都無暇西顧。
陝西宋軍,陷入了各自為戰、孤立無援的絕境。
………
當西夏鐵騎在陝西縱橫馳騁、連破城池之時,數匹來自西北方向的驛馬,正踏著積雪與冰凌,沿著官道,拼死向著東方狂奔。
馬上的騎士,每一個都滿面塵霜,嘴唇乾裂出血,眼中佈滿血絲,卻依舊瘋狂地抽打著坐騎。
他們背上插著的代表最緊急軍情的紅色翎羽,在凜冽的寒風中顫抖。
“讓開!八百里加急!西夏入寇!陝西告急——!”
嘶啞的吼聲沿途響起,驚得零星的行人倉皇避讓。
騎士們根本不敢在任何驛站過多停留,換馬,灌幾口冰冷的濁水,啃兩口硬如石頭的乾糧,便再次翻身上馬,繼續亡命賓士。
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必須將訊息送到汴京!送到那個剛剛光復京師、宣稱要拯救天下漢民的新朝廷手中!
陝西百萬軍民,正在流血,正在呼救!
臘月三十,除夕。
汴京城中,難得的有了些年節氛圍。
儘管戰爭才過去不久,儘管很多人家中仍有喪親之痛,但在大漢朝廷的有意安撫與組織下,城內主要街道張掛起了彩燈。
官府開設了粥棚,施捨米肉,甚至組織了幾處戲臺,上演忠義抗金題材的雜劇。
許多百姓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帶著些許希望的笑容。
劉昊一邊在大漢位面主持政務,另外一邊也多抽時間來北宋位面。
汴梁皇宮中,劉昊也下令舉行了簡單的除夕宴,與留守汴京的核心文武共度佳節,並給士卒發放了雙餉、酒肉,以慰勞他們連日征戰的辛苦。
大慶殿偏殿,宴席已近尾聲。
劉昊正與荀彧、郭嘉、徐庶、張叔夜等人,一邊飲茶,一邊商議著開春後的北伐籌備、春耕安排等事宜。
氣氛相對輕鬆。
“陛下,宇文虛中已有訊息傳回。”郭嘉微笑著稟報,“他已成功聯絡上太行山八字軍王彥、紅巾軍梁興等部,諸路義軍首領感念陛下恩德與抗金大志,皆願歸附。王彥已整合部眾兩萬餘人,正分批向黃河北岸移動,接受我軍整編。梁興亦在汾州一帶聚兵萬餘,襲擾金軍糧道,效果顯著。”
“好!”劉昊聞言,龍顏大悅,“奉孝、元直辦事得力。此等義士來歸,我軍如虎添翼。待開春後,便可正式以北伐元帥府名義,授予王彥、梁興等將正式官職,令其為我軍前驅,共擊金虜!”
荀彧也道:“中原各州縣歸附漸多,戶籍田畝清查已有眉目。春耕種子、農具正在加緊調配。若能順利春播,今歲秋收,中原糧荒可大大緩解。”
張叔夜補充:“江南方面,趙構已抵達揚州,據聞黃潛善、汪伯彥等正加緊籌備其登基事宜,年號可能定為‘建炎’。其已釋出檄文,斥我大漢為‘僭偽’,號召天下‘忠臣義士’共討之。然響應者寥寥,江淮士民多持觀望。”
劉昊冷笑:“跳樑小醜,不足為慮。待中原穩固,朕自會南下,與他‘理論’。眼下,還是北伐金虜為第一要務……”
話音未落——
“報——!!!”
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呼喊,伴隨著沉重而凌亂的腳步聲,一名渾身泥雪、幾乎站立不穩的驛卒,在內侍的攙扶下,連滾爬爬地衝入殿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舉一個沾滿泥汙血漬的銅漆木盒,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陛下!八百里加急!陝西……陝西急報!西夏……西夏大軍入寇!鄜延路綏德失守,熙河路鎮戎軍被圍,渭州告急……西夏兩路大軍,合計近十萬,正在猛攻陝西諸路!陝西經略使王庶、曲端等求救文書在此!請陛下……速發援兵啊!!”
“甚麼?!!”
殿內所有人霍然起身,臉色劇變!
剛剛還相對輕鬆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震驚與凝重。
西夏竟然在這個時候趁火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