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州府到縣城，從集鎮到村落，無數第一次聽聞“千年漢軍”之名的大宋子民，在最初的震驚、荒謬感之後，漸漸被那實實在在的捷報和“專殺金虜、拯救同胞”的口號所吸引。
尤其是在金軍鐵蹄下呻吟過的地區，百姓們絕望的心中，驟然照進了一束光。
無論這支軍隊來自哪裡，只要他們真能打敗金狗，保護百姓，那便是好的！
一股莫名的期盼與騷動，在中原大地，乃至更遠的江淮、荊湖地區，悄然滋生。
漢旗所指，似乎真的帶來了不一樣的希望。
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汴京城內，劉昊站在皇宮高臺之上，俯瞰著城中依舊未曾平息的歡慶氣氛，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萬歲”呼聲，嘴角噙著一絲深邃的笑意。
輿論的高地，民心的向背，正在以超出預期的速度，向他傾斜。
接下來，便是鞏固中原，經略河北，同時……該給那位在應天府猶疑不定的康王趙構，再下一劑猛藥了。
他轉身，對隨侍的郭嘉淡淡道：“奉孝，以朕的名義，再修書一封給趙構。除了捷報，再加一句：朕在汴京，已為天下萬民撐腰。他若再首鼠兩端，便非漢家兒郎，朕亦不屑再顧。何去何從，讓其自決。”
“另外，”劉昊眼中寒光一閃，“讓冉閔抓緊時間休整，清點河北義軍聯絡情況。待到春冰融化，朕要親率大軍，渡河北伐！這華夏山河，是時候該徹底清掃一遍了！”
“臣，遵旨！”郭嘉躬身。
………
雪後初晴，寒意未減。
一匹快馬自北而來，踏碎官道上的殘冰，在冬日的陽光下揚起一道雪塵，疾馳衝入應天府南門。
馬上的騎士身背紅旗，滿面塵灰，嘴唇乾裂出血，唯有一雙眼睛因極度的疲憊與急切而佈滿血絲。
“八百里加急——！汴京急報——！”
嘶啞的呼喊驚動了守門的兵卒與往來行人。
人們紛紛側目，看著那騎士在城門守將驗過身份後，毫不減速地衝入城內，直奔府衙方向而去，心中不由惴惴：
又是北邊來的急報？莫非金虜又南下了？還是……
應天府衙，原南京留守司衙門改造而成的“行在”，此刻氣氛凝重而微妙。
自康王趙構在宗澤、張俊等文武擁戴下，於應天宣佈“承製”以來，這裡便成了宋臣們暫時的棲身之所與權力中心。
只是這“中心”，此刻卻籠罩在一片迷茫與焦慮之中。
金軍雖暫未南下，但河北、河東盡失，汴京被金軍攻破，二帝被俘虜，中原板蕩的陰影，如同烏雲般壓在每個人心頭。
更讓趙構及其核心臣僚如坐針氈的是，近日從汴京方向傳來的種種離奇傳聞——一支自稱“千年漢軍”的神秘軍隊突然出現，擊退金兵，光復汴京，軟禁二帝，懲治奸佞……
這些訊息過於匪夷所思，起初無人相信，只以為是金人散佈的謠言或潰兵訛傳。
但隨著從汴京逃出的難民、商賈乃至個別潰兵帶來更多細節，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親眼見過那支“衣甲古怪、旗幟陌生”的軍隊，以及汴京城頭飄揚的“漢”字大旗，一股不安的暗流開始在應天府上下湧動。
此刻，行在內一間頗為寬敞卻陳設簡樸的廳堂內，康王趙構正與幾名心腹重臣議事。
趙構年方二十，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與其年齡不相稱的沉重與驚惶。
他身著親王常服，卻無多少威嚴氣度，反而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下首左右，分坐著幾位決定著小朝廷走向的關鍵人物。
左首第一位，鬚髮花白、面容剛毅的老者，乃是新任東京留守、資政殿學士、知應天府事宗澤。
宗澤是堅定的主戰派核心，在汴京淪陷後毅然南下輔佐趙構，力主整頓兵馬，聯絡義軍，北上抗金。
此刻宗澤眉頭緊鎖，手中捏著幾份來自北方的密報，神情嚴肅。
右首第一位，則是同知樞密院事、江淮制置使黃潛善。
此人年約四旬，麵皮白淨，三縷長鬚，眼神靈活，善於察言觀色。
他是趙構南渡以來最受信任的文臣之一，主張“持重”，實則傾向於避戰求和，保全實力，鞏固江南。
坐在黃潛善下首的，是另一位重要謀臣——中書舍人汪伯彥，與黃潛善氣味相投，皆是“持重派”中堅。
此外，還有御營司都統制張俊、剛被任命為兵部侍郎的李綱等武將文臣在列。
氣氛沉悶。
趙構輕咳一聲，打破寂靜：“宗卿，北邊近日……可還有新訊息？那所謂‘漢軍’……”
宗澤抬起頭，目光炯炯：“殿下，老臣接連收到數路探報，所言漸趨一致。汴京確已被一支來歷不明的軍隊佔領，金軍潰退亦是事實。只是這‘千年漢軍’之說，實在荒誕不經。依老臣看，最大可能，是北方某支實力強大的義軍或地方豪強，趁金宋交戰、汴京空虛之際，驟然發難，僥倖得手。為壯聲勢，故弄玄虛，假託古名。”
“義軍？”黃潛善捻鬚搖頭，不以為然，“宗留守未免太過樂觀。何種義軍，能一舉擊潰圍困汴京的金虜主力？何種豪強，能在旬月之間整頓汴京秩序，分發糧草，懲治……嗯，處置官員？更遑論，據逃出之人言，那支軍隊衣甲兵器之精良，陣伍紀律之嚴明，絕非尋常烏合之眾可比。”
他頓了頓，看向趙構，語氣加重：“殿下，此事蹊蹺甚大。若真是某支未知的強大勢力，其志恐非僅限於汴京一隅。觀其行止——軟禁上皇與陛下（指趙桓），擅殺大臣，自樹旗號——儼然有割據稱制、問鼎中原之意！此絕非忠義之師，實乃國之大患！”
汪伯彥立刻附和：“黃樞密所言極是！殿下乃道君皇帝第九子，今上親弟，如今二帝蒙塵，中原無主，殿下承製應天，乃順天應人，維繫宋祚之望！豈容此等來歷不明、僭越妄為之徒，竊據京師，混淆視聽？依臣之見，當立即發文各州，斥其為叛逆，令天下忠臣義士共討之！”